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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破而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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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想到,方才還站得如松如竹的喬疏,這一刻會轟然倒塌。

姜鈞離他離得近,察覺他身子一軟,再要去扶他已經來不及。

喬疏就那樣重重跌在地上,一張臉上毫無血色,倒是唇角,竟汨汨流出血來。

姜禾鵠還沈浸在對邱老將軍的同情裏,忽然聽見一聲巨響,隨即姜鈞急切的聲音傳來——

“喬疏!”

姜禾鵠心裏驀然一窒,原本砰然跳動的心,此時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抓住,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向喬疏的方向。

待她不顧身為未嫁的皇親應當恪守的蓮步輕移姿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喬疏身邊時,他身邊早已集聚了一群人。

喬老首輔抖著手,第一反應是去探他的呼吸。

還好,還活著!

姜禾鵠見他松了口氣的樣子,全身上下緊張的肌肉都驀然放松,她自己心裏卻輕松不起來。

“來人啊!來人!快傳太醫!快傳太醫!”放松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待姜禾鵠將視線移向喬疏緊緊闔著的雙眼時,心裏那根弦又猛地繃起來。

太醫來得很快。

在這期間,喬疏已經被移到了別院,與姜鈞的新房僅一墻之隔。

喬老首輔一直摩梭著喬疏的手,顫抖著喊著他的小名,希望他能睜開眼睛蘇醒過來。

姜禾鵠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和他的臉上一樣,白皙得沒有一絲血色。

手上的青筋看得那樣明顯,縱橫交錯,像一不小心就會磕傷了一樣。

她突然有一種將那雙手狠狠揉進手心的沖動,想保護他,不想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禦林軍和侯府的下人擁著一群太醫急急趕來,蹙在喬疏身邊的眾人十分自覺地往兩邊散開。唯獨喬老首輔,他那蒼老的手還撫著喬疏的手背,像是一時間老了幾十歲一般,嘴邊不自覺地喃喃。

周太醫與他也算是熟人,知道現下這種狀況勸不得,只好看向身後的侯府小廝,下巴一指,示意他們把喬老首輔拉開。

喬老首輔並沒有很掙紮,只是虛架著雙手,目光不曾離開過喬疏半分,方才還放在嘴邊的低語,此刻也銷聲匿跡。整張臉上,只剩下歲月留下的縱橫溝壑,以及緊張又心疼的神色。

太醫會診,為首的太醫院判出聲,請眾人出去,以免他們有些過激的反應,影響診斷的進行。

眾人雖也不舍,但掌握著喬疏性命的這群太醫的話,誰人敢不聽。

當即相互攙著,魚貫而出。

太醫們走到床邊,院判第一個上前,先翻了翻喬疏的雙眼皮,短暫的沈思之後,便暗自嘆了口氣。

他回頭接過銀針包,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抹橘色的身影仍滯留在桌邊。

那人的兩只眼睛看著喬疏垂落到床沿的手,嘴唇抿得死緊,著急的心情不言自明。

院判再度嘆了一口氣,不再去理會她,只轉回身,讓藥童記下初步診斷結果:“雙目微闔,無光彩,不省人事……”

說著,像是發現了什麽一般,他急急將針灸包交回給另一個藥童。

雙手提了袖子,解開了喬疏的衣裳。

見其右胸上的膚色純白,毫無異樣,當急猛地蹙了下眉,抓起他修長白皙的手,搭上他的手腕。

姜禾鵠見院判的眉頭越蹙越深,直到最後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湧上他的眼底。

反覆把了又把,左手把完,抓起右手繼續。到最後索性讓其他太醫上前切脈,自己站在一邊垂眸冥思,不置一詞。

他的神色之中飽含著震驚,卻也如釋重負般深深松了一口氣。

所有把過喬疏脈象的太醫,都露出了與院判一樣的表情。

只有最後的周太醫切了脈之後,起身拂袖,手抓著花白的胡子,笑聲爽朗,大嘆——“好!好啊!好!”

這口氣裏的震驚,不比其他太醫少。

話說喬疏自那年受傷之後,體弱多病,傷情反覆。

直到前些日子他感染了風寒,周太醫前去診治之後,背上的那塊舊傷才算大好。

雖值得高興,但喬疏向來體寒,心口淤積著一灘膿血,遲遲沒能散去。偶爾心痛如絞,也是這個原因,只是他都咬牙忍下了。

這次暈厥,許是從黎攬那兒受了刺激,氣急攻心所致。

所幸的是,凡事不破則不立,就是因為受了這股子氣,沖散了心口的霾淤,竟使這心疾好轉,再服一個星期左右的藥,註意防寒保暖,註意養生,興許就能痊愈了。

姜禾鵠回想著太醫的話,激動得淚意上湧。

對上喬疏那兩扇睫羽,雖看不見他光暈流轉的眼球,但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姜禾鵠也終於放下心來,喜極而泣。

眾人推門進來,看見的就是姜禾鵠舉著喬疏的手,貼至自己的額頭,肩頭一聳一聳,哭得很是用力,像是要把方才因為擔驚受怕而上湧的淚意一齊哭出來一般。

姜禾鵠在眾人面前都是一副雷打不動的形象,他們幾時看見過一身雲淡風輕的恭親王爺這樣失態過?

