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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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婉深愛著陳敬則,這份愛深到什麽地步呢?就算是做一個默默無聞的情婦,她也甘願。

生下陳九生的那天,是深冬,窗外大朵大朵的飄著雪花,她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只貓,純黑色,眼睛幽幽地發著綠色的光,它匍匐在純白的雪地上,無比清明,只幾秒,它突然弓起了身子撲上來,那利爪,直奔她的肚子來。

她是被嚇醒的,當晚,她肚子疼得厲害,孩子整整折騰了一夜才出來,第二天陳敬則來看她時候,護士抱來孩子,黎婉的唇還蒼白著,看見孩子的那一刻,莞爾一笑,“這個小磨人精,昨晚真的是要把我折騰死,就叫九生吧,”

陳敬則自然同意,那時候他還算是開心的,擡起手逗弄著還閉著眼的小家夥,“九生,陳九生,不錯。”

黎婉身子骨本就弱,生下他後沒幾天,就被原配太太找上了門,大鬧醫院,她被扇了幾巴掌,扯下了床,冰涼的白色瓷磚地,她就那麽坐著,毫無還手之力的被原配太太林夢撕扯著頭發,嘴裏盡是不堪入耳的字眼:“到底是我低估了你,這年頭,小三,哦不,你連小三都稱不上,你就是一個情婦,竟然還敢生出孩子來,怎麽?想生個孩子然後把我拉下來轉正嗎?啊?黎婉,我告訴你,就算你生出來一堆,你也就只能做個情婦!你生的孩子,就算是他的又能怎麽樣?你敢說什麽?還不是個野種?”

話音剛落,身後一聲深沈卻清朗的聲音響起,在這個沒人敢說話的病房裏,顯得尤為清晰,“你說誰是野種?”

林夢扯著黎婉頭發的手一頓,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心下是慌的,眼睛胡亂轉了一圈,鼻尖充盈著的淡淡消毒水味兒,一下子讓她回了神,原本還有些畏懼懸著的心落了一點,就連說話,都來了底氣,“怎麽?陳敬則,你是覺得我這個妻子不存在,還是覺得,爸會讓你和我離婚娶了她?”

她松了手,眼裏撇過一絲嫌棄,拍了拍手轉過身,直面身後腳步已經停下來的男人,男人的眼底已經浮現出怒意,目光冷冷的掃過她,邁開步子直接繞過她去抱起了黎婉。

林夢站在原地,表情瞬間僵持在臉上,她知道陳敬則不愛她,她一直知道,但自從他們結婚以來,他從未越距過,也從來沒在她眼前這麽坦然不加掩飾的去靠近別的女人。

她那天沒再說什麽,手攥緊了,指甲都陷進了肉裏,痛感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些,她不願再看他們,逃也似的跑走。

這件事,讓他們原本平淡的婚姻,開始漸漸積蓄波瀾,這個浪潮,在陳九生七歲那年,終於漲了上來。

這一漲,如同水漫金山。

毀了他內心僅有的一處溫暖。

那次醫院的鬧事,在那個原本就不大又封建的江南小鎮裏,火速傳開。

陳敬則和林夢是家族聯姻,躲不開逃不掉,為了他手裏的權勢,他不得不忍耐,連著黎婉,和那時候剛出生的陳九生,一並忍著。

他們沒辦法離開這裏,因為這裏,離陳敬則在的地方,最近。

就這樣,陳九生從剛會走路在小院子裏踉蹌時,就開始被鄰居家比他大上五歲的小孩子欺負,那個小孩最常做的,就是撿著石子一顆一顆的扔到他身上,臉上掛著小孩子還不成熟的嘲笑:“小野種,疼嗎?”

疼嗎?

那時候的陳九生還不懂。

他還天真的以為,他是在和他玩兒,笑著揮舞著自己的稚嫩小手,咿呀咿呀的說著自己的小語言。

直到他長大了些,上幼兒園時候,他疑惑的去問老師,“老師,小野種是什麽意思”

他依稀記得老師當時怔楞住的模樣,只一瞬,老師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她彎下腰,溫暖的手摸上還沒到她腰的小孩兒的頭,“九生,你是在哪裏聽到的這個詞?”

小九生不敢亂動自己的小腦袋,垂眸了幾秒,小聲說,“好多小朋友,他們都這麽叫我的,但是我不懂,這是個什麽意思,老師,你能告訴我嗎?”  ?”

