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穆棉棉懷疑君玉珩是吃準了她一定會心軟,才故意耍賴。

沒錯,她確實是心軟了。

嚴格說來,心軟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另外的一部分原因是,她想看看,君玉珩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說自己是大夫,但對於穆棉棉來說,他是做什麽的並不重要,她只是想要知道,君玉珩是否真的患有陳年舊疾?還有那顆怎麽看怎麽奇怪的藥丸,真的能管用嗎?

她給君玉珩倒了杯酒,用的是家裏面最小的酒盅,大約一杯只能裝幾錢而已。

就算他是騙她的,就算他只是為了過個酒癮才故意編出這樣的謊話,那麽這幾錢的酒估計也不會讓他的身體更加糟糕了。

君玉珩就著酒服了藥,然後重新躺下休息。

穆棉棉搬了把舒適的椅子擺在旁邊兒,坐著看了他一會兒,見他並沒有出現什麽不好的狀況,總算是放心了一半。

至於另外一半的心,暫時肯定是放不下了了。

因為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君玉珩說的可能都是真的,他確實患有陳年舊疾。

而這個所謂的“老~毛病”,在原著裏面並沒有提到。

畢竟書裏面能描寫出來的東西有限,相比較於她所親眼見到的書中的世界,那些需要被寫出來,能夠被寫出來的,僅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挺想知道君玉珩的這個老~毛病究竟是怎麽回事的,可這事兒吧,君玉珩要是真想同她說個明白,剛才就應該說了。

那麽他既然隱瞞不提,出於禮貌方面的考慮,穆棉棉感覺自己也實在是不方便去刨根究底。

所以說,她所能做的,也僅僅是在往後的一段時間裏,再多關註照料他一些了。

君玉珩安靜地躺著,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黑發沾粘在鬢角旁,那雙眼緊閉著,呼吸綿長中又帶著些沈重。

穆棉棉坐在一旁,眸光仿佛凝固在了他的臉上,想讓他好好休息,卻又擔心著另一件事情。

“哎,睡著了嗎?”望著他過分蒼白的臉,穆棉棉終究還是輕聲地問了一句。

君玉珩掀了掀眼皮,沒有吭聲。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她接著問道,“你該不會今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不對不對,你昨天晚上回來也沒吃飯就光喝酒了……”

越往後說穆棉棉越有點生氣,這個人,到底是有多麽的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啊,她看著他的眼神都變了,“不要告訴我,你從昨天到現在什麽東西都沒吃哦!”

他躺在那裏靜默著,而她抿著唇,強迫自己耐著性子等待。

好一會兒過去,君玉珩稍稍側過臉來,望向穆棉棉緊鎖著的眉頭。

“不想吃。”他輕聲地說。

穆棉棉往上翻了翻眼皮,她就知道!

“本來給你帶了些糖芋苗和蒸餃回來,不過我擔心那些東西會讓你更不舒服。”她站起身來,腮幫子鼓著,一副生悶氣的模樣,“我去給你熬點白粥。”

“我想吃蒸餃。”他輕聲地開口,軟~綿綿的語調中帶著期盼。

不知道哪裏來的氣流,吹動了油燈中的火苗,穆棉棉在晃動的火光中轉過頭,微微瞇了瞇眼。

傾身,伸手,扯掉他的發帶,看著君玉珩那可憐兮兮的眼神瞬間變成了驚訝,穆棉棉頓時就感覺心情舒暢了許多。

“躺著的時候就把頭發散開,不然多硌得慌啊。”她把發帶放在了枕頭邊上,“不用說謝謝,咱倆之間就甭客氣了。”

說完,穆棉棉哼著小調,下樓熬粥去了。

君玉珩沈默了許久,將那根發仔細疊好,悄悄藏到了枕頭下面。

說熬粥就熬粥,別的一概沒有,穆棉棉嚴格控制君玉珩的飲食,連碟小菜都沒給他準備。

君玉珩當然得意思意思抗議一小下下,但是當穆棉棉用勺子將白米粥送到他嘴邊的時候,他那張口就吃的速度可一點不慢。

“有件事,本來昨天晚上就想跟你說的,但是你昨天的氣場實在太嚇人了,我都不敢吭聲。”一邊餵粥,穆棉棉一邊說道,“剛好,我就趁現在跟你說了吧。”

君玉珩垂下眼眸,安安靜靜的又喝了口粥。

穆棉棉拿勺子在碗裏攪了攪,散散熱氣,“昨天下午,李家的那位夫人又找來了。她想讓我好好勸勸你,乖乖的跟他們回家,認祖歸宗。”