也就是喬疏能牽動她的情緒了……

像是被姜禾鵠感染一般,喬老首輔竟也抑制不住,抽抽噎噎起來,隨即,侯夫人,甚至祁侯都放聲大哭。

一時間,別院內外哭聲嘈雜,此起彼落。

姜鈞紅著眼站在站在眾人中間,下巴抵著世子妃的肩膀,不知不覺也落了幾滴男兒淚。

天知道黎攬在口不擇言的那一瞬間,他多想將他撕裂喝血啖肉?

許是被眾人的哭聲吵著了,喬疏醒得很快。

修長的睫毛輕擡了兩下,終於艱難地擡起眼皮來。

聽著眾人的花樣大哭,喬疏很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往生,靈魂出竅了……

後來他眼前驀地一花,一個溫熱的身體鋪了上來,他才感覺他還切切實實得存在於這個世界裏。

意識到姜禾鵠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兩只杏眼紅得像兔子的眼睛,心頭忽然湧上一抹心疼。

仿佛感覺到這次的心疼並不似往日那般喘不過氣來,也不會再像有根短棍在裏頭似的絞著疼,他蹙了蹙眉頭,雙手仍抱著身上的人,匯聚了全身上下的感官,仔細感受著心裏的異樣

——果然是不似往日那般透不過氣來了,就算身上壓著一個人,呼吸也不再顯得艱難。

他驚愕之餘,勾了勾嘴角,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姜禾鵠的纖背。

“咳咳……”略帶尷尬地,姜鈞打破了這個眾人圍觀他們秀恩愛的怪異氣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既然醒了,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什麽事情這麽著急,喬疏他才剛醒,你也不體諒體諒他的身體!”侯夫人佯裝掐了一把姜鈞,此刻卻是滿臉笑意,臉上還有兩道方才流淚沖刷出來的淡淡的脂粉痕跡。

喬疏聽姜鈞如此說,想起之前在他的新房前看到的那張紙條。

阿鵠現在還在他身邊,意思就是說宮裏並沒有出事。

如果要殺阿鵠和左絳容的是黎攬,那麽宮裏沒出事顯然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除非他身後還有另一個人,並且準備先殺阿鵠,再去取喬疏的性命;

第二種可能,就是——

這是完全分開的兩件事,去普渡義莊留紙條要取兩人性命的另有其人,黎攬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舉兵意欲反叛。

但似乎又有哪裏不對……

喬疏緊緊擰著眉毛,眸中的神色又覆雜些許。

他拍拍姜禾鵠的背,示意她起來。

在姜禾鵠的幫襯下,他撐起身子靠在床邊,轉頭對著眾人露出一抹笑容:“我和阿鈞要說悄悄話,你們就先出去吧!”

姜鈞:“……”

世子妃則斜看了姜鈞一眼,眸中神色不明,似有幾分興味,上前攙著侯夫人出了屋子。

喬老首輔心裏暗暗抽搐,見他安然無恙,一顆懸著的心了放下了。心裏暗暗罵著兔崽子,便也一甩袖出了屋。

喬疏看著那個有些佝僂的背影,心頭忽的湧上一股溫暖,想到多年來一祖一孫相互扶持的生活,又摻了幾分酸澀在心頭。

微不可查地嘆息了一聲,喬疏看向床邊站著的人,小媳婦兒一樣,手指絞著絹帕,害羞地低垂著眼眉。

喬疏知道她這是在羞惱方才不自持飛身鋪了上來,會心笑了一笑。

“阿鵠,你也先出去吧!”喬疏難得柔聲說道,末了,又補上一句:“我才不會和這家夥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

“……”姜禾鵠聽了前面半句,本想著他怎麽忽然轉了性子,走上了溫情路線。奈何一聽後半句,差點就噴出一口心頭血。

溫情什麽的,讓他見鬼去吧!

喬疏靠在床背上,收回緊隨著姜禾鵠的身影而移向門口的視線,擡眸看向直直立著的姜鈞。

“清冷怎麽說?”開門見山地,喬疏知道事情緊急,便不再作什麽兜兜繞繞,一下子就問出了事情的關鍵所在。

姜鈞搖了搖頭,“清冷不肯離開你的鋪子半步”說著,看了一眼喬疏,繼續說道:“但是他告訴小壯,去做交易的人是漠北的打扮,只是鬥笠圈上了黑紗罩住了臉面,看不清楚。不過他使用的銀票是匯通錢莊的金票,如果想知道是誰,只要去查查匯通錢莊的金票去向就可以了,畢竟能一下子取出這麽大金額的客人不在多數。”

床上的喬疏似乎有些疲乏,重又閉了眼睛,聽他說完之後,微微地點了點頭。

姜鈞喉嚨一哽,像是要說什麽話。

喬疏雖閉了眼睛,可姜鈞喉間發出的細碎聲音,他聽得很清晰。

重又擡了眸子,對上了姜鈞有些閃躲的眼神,他問:“還有什麽事?”

有些尷尬地,姜鈞伸手撓了撓青絲濃密的後腦,笑得很不自然:“沒,沒什麽……”

“是不是想重辦婚禮?”喬疏向來對這個唯一的兄弟了如指掌,眼下見他這樣支支吾吾,除了這件事,恐怕沒有其他的了。

姜鈞見喬疏一語中的,猜出了他說不出口的話,有些羞惱。隨即便像豁出去一般,閉上眼睛,用力地回答:“是。我是想重辦婚禮。不然對她不公平!”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

今天蔫蔫的~

不過還是要加油↖(^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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