老師望著小孩兒精致的眉眼,他生的很漂亮,眼睛大大的,那雙瞳仁,漆黑的像是黑曜石,仔細看,裏面像是碎了光,亮晶晶的,讓人一眼看過去,就是他犯了錯,都不忍心去批評他。

放學,黎婉來接他時,老師把這件事和她說後,黎婉的雙眼通紅,拿著手機的手指攥的緊緊的,她退了一步,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路上,黎婉牽著陳九生,久久沒說話。

直到晚上臨睡覺前,黎婉才溫聲的問他:“生生,在幼兒園裏,有人欺負你嗎?”

小九生從小就是個乖孩子,他腦袋低下去,在心裏糾結著要不要說實話,如果說了,媽媽會擔心的,不說,那就是撒謊,媽媽說,撒謊的孩子,是會被狼抓走的,雖然他膽子大,不怕狼。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實話實說了。

黎婉在幼兒園一直積壓的情緒,終於繃不住,眼裏溢出淚珠,一滴一滴就那麽落下來,九生頓時慌了,他很少見過媽媽哭,如果知道說實話會讓媽媽難過,他是寧可撒謊的。

“媽媽,你不要難過,我不在意的,”

小小的手,摸上黎婉的眼,小心翼翼的擦著她的眼淚,“媽媽,你不要哭了,你哭,我也會難過的。”

黎婉吸了一口氣,扯著唇笑了一下,“好,媽媽不哭了,生生,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

他睜大了那雙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望進去的眼,“那爸爸怎麽辦?我們不要他了嗎?”

陳九生懂事的讓黎婉的心一抽一抽的疼,“要的,媽媽會和爸爸商量的,生生乖。”

這晚後,黎婉打電話給陳敬則,他不接電話。兩天後,黎婉撞見了被扔小石子的陳九生,終於下定了決心,去找陳敬則。

她帶著陳九生,踏入了那個大都市。

這是陳九生第一次出遠門,雖然這個距離並不是很遠,但足夠他興奮了。

黎婉權衡了一下,最終帶著陳九生去了記憶裏,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別墅。

只不過她並沒帶他進去,兩個人在別墅前的一棵大樹下靜靜的等著。

等黃昏的橙色調爬上了天空,陳九生興奮的指著前面熟悉的車,另一只手激動的拉著黎婉的袖子,“媽媽,爸爸的車!是爸爸的車!”

黎婉迷蒙的腦子瞬間清明,她順著九生的小胳膊看過去,是陳敬則的車。

她難掩興奮,因為她已經有一個多月沒看見他了,她牽著九生的小手,快步走過去。

陳敬則正在後座處理公務,還是司機看到的他們,“先生,黎小姐在前面。”

陳敬則一楞,連忙擡頭看過去,在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她身邊的小孩兒時,眉毛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聲音依舊是深沈晴朗的,只不過此刻,還夾雜著一點...不悅的情緒,“停車,把他們叫上來。”

“好的先生。”

司機下車把兩人請上了車後,黎婉臉色微紅,那模樣,像極了少女見到心愛之人的羞澀模樣,“敬則,我......”

她還沒等說出來,就對上陳敬則沒什麽表情的臉,和...沒什麽溫度的眼神。

倒是小九生很激動的拉著陳敬則,小臉笑盈盈的,“爸爸,我好想你啊,你怎麽這麽久都沒回家呢?”

陳敬則沒說話,看向司機,冷冷的道:“開車走。”

等車子離開了別墅區,到了一處空蕩無人的地段,陳敬則才出聲,是對司機說的:“把孩子帶下去。”

九生很乖,也沒說什麽,特別乖的跟著司機下了車。

車門關上,只留下兩人。

黎婉有些緊張,她察覺到陳敬則看見她,並不是很開心,或者說,他根本就不開心。

“你帶著他來這裏做什麽?不是答應了我乖乖呆在那的嗎?”

他的聲音很冷,冷的黎婉忍不住抖了一下,“我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我有事找你商量,就來了...”

“什麽事?”

“九生在那裏,被小朋友追著叫...小野種,那些孩子總是欺負他,甚至周圍的鄰居,都看我們順眼,你知道的,那裏本來就是個封建的小地方,當初....”

