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傾不太理解，為什麽古城那麽討厭她披散著頭發出門，在家隨便怎樣都行，但出門就必須要紮上。他的討厭和李女士的不一樣，李女士從小就被熏陶成了封建時候的古老思想，有時候不讓做什麽她也都可以認可，可古城不一樣，他從小就是個很有自己思想的男孩兒。

有人曾和她說，“傾傾，我怎麽覺得古城不太像你弟弟，倒像是你男朋友一樣，怎麽連你穿什麽都要管啊？”

那時候的古傾輕輕一笑，“他只不過是太依賴我，以後就好了。”

記得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她初三那年。

如今快兩年過去，古傾也難免頭疼起來，她以為時間長了他大一些，學業繁忙了，就會懶得管她，事實證明，那是對好孩子的。

像古城這樣典型的逃課打架的壞孩子，學業對他來講，就和他不愛吃的雞蛋一樣，要永遠離他遠遠的，所以他一天，閑的厲害。

嘆了口氣，她繼續開始搬。

……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黑壓壓的雲緩緩浮在上空，像是隨時隨刻都會下一場暴風雨。

古傾坐在收銀臺裏的凳子上，揉著酸痛的有些無力的手臂，百無聊賴的望著門外。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鐘，超市裏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李女士和古致遠去了附近的菜市場買菜，讓她先看一會兒，這一會兒，就是一個小時。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前的布料已經徹底變成了鉛灰色，不免有些心疼。

這件短袖，買回來她才穿一天啊……

收銀臺前突然扔過來什麽東西，“砰”的一聲，嚇得她一個激靈。

她擡起頭，少年此時已經換了身衣服，短袖短褲，清清爽爽。

古城總愛嚇她，因為她受驚後的眼眸，特別的讓人心軟。

他下巴點了點被他扔在收銀臺上的東西，“給你的，告訴爸媽我晚上和同學約了吃飯，就不回來吃了。”

他擡手揉了揉古傾的頭，才轉身離開，外面起了風，他順手把門上，背影很快消失在她視線裏。

古傾收回目光，這才去看被他扔過來的東西，一個老羊皮色的紙袋，裏面是……一件短袖，白色的，和她身上這件很像。

她仔細摸了摸，不，不一樣，這個料子，比她身上這件，要好得多。

她身上這件是李女士看她衣服實在不多，才帶著她去服裝批發城隨便買的，而古城拿來的這個，很明顯是要到門店才能買來的，就連包裝都比她那個購物袋要上檔次多。

可是，他哪裏來的錢？

雖然李女士每個星期都會給他們點零花錢，但這個錢的數目，要說買衣服，那以他的花銷，恐怕連網吧都去不上了，可是古城哪裏是會攢錢的人？

怕被李女士發現，古傾找了個黑色袋子，將衣服拿出來，把紙袋用衣服包在裏面，放進黑色袋子裏。

做完這些，李女士他們正巧回來，把古城的話原句敘述後，她就跟在李女士身後回家，李女士是個急性子，她總是跟不上她的步伐。

晚上，電閃雷鳴後，果不其然下起了雨，像冰塊一樣噠噠的砸下來，古傾緊忙關了窗，縮回自己溫暖的被子裏。

她還沒等暖和兩分鐘，房門就被敲響了。

“丫頭，開門！沒事兒總鎖什麽門？！”

李女士的聲音，古傾往被子裏縮了縮，嘆了口氣爬起來，有氣無力的答：“來了。”

估計是這會兒古城還沒回來。

門一開，她就看見李女士的臉上，被憤怒和擔心布滿。

“怎麽了媽？”

“你去接一下那小子，說沒雨傘回不來了，鞋櫃上那把傘是雙人的，還有錢，你拿好，打車。”

……

李女士給的地址，應該不會錯的。

古傾收起傘，站在大排檔門口，四處張望搜尋著古城的身影。

下雨天，街上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生怕被雨澆濕，而這裏，卻像是早上的集市，桌桌爆滿，能震耳欲聾般的喧鬧。

古傾提著傘，小心翼翼的錯過人，走在桌與桌之間短小的過道上，周圍都是喝的開始說醉話的大老爺們，還有些帶著妻子孩子，妻子的勸酒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雜亂的湧進她的耳朵，她皺了眉頭，快速的走。

在這樣走過兩個過道後，她終於在最後方的桌子旁，看見了正和人碰杯子的古城。

她皺著眉頭走過去，站到他身旁，手指輕點桌面，“媽讓我來接你回家。”

古城垂著眼看她搭在桌邊上的素白手指，放下杯子，擡起頭看她，“先坐一會兒，我馬上吃完了。”

