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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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太陽已經從厚厚的雲層裏冒出了頭來。

穆棉棉是被君玉珩給叫醒的。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 腦袋依舊糊塗著呢, 乍一看到床邊的君玉珩登時就楞住了, 嘴唇動了動,半天才發出聲音來,“你……怎麽會在我房間啊?”

剛剛睡醒時的穆棉棉神色有些呆萌,面頰粉撲撲的, 耳邊的發絲略微有些淩~亂, 偏偏她的嗓音也是慵懶中又透著一股子濃濃的軟糯, 真是怎麽瞧怎麽就覺著特別的可愛。

君玉珩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然後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了一邊兒, “該準備出發了。”

一聽到“出發”這兩個字,穆棉棉的眼神瞬間清明了一些,“哦……對。”

反應過來之後, 穆棉棉終於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微笑,然後懶洋洋地揮了揮手,“你轉過去啦,不要看我。”

君玉珩不由面頰有些發熱, 是他疏忽了, 因為兩人昨晚休息前都沒有褪去外衫, 他自己沒覺得有什麽關系,卻忽略了穆棉棉到底是個姑娘家,肯定是會覺得不好意思的。

昨天吃晚飯時穆棉棉特意多喝了幾杯,為的就是能晚上睡個好覺。

別說, 這招還真的挺有效果。

睡覺的時候,穆棉棉從來不喜歡身上裹得太多,在家裏時,要不是因為天氣越來越冷,她甚至連中衣都不會樂意穿的,可是她昨晚不僅穿著中衣,甚至連外衫也全都裹著呢,竟然也沒覺得多難受,躺下去沾著枕頭很快就睡著了,而且還睡得挺香。

唯一不好的一點,大概就是起床的時候得哆嗦一陣。

穆棉棉一邊哆嗦著一邊扒拉著頭發,又低頭瞧了瞧身上的衣服,或許因為她昨晚睡得還挺老實的,外衫裙子都沒給她壓得太皺,只是略微有些不太平整。

出門在外,哪裏就那麽多講究了,反正外面的鬥篷一罩,誰也看不出來不是。

“我好了,你轉過身來吧。”穆棉棉跑到包袱裏去把梳子和小銅鏡翻了出來,然後坐到窗邊亮堂的地方開始梳頭。

君玉珩站在一旁稍稍瞥了兩眼,忽然轉身,拉開房門出去了。

穆棉棉梳著頭,眼神一直跟著君玉珩的背影出了門去,然後將已經疏通順的長發團吧團吧,固定在了頭頂。

這都大半年下來了,她還是沒能學會那些覆雜的發髻到底該怎麽捯飭呢,根本原因其實還是她從來也沒想過要認真去學,反正她的各種改良版丸子頭已經足夠應付一切場合了。

最後再在丸子頭上點綴了一小朵珠花,梳妝打扮完畢。

穆棉棉把兩人隨身攜帶的小包袱都歸攏好了之後,君玉珩回來了,一手提著銅壺,一手端著銅盆。

在這個世界,想走個長途可真不容易,不容易外加不方便,幸虧他們有自己的馬車可以裝東西,因此銅壺和銅盆都是他們從家裏面帶出來的。

當然這些都是由穆棉棉安排的,如果只有君玉珩自己出來,他可能連換衣的衣服都不會帶的,就只帶上他自己這個人。

外頭那麽冷,早飯肯定要吃飽吃好吃熱乎的。

四個人各占了桌子的一邊,專心地吃著東西,氣氛莫名的尷尬,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穆棉棉和蓮翹面對面地坐著,她雖然沒去刻意地註意蓮翹,但是在擡起頭來夾小菜的時候,還是無意間撞見好幾次蓮翹在偷偷看她。

每次蓮翹都會飛快地挪開視線,所以穆棉棉一直沒能看清蓮翹的眼神,自然也就無從去琢磨蓮翹心裏的那些小九九了。

穆棉棉只能這麽估計,蓮翹大約還在為昨晚被拒絕的那件事耿耿於懷吧。

吃完了早飯,謝榮去退房結賬。

剩下君玉珩、穆棉棉還有蓮翹他們三個,坐著再喝一杯熱茶。

蓮翹捧著暖烘烘的茶碗,一早上頭一次對穆棉棉露出了靦腆的微笑,“粽子糖很好吃,謝謝你。”

穆棉棉從熱氣騰騰的茶碗中擡起頭來,也是微微笑著,“我那兒還有,今天再分你點吧。”

蓮翹好像來了興致,急忙道,“我昨晚害怕,實在睡不著,天不亮的時候,聽見外面有動靜我就起來了。然後我壯著膽子出門查看,發現竟然是店小二起來幹活了,我就拿了點銀子給他,問他借了廚房,做了些簡單的糕點,我們今天一起吃吧。”