還沒等她說完話,陳敬則就打斷了她,“我知道了,我讓人先安排一個地方,你們先去那邊住,我會解決這件事。”

他們被安排在一處兩百平的公寓裏,這對於黎婉來說,已經很大了,她心下想,他還是在乎他們母子的。

但這份欣喜沒過兩天,就被打破。

因為,林夢找了上來,說了很多難聽的話,還打了黎婉兩巴掌,本來她還想再打的,結果被陳九生頭抵著肚子給頂了出去。

她在看見陳九生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呆住了,可以說是有些慌的,那是黎婉第一次在林夢眼裏看見慌亂。

她整個人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第二天,門鈴再次響起。

這一次,來的是陳敬則的父親,那個,讓黎婉忍不住懼怕的人。

他進來環視了一圈,最後視線平穩的落在陳九生的身上,他沖著他招了招手,道:“你過來。”

陳九生倒是不怕,走過去,仰著頭問他:“老爺爺,你認識我?”

他聽見這句話,原本嚴肅的面目,突然變得慈祥起來,還染上了絲笑意,“當然。”

他摸上他的頭,難得慈眉善目的笑,“你先去屋子裏玩兒一會兒,我和你媽媽說兩句話,好不好?”

陳九生點頭,又看了眼黎婉,得到黎婉的點頭,他才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陳壘面上瞬間恢覆了往常的嚴肅。

“黎小姐,我想我當初和你說的話,應該很清楚了。”

黎婉聞之身體一僵,她怎麽會不清楚,當初那麽激烈的鬥爭,最終還是他們敗下了陣來。

“我這就消失,陳老先生不用多慮,”

黎婉說完就要轉身走,只不過這一次,陳壘叫住了她,“剛才那個孩子,是敬則的?”

“是。”

“孩子留下。”

黎婉心下一震,她瞪大了雙眼,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陳老先生,我可以消失,但是孩子,他是我的命。”

陳壘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不屑的笑,“黎小姐的命還真是多呢,我記得,當初我讓你離開敬則時候,你也說,他是你的命。”

“不管如何,孩子我不會留下。”

“你以為,這是你能決定的?”

陳壘撂下這句話,就離開了公寓。

當晚,陳敬則來到公寓,簡明扼要的說了幾句話,大致意思就是,孩子留下,她也可以留在這裏。

黎婉本來準備今晚就走,聽見這句話,她遲疑了。

陳敬則握上她的手,“婉兒,你總不願意,生生一直被叫野種,如今爸接受了他,遲早有一天,也會接受你,就當是為了我,嗯?”

最終黎婉還是答應了下來。

只不過等到夏天暑假一過,陳壘就要求讓陳九生去別墅和他們一同居住。

黎婉自然不會同意這樣的事,奈何陳敬則一在拿‘忍忍,以後我一定把你娶回家’這樣的話來誘惑她,她晚上抱著小九生把這件事說了,雖然小九生心裏不願意,但為了媽媽,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陳九生回到別墅時候,全家人包括陳家的保鏢司機傭人,全部都在門口侯著,他永遠記得那天,陳壘牽著他的手,慈眉善目的對著陳家眾人道:“這以後就是陳家的小公子。”

他被陳老先生牽著,忘了一圈對面的人,他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林夢。

小小的九生就是個很記仇的孩子,那個女人對他媽媽那個樣子,他當時想他這輩子都不會放過她。

小腦袋一偏,不動聲色的望向身旁的人,脆生生的叫:“爺爺,我有點熱。”

陳壘被這聲爺爺叫的心裏暖暖的,揮揮手示意可以散了,而後牽著自己的寶貝孫子進了門。

這樣安生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陳壘被邀請去游玩,出國後,陳家的天,似乎都變了。

那個陳木染,動不動就湊到他身邊來,各種騷擾他,這讓他不勝厭煩。

後來,陳木染見他不理自己,便開始換了模式,開始各種惡作劇欺負他,可是都被他的聰明給破解了,這讓她更是生氣,對這個被叫做自己弟弟的小男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樣的日子,磕磕絆絆的過了一年多,這一年多,小九生見到黎婉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來這裏過的第二個年時,他照舊在除夕那天被送回黎婉所住的公寓裏。

黎婉開門時候,陳九生差點沒認出來她。

因為黎婉的模樣,比他上次見她,憔悴了不知多少。

他那雙漆黑有神的大眼睛,瞬間盈滿了淚水,“媽媽,你...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是不是誰欺負您了??”

