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是含之？”

“我確定！”柳西亭把手機一轉，對準了熱身區域，“你看那個穿著粉色泳衣的，不是夏含之是誰！”

古傾看過去，把畫面拉大，那個站在熱身區域最邊上，穿著粉色泳衣，皮膚白皙，在人群中格外奪目的女孩子，的確是夏含之。

但是，夏含之水性不好，從很小時候開始，她游泳時就學不會呼吸閉氣，總因為這個嗆水，怎麽練習都沒有效果，久而久之她就再也不下水了。

在古傾的記憶裏，夏含之很少游泳，自她們相繼搬家後，更是沒再提過游泳這件事。

她這次報名游泳比賽後還有和夏含之說，那時候夏含之還笑著讓她加油。

最重要是她腿傷後，夏含之也有來看過她，還安慰了她幾句，卻絕口沒提自己報名了游泳比賽這件事。

手機屏幕裏，夏含之的熱身動作熟練而標準，她身上穿著的那款泳衣，和之前古傾那件被剪掉的泳衣很像。

她記得她那件泳衣還是偷偷拉著夏含之去買的，當時她要買時候，夏含之還撇嘴說有點醜。

古傾眉心發重，微微擰了眉頭，緊緊盯著屏幕裏的夏含之。

熱身完畢，裁判組織運動員各就各位，夏含之走到左邊第三個泳道，很巧的就在七班對面，她嘴唇彎起，緩緩挺直脊背，整個人都散發著明媚。

隔著游泳池，那條不長的泳道的對面，在看臺第二排上，正揚起水瓶喝水的陳九生，眼神漫不經心的掃向對面，在視線掃過夏含之時，突然，陳九生的眼睛睜大，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連忙收手站了起來，身體前傾，在視線精準無誤的凝聚在一點猩紅色上後，水瓶自手心脫落，他整個人都僵硬的定在原地。

是她嗎？

是她嗎？

是她嗎？

“砰。”槍聲響起。

“撲通。”運動員們齊刷刷的跳入水中，水花四濺，加油吶喊聲霎那間充斥在整個游泳館裏。

陳九生雙目無焦的看著面前的泳道，腦海裏的問題還在不停循環著。

泳道裏，夏含之游的很快，幾乎是處於碾壓的一個狀態，遙遙領先。就在她還慶幸著自己這一回控制呼吸閉氣控制的很好時候，卻沒想到因為這一個分心，讓她不慎嗆水，大腦因為呼吸不暢而失去基本控制，她開始反射性的掙紮撲騰起來，“救…救……”

陳九生瞳孔一縮，這一個場景頓時讓他想起曾經自己落水回過神的模樣，來不及去想什麽，身體早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他飛快地跑下看臺，一個縱身跳進游泳池裏，不顧一切的像那個在水裏拼命掙紮的身影游去。

堅持住，你要堅持住。

距離近了，他長臂一撈從她身後抱住她，立刻轉身朝著最近的岸邊游，“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陳九生動作不停，繼續道：“我們就要到了。”

這句話，是十年前，那個小女孩從身後抱住他後說的，小小的身體貼上他的背，一手緊緊的抱著他，一手不停的劃著水，聲音小小的，斷斷續續的從他耳側傳來，“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我們就要到了。”

這句話，後來變成了他每次痛苦時的治愈藥，在堅持不下去時，在心裏的痛苦無限蔓延時，在想要替那個人去死時，他總會想起來那天，有一個小女孩拼了命的奔向他，讓他感受到溫度，告訴他，“再堅持一下。”

就再堅持一下。

游泳館裏，幾乎所有人都是慌張的，眼睛一下都不敢移開泳池裏的兩個身影。

除了那個在最少數‘幾乎’裏的柳西亭。

她在看清那個沖下去救人的竟然是陳九生後，從驚訝中緩了半天，反射性的去屏幕裏的古傾，她沒什麽表情，只是怔怔的盯著攝像頭，大抵也是在擔心著。

柳西亭望著此時泳池裏的情況，陳九生已經把夏含之救到了岸上，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的問了句：“老古，你覺得夏含之她是真的嗆水嗎？”

古傾移開目光，“是，那種本能反應是做不的假的。”

但她想不透，夏含之在明知道自己可能嗆水的情況下，為什麽還要報名這個游泳比賽？為什麽陳九生會突然沖下去救她？

在她的認知裏，陳九生不是那種會管和自己無關的事。

古傾擡手揉了揉眉心，心裏有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堵的她難受，不願再去看手機屏幕裏的畫面，她放下手機，直接道：“西亭，掛了吧。”