穆棉棉微微地笑著,眼角的餘光瞄到君玉珩,難得這個吃貨,竟然在聽到糕點的時候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害怕的一夜睡不著覺是故意說給他聽的,糕點也是特意天不亮就起來為他做的,他卻什麽反應都沒有,從她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都難免覺得蓮翹有些可憐了哎……

盡管蓮翹的這種可憐,其實根本的原因還是在她自己的身上,可是作為一個前輩來說,穆棉棉確實有些不忍心就這麽看著蓮翹一門心思的一條道走到黑了。

君玉珩的冷漠,他的無情,每一次都是在告訴蓮翹一個訊息,可惜蓮翹始終聽不懂,或者說,蓮翹不願意聽懂。

大約在明確地聽見君玉珩說不喜歡她之前,蓮翹還會繼續這樣自欺欺人下去。

穆棉棉相信,只要蓮翹去向君玉珩表白一次,君玉珩是絕對不會不跟蓮翹說清楚的,可現在的問題是蓮翹自己不肯說,完了還一個勁的要對君玉珩好,卻從來不願去管她對他的好,君玉珩究竟想不想要。

穆棉棉朝君玉珩望了望,“不然今天我去蓮翹那邊待著吧,我想嘗嘗她做的糕點。”

君玉珩擡起眼眸向穆棉棉瞧去,雖然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往不好的方向變化,可他的眼神看起來卻也不像是樂意答應的樣子。

“讓謝榮過去跟你,你們男的跟男的,我們女的跟女的,這樣比較能聊得到一塊兒去嘛。”穆棉棉瞇著眼睛笑,嘴角是淺淺的可愛的小酒窩。

穆棉棉不知道是,每當她這樣子笑起來的時候,君玉珩都會變得難以拒絕她的要求,哪怕是他心裏面不樂意,他也只會悶在心裏面同他自己較勁。

看見君玉珩點了頭,穆棉棉笑得更加歡樂。

她急忙又對蓮翹說道,“以後一個人待在房間裏的時候,要是再聽見外面有什麽動靜,千萬別再去開門了。害人之心不可有,可是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蓮翹聽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的樣子,也沒有因此而不高興,她只是乖巧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然後,她的臉上就只剩下開心的表情了。

其實穆棉棉大概能猜到蓮翹真正想要結果是什麽,可她只能做她自己主,還沒那個本事能管到君玉珩頭上去呢。

離開客棧,蓮翹像是好姐妹似的挽著穆棉棉的胳膊,兩人一同往蓮翹的馬車那邊走。

謝榮還不知道他不在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呢,他只是有些犯愁,蓮翹那馬車小,三個人坐裏面得多擠啊,況且他一個大男人和兩個女人擠在一塊兒也不大合適。

謝榮大多數時候就是一根筋的,心裏面明明都已經直犯嘀咕了,還下意識地跟在穆棉棉和蓮翹的後頭,往蓮翹的馬車那邊走。

君玉珩從來都是走在頭一個的,他人已經走到了自己的馬車邊,回頭一瞧,謝榮在穆棉棉身後站著,貌似正等著上馬車呢。

“老謝,你在那邊幹什麽?”君玉珩立刻就出聲問了,清冷的音調之中摻雜著明顯的不耐煩的情緒。

穆棉棉之前一直在聽蓮翹說話,也是這時候回過頭才發現,謝榮竟然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謝榮都被君玉珩喊楞住了,穆棉棉趕忙打起了圓場,“今天我跟蓮翹打算一起嘮嘮嗑。”

這樣說,謝榮就懂了。

“哦哦哦,好好好。”他點點頭,臉上露出了圓滑卻不狡猾,反而有些憨厚的微笑,“那我去跟公子一起。”

其實謝榮的內心是拒絕單獨和君玉珩待在車廂那種封閉的空間裏的,君玉珩身上自帶的那種冷漠氣場,估計也就只有女人會喜歡了,他這種粗糙的大老爺們兒還是更喜歡和豪爽熱情的人待在一塊。

但如果在蓮翹和君玉珩之間讓他挑一個,謝榮果斷的選擇君玉珩。

沒有君玉珩這個幹擾因素,穆棉棉和蓮翹倆人相處的還挺愉快。

憑良心講,蓮翹做的那些點心,按照家常吃吃的標準來評判的話,味道還是不錯的。

倆人喝著茶,吃著點心,嘮著嗑,時間比起昨天來,簡直就像是飛,唰的一下就過去了。

整整一天,蓮翹好像徹底忘記了君玉珩這麽個人,就連中午吃飯的時候,都是粘在穆棉棉的身邊,兩人擠做一堆說說笑笑的好不快活,搞得穆棉棉原本好打算找機會開導開導蓮翹呢,到最後居然徹底忘了這一茬了。

