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刺痛感自臉頰上綻開，火辣辣的燒在臉上，顧不得已經響起來的上課鈴聲，她瘋了似的沖向廁所。

肩膀重重的擦過門框邊，她一個踉蹌直奔著洗手臺去，手抓在洗手臺上穩住身體，她擡起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劉海亂的不成樣子，黑框眼鏡有些斜的歪在一邊，右邊臉頰紅的厲害，她微側過頭，一道紅色明顯凸起來的劃痕，明晃晃的呈現在右臉頰上，隱隱地泛著血絲。

古傾的身體瞬間脫了力，整個人向前倒去，雙手顫抖著，一點點擡起來，想摸卻不敢碰，手停在半空中，她的眼裏盛著淚，終於承受不住痛苦的嘶吼出聲，“啊！！！”

額角上青筋暴起，她壓抑著嗓音，聲音細的啞然。

夏含之，你真的狠。

古傾癱坐在地，表情呆滯，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為……”

她再發不出聲音，淚珠滾落下來，她緊緊的抱著膝蓋，任由淚水像脫了線似的流下來，自臉頰劃過帶來沙沙的刺痛感。

古傾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坐到屁股麻了，腿麻了，腳麻了，整個人都動不了。

柳西亭呼哧帶喘的跑過來時候，夕陽橙黃色的光透過廁所上方的小窗傾灑進來，不偏不倚，恰巧就落在她身上，她看到地上縮成一團的小姑娘，將將剎住車。

“在裏面嗎？在不在？！”

陳九生暴躁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柳西亭被吼的一震。

古傾聞聲擡起頭，呆呆的看過來，在看見柳西亭的這一秒，她輕輕笑了，而後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

“老古！！！”

古傾是在校醫室的床上醒過來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白色的簾，柳西亭就坐在她床邊的凳子上，見她醒了連忙湊了過來，“老古，你怎麽樣好點了嗎？”

“嗯，我......”

“你！你都要把我們嚇死了，還有你這臉怎麽回事？？”

古傾摸過去，手還沒等碰到就被柳西亭一掌給拍了下去，“別碰！校醫剛上過藥，你這兩天都不能洗臉，就用毛巾擦一擦，千萬別碰傷口，都出血了你知道嗎？！你告訴我到底是誰弄的！”

古傾放下手，視線掃了一圈校醫室，沒看見陳九生，“他……”

“啊，大佬出去給你買飯了，你都不知道上課鈴響完了你還沒回來，大佬瞬間黑了臉，差點沒把班主任給揍了！！我的天，我當時趴在桌上睡覺，直接被他拎起來帶出來找…”說到這，柳西亭往門口方向看了看，繼續說：“老古，我覺得大佬應該是喜歡你！那神情，真的！相信我！！”

古傾垂下眼臉，看向一邊，指尖死死的扣著被子，很快眼睛都紅了起來。

喜歡嗎？

她怎麽當的起。

這樣一個她，不論身份相貌各種，都當不起。

古傾擡手壓住自己的眼，把胸口裏的氣渡順了才放下來，起身找鞋，“西亭，我們走吧。”

柳西亭有點懵，“啊？去哪？”

“先離開學校。”古傾把鞋穿好，拉著她就走。

也不知道陳九生會從哪個方向來，古傾一路拉著柳西亭跑，出了教學樓，不走尋常路的繞道，跑到早就荒廢了的後門，古傾松開柳西亭，大口喘了幾口氣，“沒人吧？”

柳西亭像做賊一樣的左右前後看了個遍，“沒人！”

古傾點頭，看了眼這邊，找著當初古城曾經帶她來過的，他一向用來逃課的地方。

古城之前總逃課出去不是上網吧就是打群架，被老師抓到就把她賣出去當家長，後來古傾被找的極煩了，在一次體育課上，她看見再次準備出逃的古城，她偷偷跟了過去，大著膽子直接抓住了古城的校服，古城見甩不脫她，無奈只能帶著她來到他逃課出去的方便地帶。

就是這裏。

古傾很快就看見了被古城掩蓋住的出口，她走過去，邊走邊擼起袖子，看著眼前的半個鐵門，古傾活動了下手腕，抓住一角，開始往一邊拉。

很快，鐵門在柳西亭的目瞪口呆下被拉開，露出一個大洞。

古傾松開鐵門，拍了拍手把灰拍掉，招呼柳西亭過來，“走吧我們。”

柳西亭幾步跑過來，看著這個洞一臉新奇，“天，老古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古城逃課用的，我們快走吧。”古傾讓了讓身，讓她先過去。

