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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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穆棉棉的話,君玉珩在樓梯上駐足,仿佛是剛剛才發現屋子裏還有個人似的,他將目光投向了她。

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憑空出現的怪物,君玉珩的面上出現了些許驚異的神色,可他的眼神之中卻毫無情緒的波動。

“又欠了多少賭債?”

賭、賭債?

穆棉棉楞了一下。

是了……

書中,原主確實是喜歡打牌,剛玩兒上的時候贏的有多爽,之後就輸的就有多慘。

原主又沒有經濟來源,全靠時不時的從君玉珩這裏周轉,才能勉強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窟窿。

這一回原主打算對君玉珩下毒手,至少也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她外面欠的賭債實在是太多了,擔心君玉珩不會再幫她,更有可能把她趕出家門。

按照原書的描述,原主在被送進官府之後,那些債主們紛紛拿著字據上門向君玉珩討要,以至於後來女主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連帶著把原主也給記恨上了。

畢竟,原主欠下的賭債足夠一戶普通人家舒舒服服的過上十來年了,而女主覺得,如果她嫁給了表哥,那這些錢,都該是她的才對。

穆棉棉的心裏有個小本本。

這個小本本裏,一條條羅列了她之後可能會遇到的許多麻煩,多虧君玉珩的提醒,現在,她的小本本裏又多了一條。

“不是,你想多了。”穆棉棉嘆著氣,搖了搖頭,“以前的我,確實是犯了不少糊塗,但是以後不會了。還有外面的那些麻煩,我會想辦法自己解決的。我現在,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要好好過日子而已。”

她是怎麽來的,無從得知。

她該怎麽回去,更是無法預料。

甚至到底還能不能回去,都不能確定。

在目前這種毫無頭緒的情況之下,她能好好的,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真的就該謝天謝地了。

對於穆棉棉這種知錯就改,誠心悔過的表現,君玉珩並沒有被觸動半點。

他毫不在乎的揚了揚眉梢,連哼都沒哼一聲。

或許,他是壓根就不相信,或許,他是根本就不在意,總之結果,都是一樣。

君玉珩繼續上樓,邊走邊提起酒壺來輕抿了一口。

穆棉棉仰著脖子看得直皺眉,就真的這麽喜歡喝酒,走哪兒都得拎著酒壺?

君玉珩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穆棉棉沈默了一會兒,將手裏端著的芙蓉炒蛋擱在飯桌上,扭頭就上了二樓。

“那個……我今天做的很多菜啊,下樓一塊兒吃吧。”她只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說話,並不入內。

君玉珩慢吞吞地從裏間出來,眉頭微蹙,看著穆棉棉的眼神,好像在控訴自己的私人領地被侵犯了一樣。

穆棉棉擡起下巴,理直氣壯的說道:“我都要改邪歸正了,怎麽也算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吧,這麽重要的日子,我就多做了幾個菜。那麽多菜,吃不完多可惜,花的可全都是你的錢,你難道不該來幫忙消滅一點?”

原主可以做到吃君玉珩的,住君玉珩的,還毫無心理負擔的對君玉珩不管不顧,甚至對君玉珩謀財害命,那是因為她曾經貪圖君玉珩的美色,卻被君玉珩拒絕的很慘而因愛生恨。

不過穆棉棉就完全沒有這種問題了,她也做不到那麽厚的臉皮。

她都計劃好了,每天幫君玉珩做做飯,收拾收拾家務,這樣才能心安理得的到月領取家用。

君玉珩沒有接茬,轉身走回內室。

穆棉棉伸長脖子,踮起腳尖“哎”了一聲,對著他的背影加大了音量,“光喝酒對身體不好,不僅傷胃還容易醉呢!”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君玉珩就從裏頭出來了,出來後也沒搭理她,越過她的身側,徑直往樓下走。

穆棉棉往他手裏一瞥,那個土灰色的小酒壺,又被他給拿在手裏了,還真是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啊……

……

樓下,兩個人相對而坐。

八仙桌上擺的滿滿當當,冷的熱的,蒸的炒的煮的,樣樣俱全。

穆棉棉有點心虛,雖然她並不可能會做出那種壞事,可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虛。

她搶先拿起一快綠豆糕咬了一口,這是下午在街角的糕點店買回來湊數的,沒想到還真是好吃,入口即化,細膩柔和。

穆棉棉喜歡吃甜的,忍不住將剩下的半塊全都塞進了嘴裏,眉眼也舒展開來,提著筷子,用最快的速度,將桌上所有的食物全都吃了一遍,然後一杯酒全都送進肚子裏去。

“看,每道菜我都過了哦,放心吃,沒下毒。”

心裏面不停地想著什麽,嘴裏面就會控制不住地說出什麽來。

反正就當是開個玩笑唄,說出來反而輕松。

穆棉棉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微笑著,雙眼彎彎地望著對面。

君玉珩喝著自己壺中的酒,嗓音冷冽的如同山澗清泉,“就算你下了毒,也毒不死我。”

穆棉棉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書裏面兒,原主是真真切切的下了毒的,君玉珩也確確實實是中了毒,但是最後毒是怎麽解的,卻只是隱晦的帶過了幾句。

那麽會不會……君玉珩其實一早就洞察了原主的心思,早有準備,所以才胸有成竹,才有膽量吃下那些東西?