今天運氣不錯,天還沒黑,他們就趕到了客棧。

還是跟頭一天一樣,大家很快分好了各自的房間。

穆棉棉相當的自覺,一進房間,就抱著自己的小包袱沖著硬榻去了。

君玉珩跟在後頭默默地關了門,幾次想要開口,卻始終沒能說得出來,想來想去,他還是先去給自己倒了杯茶。

穆棉棉將小包袱丟在一邊兒,然後坐在硬榻上,稍微用力地墩了幾下,“哎呀,難怪早上我看你眼底好像都有點發青了呢,這麽硬的家夥,能睡得好才怪。”

君玉珩喝著茶水的動作微微停頓,眉梢也不露痕跡的微微挑起,一口將杯子裏茶水喝完,他擡起頭,淡定地望著穆棉棉的方向,“晚上,你還是睡床。”

穆棉棉正用手掌再次測試硬榻的堅硬程度呢,聽他這麽一說,立馬就笑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真這個必要。”

她坐在榻上,滿臉笑嘻嘻的模樣,一雙腳還不老實,腳尖搖來擺去的,“況且咱們昨天不都說好的嘛,我總不能讓你吃虧啊。再說了,咱倆換著來,統共一人也輪不到幾天,哪兒就那麽嬌氣了,我皮實著呢。”

君玉珩眼眸低垂,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忽然覺得還有些口渴,便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暖呼呼的茶水下肚,他感覺全身都熱了起來,“我是說,反正床那麽寬,在中間隔一個什麽東西,我們可以進水不犯河水。”

穆棉棉楞住了,就那麽瞪大了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君玉珩。

君玉珩被她瞧得面頰發燙,背過身去,又給自己倒了杯茶,這已經是第三杯了,可他還是覺得有點渴……

“你可以嗎?”這個問題從穆棉棉的嘴巴裏面冒出來,就好像一陣狂躁的颶風從他的心頭掠過。

君玉珩被嗆到了,差點把肺給磕了出來。

“我為什麽不可以?”他的面頰緋紅一片,也不知道是被嗆得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穆棉棉幽幽地看著君玉珩,“哦,我這不是看你平時都跟只孤狼似的不喜歡跟人靠得太近嘛,所以有點好奇……”說到這裏,她的身子往前傾,瞧著他的眼神裏面已經明顯透露出疑惑的訊息,就連語氣都顯得嚴肅起來。

“你真的能接受跟我睡在同一張床~上?”她反正是沒那麽容易相信的。

君玉珩緩緩垂下眼眸,不太自然地將手背在身後,“可以。”

這簡簡單單兩個字,被他說得即別扭而又害羞。

穆棉棉睜大了眼睛望著君玉珩,幽幽的嘆了口氣,“那你昨天就說出來不就好了嘛,也省得晚上還受一夜的罪了。”

她這麽一說,可就輪到君玉珩楞住了。

他安靜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你就這麽放心我?”

“放心啊,肯定放心。”穆棉棉這麽回答著,忽然笑了,“你看你長得就不像是那種人嘛。”

真的,就憑君玉珩的顏值,他就算不是那種人,都有的是姑娘想要撲他呢,所以這麽算起來,反倒是她賺到了才對。

穆棉棉的回答,不是君玉珩真正想要聽到的。

事實上,他真正想要聽些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

君玉珩只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心裏面熱熱的,軟軟的,像是泡在一碗熱騰騰地甜粥裏……

如此,這就算是說定了。

穆棉棉將房間裏的一只廉價花瓶般到了床~上,然後一只手比劃著,憑空畫出了一條看不見的界限。

“吶,這就是楚河漢界了。”她笑瞇瞇的說道,“你放心好了,我的睡相還是可以的,一定不會越界。”

君玉珩:“……”這種話,難道不該是由他來說?

照舊,穆棉棉晚飯的時候又喝了酒,既能暖身子,又能幫助入睡。

她倒是心胸寬廣的,腦袋沾著枕頭就開始迷糊了,迷糊了一會兒之後就徹底睡著了。

難為君玉珩,像根木頭似的筆直的躺在外側,別說動了,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窗外,月亮爬上了小樓的尖尖一角。

毫無睡意的君玉珩終於悄悄地起床,從穆棉棉的小包袱裏摸出了那面小銅鏡。

油燈的光線比較昏暗,他一手拿著鏡子,一手將油燈舉在臉頰旁邊。

君玉珩望著銅鏡上有些模糊的倒影,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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