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生沒有借給她手機，倒是更直接了一點，把人幹脆的送到了古傾家小區門口。

陳九生下車幫她開開車門，紳士的將手搭在她頭上方，夏含之皮笑肉不笑的下車，微微點頭道：“謝謝。”

陳九生收回手，換上車門，面向著她道：“沒事，希望我說的話你可以考慮一下，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好，你快回去吧。”

陳九生偏頭望了眼古傾家的方向，回過頭淡淡的點了頭，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夏含之站在小區門口，直到看不見車影才進入小區，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下來，走的很慢，步子很小，手指捏上下巴，沈思著一會兒見到古傾要怎麽說。

也不知道柳西亭到底有沒有告訴古傾這件事……

從小到大，古傾都很乖，沒有一點把柄能讓人拿捏的住…不，有一個，但是那個把柄前些天才被自己用掉。

就在她腦子裏一團亂麻沒有一點頭緒時，柳西亭碰巧，剛出了單元門就遠遠的看見了她。

柳西亭抄著手靠在單元門口旁的墻，冷眼望著她，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夏含之走到上單元門前的三節小樓梯時才看見柳西亭在，一點意外，並沒太擾亂到她。

“嗯…看樣子，你都和傾傾說了？”

“你敢做還怕我說？”

“我還真挺好奇的，古傾對你是有多好，能讓你這樣幫她，要不然，我們商量下，你跟著我混，怎麽樣？”

柳西亭放下手，像是聽見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笑的前仰後合，“哎呦，夏含之，你覺得我是瞎還是腦子有問題，能跟你這樣一個在朋友背後插刀子還插的賊理所當然面不改色的人做朋友？”

柳西亭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的低頭看她，“我也有一件事情好奇的很，你的臉是有多大，什麽事都敢往自己身上攬。”

“你！”夏含之氣的完全沒了剛才的淡定，“柳西亭，你還真是一條古傾的好狗！我告訴你，你會後悔的！你以為古傾身邊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人，是什麽原因？”夏含之往上走，擡頭靠近她，嘴唇湊近她耳朵，“相信我，你，很快也會離開的。”

夏含之嘴角勾起耐人尋味的笑，往上走，錯開柳西亭，肩膀狠狠的撞過她，拉開單元門走進去，前腳踩在門坎處停下來，側過頭看她，露出半張臉來，“柳西亭，我可知道你的一個小秘密哦。”

“你說什麽？你知道什麽？”

“呵。”夏含之輕笑，身體往前一傾，整個人沒入沒有光的樓道裏，門瞬間被關上。

……

夏含之有過一層樓梯後，到達古傾家門前。

棕褐色的防盜門前，放著一個黑色的腳墊，她踩上去，前後蹭了兩下，擡手按下門鈴。

古傾聽見門鈴聲時還以為是柳西亭又轉了回來，直到聽見李香香熱情的不一般的聲音從門縫隙裏傳進來，才知道是夏含之來了。

她怎麽會來？陳九生不是送她回家了嗎？

她眉頭不禁蹙起來，身體後仰靠在枕頭上，把被子提上來蓋住肩膀，頭一偏，閉上眼睛。

門把被人從外面壓下，門隨即開啟，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偷偷的進來，怕吵到她。

“啪嗒。”

夏含之關上門，盯著床上安靜的人影，沒有下一步動作。

兩分鐘後，沒聽見動靜的古傾睜開眼，向門口看過去。

“醒了？”夏含之這才邁開步子走進來，坐到她床尾處。

古傾動了動，沒說話，伸出手來把被子折過去露出上半身。

夏含之見她不說話，也不急，反倒直接挑開了說：“生我氣呢？”

古傾坐起來，身子靠後，平視著她，眼神裏的不解深重：“為什麽這麽做？”

“為什麽？”夏含之擡手拖著下巴，眼珠轉了兩圈，突然恍然大悟般的睜大眼，“啊，我知道了！因為這件事換做是我，才能更完美。”

夏含之站起來，重新坐到她身側，“傾傾，你說，就算是你能怎麽樣呢？你能談戀愛還是能掙脫你這幅模樣的束縛？你這樣在他身邊你覺得你們般配嗎？還有啊，你覺得就算你這些都可以，你覺得古城知道了會放任你們在一起？”

她說到這，突然笑起來，臉湊到她耳邊，小聲的用氣音說：“哦，你還不知道吧，其實啊，你不是古家的親生女兒，而古城他早就知道了，並且，他還暗戀你呢。”

“哦，對了，當時把你送給古家的人，還給了古家錢，你說會是什麽樣的人家會把孩子送給別人家還給錢？傾傾啊，說真的，我有點心疼你呢，你很有可能會是個私生女呀。”