坐一會兒？

古傾看了眼和他一桌吃飯的兩個人，趙彭和杜越，這兩個人她是認識的，從小他們就混在一塊兒，不學無術。

這會兒杜越望著她癡癡的笑，臉蛋紅紅的，像是喝多了，“傾傾姐，你來啦，你坐下來，也吃一點唄…嗝…這個小龍蝦可好吃了……”

趙彭也在一邊搭腔，“傾傾姐來都來了，坐下來待一會兒，我們很快完事了。”

古傾無奈，只能坐下來，她抿著唇在一旁，坐姿都不免僵硬，她不喜歡這股子濃重的酒味混合著煙味的地方。

她就那麽靜靜的在旁邊聽他們說話，亂亂的，也聽不出個一二三，她一邊看著時間，一邊觀察著外面的雨勢。

好像沒有變小，反而更大了，嘩啦啦的，好多人都在路上跑，雨水四濺。

不遠處，隱約看見兩個奔跑的影子，正在朝這邊跑過來，速度很快，繞過不停在按喇叭堵在門口的出租車，夜裏細碎的光撒在他們身上，像是披著光來。

他們跑進來，此刻正站在另一邊的空地上彎腰喘氣，緩了一會兒，其中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微微擡頭，偏偏和她看過來的眼眸撞了個正著。

她一楞，快速移開視線。

這個男生，竟然是今天白天在茵河遇見的那個人。

男生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再看見她，也是一怔。身旁的人已經直起身開始擰袖子，見他還在彎著腰，低頭過來拍了拍他，問：“沒事兒吧？”

陳九生擺手，緩緩直起身，抓了下袖子，擠出點水後，看了眼她的方向，一眼就看見她身旁還有個男生，就連對面坐的也都是男的。

收回目光，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面沖著外面站著。

他身旁的男生擰的差不多了，看了一圈，目光最後在古傾臉上定了兩秒後，嘴角掛著笑，湊過來對他說，“生哥，我剛看見，這大排檔竟然有個美女！”

陳九生懶得理他，路程這個人，一天到晚走哪看到哪，看見個長的還行的就叫美女，沒節操。

路程見他沒反應，撇撇嘴，知趣的不再說，但眼神卻時不時的往古傾那邊瞟，看見古傾身邊的古城後，不由嘆氣，“這年頭，美女都有男朋友了，可憐我這個帥哥，竟然要淪落成一只單身狗。”

陳九生看過來，順著路程的視線看過去，就看見古傾正在吃力的架著古城起來，準備出去。

“雨小點了，走吧。”

他說完，長腿一邁，踏入雨中。

路程連忙收回目光跟上去，在他後面嚷嚷，“你慢點走！！”

古傾架著古城，從他們面前的後門出去，臨走前，她眼睛往左邊轉了下，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趙彭和杜越把他兩送上出租車後，才各自打車回家。

出租車裏，古傾把古城的腦袋從自己的肩膀上移開，表情透露出她現在一點都不開心。

她來時候他還沒什麽醉意，她坐下來後，他也就喝了一杯啤酒，就醉的走不動路了？這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他放著趙彭和杜越兩個人不用，非讓她扶著他走，也就是他不重，不然肯定能把她壓地上。

想到這，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就是故意的，擡起手，憤怒的撥亂他心愛的發型。

讓你裝，讓你裝。

看著他頭發亂的不成樣，她才滿意的露出笑意，“這樣才好看。”

古城睜開眼，抓住那只作亂的手，“是嗎？”

他確實沒有喝醉，只不過是覺得有些累，就想讓她扶著他，本來上了車想靠著她瞇一會兒，沒想到她來了這麽一出。

看見他睜開眼，古傾突然有點慫，皮笑肉不笑的說：“你怎樣都好看。”

在她心底，她是怕古城的。小時候古城愛粘著她，她走一步跟一步，像個小跟屁蟲，堅持不懈的，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她上學，因為比古城大一歲，所以她比他早一年上小學，可她一走，古城就哭，誰哄都不行，無奈下，李香香只能把兒子送到古傾的班級，跟著她一塊兒上學。

古城小時候很聰明，為了能和古傾在一塊兒，他上課時候一直很認真，後來到了初中，分班後他和古傾不在一個班級，自那以後，他就不再學習，成天和趙彭和杜越一起，逃課去網吧，打架鬥毆直接成了錦城中學裏的名人，有一次，古傾照舊在班級裏等他來一起回家，卻聽見同班男生說他在學校後面巷子裏打架。

她急的書包都沒拿就跑了過去，結果，她卻看見拿著幾十厘米長木棍打人的古城。

那股子狠勁兒，以及他臉上與此時一點不符的冷靜，生生把她嚇到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古城，那一刻，她從心底生出了懼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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