“啊？老古你沒事兒吧？”

“沒事。”

“好吧，等比賽完事兒我去你家找你！”

柳西亭估計著她心情不好，掛斷電話後，收了手機看下去，這會兒陳九生已經抱著夏含之去了就近的醫護室，游泳館裏鬧了一會兒後，比賽恢覆。

不過柳西亭哪裏還有心思看比賽？她借著去廁所的由頭下了看臺，悄悄走向醫護室。

走廊裏安安靜靜的，柳西亭輕手輕腳的移動過去，在窗戶處停下來，借著沒拉緊的窗簾縫隙往裏面看。

此時，醫生剛給夏含之看過，因為游泳館裏經常會有人嗆水，做這種事情可謂是輕車熟路，很快就讓夏含之把積水都吐了出來，呼吸漸漸通暢平穩。

夏含之睜開眼，手撐著床坐起來，視線在醫護室裏掃了一圈，在看見坐在沙發上，雙手插兜低著頭的陳九生後，眼睛裏一絲得意閃過，取而代之的是驚訝，“你……是你救的我？”

陳九生擡起頭，沒回答，只是看著她，慢慢站起來，走過去，在床邊站定，彎腰湊近她，眼神一直盯著她左胸上的那顆痣，努力回想那個盤旋在腦海裏久久不散的一幕。

眼前的這顆痣，是紅色的，是暗紅色的，位置不差。

可陳九生卻總覺得哪裏不對，腦海裏的那顆痣，是猩紅色的，紅的很亮很耀眼，可眼前這顆，卻讓人覺得死沈。

“怎…怎麽了？”夏含之屏著呼吸問出聲，聲音裏還有著小小的抖，神經高度緊張，小心翼翼的盯著陳九生。

陳九生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插在兜裏的手緊緊握著，“十年前你住在哪？”

聽見這句話，夏含之心裏徒然就松懈下來，看來沒被看破，她就說，都十年過去了，就一顆痣，除了顏色怎麽可能都記得那麽清楚。

“十年前？那時候，我家住在茵河附近，怎麽了？”

聽見茵河，陳九生看著她的眸光一變，腿往前邁了一小步接著問，“那你十年前有沒有救過什麽人？”

“我曾經救過一個小男孩，”夏含之目光瞬間變得驚訝，擡起手指向他，不確定的問出來：“難道…你…你就是那個小男孩？？”

陳九生走近她，有些激動的點頭，“是我。”

他望著她，眼底有細碎的光，一寸一寸的看過她，像是想把她的面容刻在心裏，心臟怦怦跳，不斷在胸口裏叫囂：你找到她了！陳九生！找了這麽久，你終於找到她了！！！

他激動的不行，腿不受控制的邁起來，在原地轉著圈，轉了一圈後，他腦子裏突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事，“你那天，救了我之後去哪了？為什麽會突然搬家？？”

早就準備好說辭的夏含之，頓了一下，張口就來：“那天救你用了我所有力氣，被鄰居伯伯給帶回家，我媽看我這個樣子，為了避免我再去游泳，又因為本來就打算搬家，就直接提上了日程。”

說到這裏，夏含之低了頭，聲音也低了幾分：“其實從救完你以後，我不知道怎麽，游泳時候總會控制不好閉氣，這一次，我媽媽本來是不願意讓我來參加的，但我…真的很喜歡游泳……”說到這裏，她擡手將臉埋進去，聲音嗚咽，“沒想到我還是控制不好……”

陳九生見她這副模樣，心裏的愧疚層層起，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為了救他才導致她出現這樣的問題。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她有些顫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語氣愧疚而誠懇：“抱歉，我…我會補償你，我一直在找你，想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如果當年沒有你，也就沒有現在的我。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竭盡全力滿足你。”

聞言，夏含之慢慢擡起頭，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珠，眼裏有著光芒，亮晶晶的看著他，“真的嗎？”

陳九生點頭，“真的。”

夏含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我想要什麽都可以？”

“是。”

幾乎是陳九生話音落下的瞬間，夏含之就控制不住激動的脫口而出，“那我想要你！”她的臉紅起來，像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來這樣的話，有些害羞的低下頭，露出了紅的不行的耳朵。

此話一出，陳九生一怔，沒想到她會說這個，這讓他的眉頭微不可查的動了動。

如果他沒遇見古傾，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同意，不論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只要她說了，他都會同意。

但現在……他不能，也沒辦法滿足她這個要求。

就在陳九生想要委婉的讓夏含之換一個想法時，外面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原本在期待著陳九生說“好”的夏含之，心下猛地一陣，外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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