“還有呢，我這裏啊，還有你那個死忠好朋友柳西亭的秘密哦～”

“她呀，和你一樣呢，也是個私生女，你說有沒有趣？哈哈哈。”

“傾傾呀，這件事情呢，我希望你能爛在肚子裏，哦，告訴你那個死忠友最好也爛在肚子裏，不然，恐怕到時候錦城一中最大的八卦新聞，就是你們兩個形影不離的好朋友，難怪玩的那麽好，因為都是私生女啊～～”

“啊！我不是！！！”

古傾尖叫著猛地坐起來，手腳發冷，額頭上布滿了一層冷汗。

屋子裏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古傾把臉埋進手心裏，肩膀一下一下的聳動著。

“咚咚”兩聲敲門聲，緊跟著門開了，古城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來，“傾傾你怎麽了？做噩夢了？”

屋子裏的燈被打開，冷色調的亮光讓古傾把頭低的更深，古城睡眼惺忪的關上門走過來，坐到床邊上，張開雙臂抱住她，卻在手臂剛碰到她肩膀時被古傾猛地推開。

古城被推的一怔，以為她還在夢裏沒緩過神，湊過來，聲音放溫柔的哄著她，“傾傾，別怕，那是夢，別怕，我在。”

古傾看著他，這一刻她的腦海裏不斷回響著夏含之說的那句話：他早就知道了，他暗戀你呢。

他早就知道了，卻從未想過告訴她真相，還安慰她是古家重男輕女。

她一直小心的在這個家裏活著，不敢違逆任何一個人的意思，她以為這個家裏就只有古城是真的把她當做是古家的孩子，結果現在才知道，他對她的善良與溫柔，原來並不是因為她是他姐姐。

這個認知讓她的身體驟然感覺到冷意。

古傾抱緊了被子，往被子裏縮了縮，“我沒事，你回去吧。”

古城就這麽看了她一會兒，見她沒什麽其他反應，手往前伸了伸，想像往常一樣去揉兩下她細軟的頭發，卻在想到她剛才的反應後停了手，收回手撓了撓自己的頭，“好，你好好睡。”

古城退出去，順手關上燈，房門被再次關上。

屋子裏再次陷入黑暗，古傾挪動了下小腿，輕微的痛感襲來，她有些疲憊的躺回去，閉上眼睛就是今天夏含之和她說的話，一字一句，都像是根刺，一寸一寸沒入她。

疼的她呼吸都變得緩慢。

她睜開眼，手從被子裏伸出去摸到手機拿過來，側過身子，打開手機。

兩條未讀短信和三個未接來電。

古傾點開短信，一條是柳西亭的，一條是陳九生的。

她給陳九生的備註是耳東，這會兒這兩個字眼像是被施了咒，她一看見眼睛就忍不住泛酸，疼的厲害。

古傾之間掠過它，點開了柳西亭的短信。

——老古，夏含之和你說什麽了？不管她怎麽說，你都不能心軟知道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手機猛的被古傾反扣在枕邊，眼淚不受控制的順著眼尾流出來，陰在枕頭上很快濕了一小片。

古傾緊緊捂著嘴巴防止自己控制不住哭出聲來，心臟像被人緊緊抓著，收縮在手心裏讓她喘不過氣來。

西亭...她是她遇見過的最好的女孩子。她有著這個年紀女孩子少有的單純灑脫，大大咧咧的，像是清晨五點鐘的太陽一樣，朝氣蓬勃；她愛笑，笑起來比她見過的所有花都要美麗；她總是很開心，並且會把這份開心毫無保留的傳遞給她；她很懶，卻能為了她每天早起來半個小時；她很少哭，卻因為能夠和她再次坐同桌而激動的哭出來。

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可如今，因為自己，她壓在心底不為人知的秘密卻被人發現，這樣好的柳西亭，這樣好的姑娘，怎麽能被她拉進黑暗裏呢？

她該是屬於陽光的，她有資格進入這個世界上最幹凈的地方。

而她，早就在泥沼裏沾染了滿身汙穢，再也洗不幹凈。

古傾放開手，嘴巴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咽掉嘴裏的苦澀，她把手機翻轉過來，指尖卻抖的厲害，開鎖密碼不停的點錯數字，在最後一次機會裏終於解開鎖，她像是一個手機初學者一樣，慢吞吞的，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拼湊著，就九個字，她卻整整打了十分鐘。

——沒有，西亭，你要好好的。

即使以後我們可能不會再在一起，即使以後我們不再坐在一起，即使以後我不能再偷偷借你抄作業，不能再在你睡覺時候幫你打掩護，不能再在自習課上和你下五子棋，不能在體育課幫你買水，不能再和你一起好的連上廁所都一起去。

你也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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