黎婉開門欠著他的手進屋,關上門後,溫婉一笑,“沒有,媽媽就是生病了,咳咳...沒事兒,不用擔心。”

她摘下他的小書包放到茶幾上,”生生你餓不餓?”

他搖頭,幾步沖進她的懷裏,這一刻他明顯的感覺到,黎婉瘦了多少。

她腰上,像是沒有肉一樣,抱起來,有著明顯的...骨頭..硬。

從這一刻開始,陳九生就開始鬧著頻繁的回來找黎婉。

可是哪怕他一周回來一次,都能明顯的發現,黎婉每一次,都更瘦了。

此時此刻,就像是皮包骨頭一般,臉頰深深地凹進去,瘦的好像只有臉皮在貼著骨頭,絲毫沒有生氣,看上去,甚至還有些嚇人。

因為這個模樣,像是一個...已經遲暮的老人,她的頭發,哪怕她努力保養,還是有著肉眼可見的稀少。

”媽媽,你到底是生了什麽病?”

黎婉可以避開了這個話題,沒有回答。

當晚,陳九生就回去找了陳敬則,他沒什麽表情,甚至讓他不要多疑。

陳九生用還稚嫩的嗓音質問他:“爸爸,你多久沒去看媽媽了”

陳敬則一楞,隨後立即變了臉色,“小孩子管那麽多做什麽?趕緊回去睡覺。”

陳九生被攆出了房門,他沒放棄,轉身去找了陳壘,說完這件事,陳壘面色並不好,他摸了摸他的頭,依舊慈眉善目,“生生乖,這件事爺爺會處理的,時間也不早了,你先睡覺。”

陳九生點點頭,乖乖的回來了房間。

兩天後,他路過林夢房間時候,無意間聽見了它和陳敬則的吵架聲。

“林夢,你差不多可以了,你非要把她害死不成?”

“陳敬則,怎麽?這才哪到哪,你就心疼了?”

“林夢!爸現在已經發現了,正在查,要是被他發現了,咱倆都不會好!”

“你以為我怕?”

陳九生猛地推開了門。

時間仿佛都靜止了,裏面的兩個人冷冷的看著門口的小孩兒。

還是林夢反應快,將陳九生硬拽了進屋,兩個人將他綁進了地下室。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就這樣,一周過去。

他在地下室裏,一片黑暗,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黑夜仿佛永遠沒有盡頭,就這樣無線的蔓延下去,他腦子此時無比的清醒,他甚至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就在他以為這份寂靜的仿佛要讓他崩潰時候,突然有了動靜。

是陳壘。

他是沖進來的,直接抱住了九生。

他清楚的感受到,陳壘的手還在抖。

黎婉死了。

醫生說,她是因為長時間消耗身體機能,又強烈的缺乏營養導致快速衰老,提前進入了老人垂暮階段,屬於自然死亡。

陳九生不信,掙紮著要沖進去,卻被陳敬則抱在了懷裏,陳九生憤怒的推開他,陳敬則哪裏會想到,一個七歲的小孩子,竟然能有這麽大的力氣。

陳九生指著他們夫妻兩個,用最荒涼的面容指控他們,他的眼睛,像是個深深地黑色漩渦,直勾勾的望著他們,那眼神,像是要他們吸進去,墜入深淵。

“是你們...你們等著,我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第二天,陳九生瞞著陳壘,偷偷跑回了那個他出生的小鎮。

由於太過思念母親,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河邊。

他好像隱約的看見了什麽,河面水波斑斕,在充盈的日光下,晃的人不覺瞇起了眼睛。

他依稀看見光亮的河面上似乎倒映著一個纖瘦人影。

那是...媽媽嗎?

她的臉上揚著溫婉的笑容,朝揮著手,“生生,要好好照顧自己,媽媽愛你,再見。”

“媽媽!不!”

他發瘋了般,瘋狂的朝著河裏沖著,腳步速度快的嚇人,直接沖到了河中心最深處,旱鴨子的他,連著話音尾音,瞬間被淹沒進河裏。

等他回到陳家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陳九生看見林夢,一股怒意在心口橫沖直撞,直接將人推下了樓。

媽媽,你看,我幫你報仇了。

那時候沒人知道,林夢懷了孕,兩個多月,已經快成型,是個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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