等柳西亭過去了，古傾才笨拙的把鐵門挪回來，轉身跟在她後面走。

這個出口被一堆雜草擋著，所以遲遲沒有被發現，兩個人順利出來後柳西亭不禁有些小興奮，“老古，這是個好地方。”

“好地方也是你最後一次來。”古傾拉著她繼續走，兩個人繞開學校，在公交站等來了一輛車，粗略看了眼站牌，定了位置就上車。

車上人很少，兩個人走到後面雙人位置並排坐下，平息了氣息，柳西亭忍不住問她，“老古，你的臉…是夏含之弄的嗎？”

古傾一怔，半響，她點頭，“嗯。”

柳西亭按住她肩膀，將她上半身扭過來，“老古，你今天必須告訴我，那天夏含之去你家到底和你說了什麽！還有，你為什麽要躲著大佬？”

古傾擡眸看向她，這個姑娘，是她現在唯一的朋友，也是現在，她僅有的可以全部傾吐的人。

這個姑娘，雖然她外表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卻也有著內心深處不願為人所知的秘密。

古傾嘆了口氣，知道再瞞也瞞不過，組織了下語言，緩緩道：“她知道一個我的秘密，用這件事威脅我不要告訴陳九生那件事，並且以後遠離他，否則，到時候全校的人都會知道我的秘密。”

“她是不是，還和你說了關於我的一件事。”

古傾楞住，就見柳西亭若無其事般的笑出來，“老古，其實有一件事，我從來沒和你說過。這件事情，在我心裏一直是個大疙瘩，梗在喉嚨口，每當我一想到，連口水我都咽不下去。”

她偏頭看向窗外，語氣雲淡風輕，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我是個私生女，我媽和我爸是大學同學，本來打算畢業就結婚，沒想到我爸在畢業典禮那天喝醉了酒，睡錯了人。那個女人是個千金小姐，特別喜歡我爸，後來檢查懷了孕，我奶奶是個愛孩子的，就逼著我爸和我媽分手，娶了那個女人。結婚沒多久，那個女人生了個兒子，我奶更是開心，不允許我爸離婚。”

“我爸愛我媽，但我媽媽接受不了他，我爸求著我媽媽不要離開他，我媽心軟了，被他養在外面，後來有了我。我是初中才知道的這件事，沒想到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竟然也在我那所學校，碰巧接我放學時候他們遇上了。第二天，全校的人都在指責我，說我是個私生女。”

“我呆不下去了，哭著回家，我媽讓我忍忍，說是她對不起我。可我怎麽可能怪她？後來有一次我被那個應該稱作哥哥的人帶著一幫人打了，那是自我有記憶以來，他們第一次吵架，後來我和媽媽被安置在了這裏，這裏沒有一個人認識我，知道我的過去，我緩了一年，開始學跆拳道，慢慢恢覆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轉過頭，眼裏含著淚，對上古傾的眼，“老古，現在你知道了我最不堪的事情，你會離開我嗎？”

古傾猛地搖頭，抱住她，“我不會，西亭，如果我說，我也許，和你一樣呢？”

如果我說，我可能還不如你的境地呢？

也許我是某個富貴人家見不得光的孩子，在某一個夜裏，被塞給了現在的家庭，後來這個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又花光了當初因為你而帶來的錢財，你開始被埋怨，開始讓你幹活，開始必須按照他們想的做，你開始變得小心翼翼，不敢違逆不敢反駁，日子像是如履薄冰版的痛苦。

那麽，她還有的自由選擇嗎？

—

另一邊，錦城一中內，陳九生拎著飯回到校醫室，迫不及待的推開門，卻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鋪，校醫室裏空無一人，被子被半掀開，上面還有躺過的痕跡。

手裏的飯垂直而落，“砰”的一生掉落在地上，菜湯灑出來，在雪白色的瓷磚上格外顯眼。

陳九生掏出手機，轉身沖了出去，直奔校門口，保衛室裏，看門大爺搖頭晃腦的在裏面聽著收音機，嘴裏跟著哼著京劇調調，手指一勾，有模有樣。

就在他正沈浸其中時，陳九生跑過來，用拳頭粗暴的砸向保衛室的窗戶，活生生把裏面的大爺給嚇得一哆嗦，氣的沒等開門就吼出來：“哪來的臭小子！都放學了還不回家在這幹啥！！！”

陳九生眉頭皺的很緊，顧不上什麽直接問：“有沒有看見兩個小姑娘從這出去？！”

“什麽小姑娘！這門口連個蒼蠅都沒有！！你是哪個班的！天都快黑了還不回家，我要把你告訴你們班主任！！”

大爺氣急敗壞的吼著，雙手叉腰還打算再教訓兩句，一道風過，眼前沒了人影。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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