穆棉棉又仔細琢磨了一番,對君玉珩到底知不知道原主想要下毒殺他暫時沒有定論,卻琢磨出了一絲被瞧不起的味道。

“是嘛,你這麽肯定?”她盯著他。

君玉珩安靜了幾秒,手中轉著小小的酒壺。

“不信……”他答,“你可以試試。”

試試?

穆棉棉可不想試試。

她分明已經知道答案。

穆棉棉對別的都不太講究,唯獨喜歡吃好吃的東西,可惜她常常會有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狀況發生,就好比現在,因為準備的菜品太多,那麽每道菜她多嘗幾口就已經飽了。

倒是君玉珩,吃起東西來慢條斯理的樣子,吃東西的速度卻不慢,最後更是把一桌子的菜跟點心全都解決掉了。

吃完飯,穆棉棉開始收拾桌子,君玉珩提起酒壺上了樓。

在君玉珩走上樓梯的時候,穆棉棉忍不住悄悄朝他平坦的肚子瞄了好幾眼。

真是奇了怪了嘿,那麽多的東西,他都吃到哪裏去了?

……

明月從小樓後面緩緩升起,清風翻動著桌面上的書頁。

君玉珩回到樓上,換掉青色長衫,穿了身舒適柔軟的月牙白細棉長袍,安靜地坐下來提起畫筆,燭光之下,他的眉目清俊純凈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一般。

樓下忽然傳來扣門的聲音。

君玉珩低垂著眼眸,在宣紙上勾勒出蒼勁的山崖。

又過了一會兒,扣門的聲音仍在繼續,他這才慢慢兒地擱下畫筆,慢吞吞地下了樓去。

門外站著一名年輕的男子,相貌倒是端正,只是他時不時的朝身後頭張望,便呈現出一種畏畏縮縮、鬼鬼祟祟的樣子來。

君玉珩親自前來開門,謝榮相當自覺地站在門口,就沒想過還能進去說話。

“公子,那位王員外今兒又來了,到現在還賴在咱們醫館不肯走呢,聽說他們家老太爺發了狠了,要是王員外不能把您給請回去,連王員外自個兒都甭回去了。”他壓低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君玉珩沒有回應,目光落在了謝榮身後百十米遠的位置。

穆棉棉正雙手提著一桶水慢慢兒的往家的方向走來,因為吃力,嘴角也抿了起來,眉頭也皺了起來,面頰也微微泛紅。

這條街上,家家戶戶用水都得到街角那邊的水井裏挑,穆棉棉還是第一次幹這個活兒。

君玉珩望著穆棉棉被水打濕了的裙擺,若有所思。

謝榮也轉過了頭,一眼瞧見穆棉棉,心裏面不大待見,又不好當面表示,幹脆就徹底無視,反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嘛。

“公子,您看這事兒怎麽辦?”謝榮刻意將一些關鍵信息隱去,又小聲的問了一遍。

君玉珩收回目光,語氣溫吞,“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這段時間也別過來了。”

公子的住處是從不讓外人知道的,那這意思就是不想管王員外家的事了,那王員外怎麽辦,就真讓他天天在醫館裏待著?

謝榮再要張口,君玉珩卻直接越過了他,來到穆棉棉的身邊,伸手接過了已經被她給晃蕩的只剩下八分滿的水桶。

穆棉棉微微一楞,然後很快便感激的松了口氣,“謝謝啊。”

回應她的是君玉珩冷漠的背影,那麽大的一只水桶,還裝了至少八成滿的井水,他竟然毫不吃力似的,輕輕松松的提進了屋子裏去。

穆棉棉將視線轉向還站在門邊兒的謝榮,她並沒有聽見之前君玉珩跟這男人說了什麽,自然也就無從推斷這男人是誰。

保險起見,她沒多事也沒多話,沖謝榮禮貌地微笑了一下之後,趕緊進了屋子裏去。

謝榮慢慢地轉過身,後知後覺似的,臉上逐漸出現了驚愕的表情。

他剛才是不是眼花了?!

公子怎麽可能會幫那個女人提水?!

那個女人哎!

那個天天惹事生非,動不動就跟公子瞎鬧,還有傳聞說她行為不檢點的女人?!

想到這裏,謝榮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面頰,又使勁兒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不對不對,我肯定是生病了,病得還不輕,所以才會發癔癥,我得趕緊回去吃點藥,對趕緊吃藥!”

……

屋裏頭,君玉珩將水提到了廚房,又倒進了水缸裏面。

穆棉棉是真的挺感激的,好心問他要不要喝杯茶,畢竟晚上吃了那麽多東西,喝杯茶解解膩也是極好的。

沒成想,他居然完全不領情,放下木桶,徑直又上樓去了。

穆棉棉無所地聳聳肩,他不喝,那她自己喝好了唄。

晚上,穆棉棉盤腿坐在床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盤算。

盤算著明天的菜譜,於她,這現在算是工作了,自然要放在頭等的位置。

又盤算著明天該買兩身合適的衣裳才好,畢竟原主那行走的花瓶的風格,實在是令人欣賞不來。

這兩件事情盤算完了,再想別的就顯得多餘,穆棉棉數著瓜子,熬起了時間。

屋外,一輪明月高懸。

“棒、棒、棒、”打更的聲音響過沒多久,北邊兒的窗戶也響起了輕微地敲擊聲。

穆棉棉聽著那動靜,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慌亂,她的表情很冷靜,淡定地喝起了茶。

這半夜三更地跑來,就是為了確定那件事兒有沒有成功吧,連天亮都不能等麽,還真是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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