又一勺白粥送到君玉珩嘴邊,看著他慢慢地吃了下去,她才又接著說道,“你是不知道那個李夫人有多小氣,既想要收買我,又舍不得錢,也不嫌丟人。不過我還是答應她了,也很明確的暗示過她,請人幫忙就不能太小氣了,得多給點好處才行。”

君玉珩靠過來喝粥的動作一頓,片刻後擡起頭來望著穆棉棉的眼睛,神情古怪。

穆棉棉歪著腦袋笑了笑,“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件事情。”

君玉珩沈默著。

穆棉棉滔滔不絕。

“我知道你肯定恨死李家的人了,根本不可能會考慮回去對吧。

但是你知道嗎,‘恨’這種情緒,是最沒用的東西。

你把仇恨放在心裏,傷的是你自己的身體,李家的人又不痛又不癢的,他們根本無所謂對不對?

所以與其恨他們,不如付諸行動,讓他們為曾經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你又不是喝西北風長大的,從小到大,你母親為了養育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金錢,憑什麽他李老頭一點力氣不出,半個子兒不花,就想撿去勝利的果實呢。

所以說,我就想到了這個辦法,由我來當這個壞人,我去李夫人那兒弄錢。

我先聲明啊,這個錢我可是一分不要的,全都歸你,就當是李家給你補償。

你呢,你就記著甭搭理他們就行了,他們都不安好心的,想叫你回去也和親情無關,根本就是想從你身上撈好處。”

說到這裏,穆棉棉擡起頭來想了一想,“不過具體你到底是有什麽值得人家惦記的,他們又打算怎麽從你身上撈到好處……這個我可就想不出來了。”

她忽然睜大眼睛看向君玉珩,“哎,你知道麽?他們想算計你什麽?”

稍微吃了點東西,感覺體力已經恢覆了一些,況且君玉珩也發現了,想在穆棉棉的手裏頭吃點東西,真難!

他索性自己把碗端了過去,一口氣將剩下的白粥全都喝了,這才慢慢吞吞的回了一句,“不知道。”

穆棉棉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搖了搖頭,“總之呢,你把一切全都推給我,我到時候就死不認賬,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最好能把他們全都氣死才叫痛快。”

心裏面的疙瘩解開,胃口緊跟著就來了,君玉珩把碗遞回去,打算讓穆棉棉給他再添一些,可他還沒張口,就又被穆棉棉給打斷。

“還有還有,咱倆可說好了啊,如果這件事能成,那麽從此以後,你也就甭再把李家的那些人那些事兒放在心上了,快快活活的過你的日子。

如果他們非咬著咱們不放,大不了我們就搬家唄,拿上錢,重新換個地方逍遙快活去。”

話到這裏,穆棉棉才註意到面前已經空掉的粥碗,飛快地眨了眨眼,她尬笑著把碗接了過來,“夠不?不夠的話再來一碗?”

君玉珩卻答非所問,“你那麽關心我的事,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穆棉棉以為自己張口就能回答上來的,可話說到半截,卻又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因為……”

“因為什麽?”

對啊,因為什麽呢?

名義上,他們倆是夫妻。

但據穆棉棉自己估計,君玉珩恐怕從來沒有把她當做妻子看待過,把她當做室友兼保姆倒是很有可能。

那麽問題來了,誰家的室友兼保姆,會去插手室友兼雇主家的家務事呢?

不是有句俗話說的好,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她穆棉棉算那顆蔥,就敢在這兒瞎出主意瞎搗亂?

想明白了這一點,穆棉棉怔怔地望著君玉珩,忽然就感覺有些洩氣。

君玉珩眼眸漆黑如墨,她在他的眼睛裏看不到任何的情緒,什麽都看不出來,看不出他此刻心裏想著什麽,看不出他現在是不是在生氣……

穆棉棉心頭發慌,低下頭,對著一只空碗可憐兮兮的說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多管閑事。”

“李國梁,他是洛城縣丞。”

君玉珩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麽一句,叫穆棉棉好生奇怪。

“嗯?”她擡起頭來,見他精神頭似乎更好了一些,眼睛裏也有柔和的笑。

他在笑?

那是不是就說明,他沒有因為她自作主張的多管閑事而生氣?

穆棉棉又琢磨了一下君玉珩剛剛說的話,越琢磨越感覺事情有些不妙,“你的意思是……李老頭是在洛城做官的,而且官還不小?”

君玉珩沒說話,但是穆棉棉看到他溫溫吞吞地點了下頭。

穆棉棉:“……”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她原先一直以為李家不過是家裏有幾個錢而已……

好吧,她現在終於明白李老爺的脾氣,還有李夫人的傲氣是從哪兒來的,她也終於明白李夫人最後說的那句話,真不是隨便嚇嚇她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