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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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些,長樂有些愧疚:“自從出宮建府之後,這些日子我就極少去給她請安了。母後也跟我提起過幾次,要我抽出些時間多陪陪她,可是每每等我想起這件事情,總是會被這樣那樣的事情纏住,不得空閑。前些日子連父皇也看不下去,囑咐我多進宮走走,可我總是……”

這樣的解釋雖然合情合理,可不知為何,說出來的時候卻總讓人覺得哪裏不對,顯得有些牽強。

兮時定定看了她半晌,低聲問道:“公主殿下,您都忘了嗎?”

她看著她,眸子中溢滿了不知名的悲哀情緒:“那些事情,您全都忘了嗎?”

她的聲音太小,長樂一句也沒有聽清楚,下意識反問道:“你說什麽?”

兮時苦笑著搖了搖頭,到了口邊的話還是囫圇吞了下去。那一丁點的勇氣仿佛突然間,就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給掐滅了一樣。她知道,自己內心那一點奢求的想法,也終歸只能是奢求而已。

“我的生活幾句話就可以說完了,你呢?你還沒有跟我講過你的故事。”長樂望向兮時。

兮時微微一怔:“我的故事……”她面容苦澀,淡淡道:“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我的生活並不比旁人精彩多少。”

長樂直直望著她,並不退縮:“講講你和你生長的家族,我想聽聽。”

見她堅持,兮時只得無奈道:“好吧,不過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可能很多事情我記不太清楚了。”

長樂表示自己毫不在意,於是兮時停頓了片刻,好好組織了一番自己的語言,才緩緩講道:“我出生在一個古老的家族,這個家族有著上千年的歷史。每一名家族成員都知曉家族的歷史,在曾經我們的家族鼎盛輝煌之際,曾成為過這整座大陸的統治者。”

長樂臉上浮現起一絲驚容,她一直以為兮時該是沒落的貴族後裔,卻也未曾料到她竟然有如此大的來頭。就算她的家族再怎麽沒落了,可畢竟他們曾經是大陸的統治者啊。大陸的統治者!這是一個什麽概念?

長樂已經知曉大陸的遼闊,雖然兮時沒有多言,可她已經明明白白肯定了她的某些猜測。有如此遼闊的疆土的大慶朝,不過是大陸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角落而已。除了大慶朝之外,大陸還有無數的地界,無數的勢力。一個曾經統治過整塊大陸的家族……即便是現在沒落了,那也不是普通家族和勢力可以比擬的。

“在統治大陸三百餘年之後,家族祖先厭倦了這種生活,帶著所有族人,一夜之間離開了曾經的勢力範圍,尋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隱居了下來。此後數百年間,家族所有族人再未踏入塵世一步。

又是數百年的時間過去,外界人已經幾乎忘記了我們家族的名字。到了我祖父那一代,由於家族內怨聲道載,祖父宣布解封禁令,旁系分支族人允許重新入世。嫡系成員可以在塵世走動,卻不得與任何勢力有過密交往,同時必須住在隱居之地,由長輩親自監督教導功課和修煉。

經過三代人的努力,在我出生的時候,我們家族的名頭重新在大陸流傳了起來。可是由於現在大陸分裂,勢力眾多,彼此對立,家族旁系族人在選擇加入某一勢力之後,不可避免會相互爭鬥。更有人想獨自霸占家族以往的盛名,分家之事已成定局。我的爺爺厭倦了這些權謀,一怒之下,將所有分家旁系劃出族譜,自此我們家族,名正言順的就只剩下嫡系這一支。

嫡系人丁稀薄,到了我父親這一代,只有他一個獨子。我的母親只是一名普通的獵戶之女,她一育有兩子一女,我是最小的孩子。母後在生我的時候難產,父親要保大人,結果卻陰差陽錯,保下了我。”

長樂輕輕摟住她的肩膀,兮時沖她笑笑,神色恬淡:“我出生,就是背負著親人的血債。可我的其他親人沒有因此對我生出半分芥蒂,身為最小的幺女,又是女兒家,我從小就是族內最受寵的孩子。父親對於兩個哥哥的教導極為嚴厲,家族規矩對於男子的約束更是近乎苛刻,可唯獨對於女子,各方面都寬容到了極致。

父親說,家族希望帶給女兒家的是榮耀,是驕傲,而不是沈重的負擔。家族的責任自然有男兒們去承擔,所以男兒們的成長必須受到監督和矯正。男兒們,必須要成為頂天立地的漢子,才能真正撐起家族的脊梁。”

兮時的聲音很平淡,幾乎沒有任何起伏,可任誰都能聽得出她語氣中那股濃濃的驕傲。那是刻在血液裏、深入骨髓的傲然,是發自內心的為自己的姓氏、為這身血脈感到驕傲。對於一個家族來說,能讓自己的族人做到這點,是絕對不容易的。

“很奇特的家族規矩。”長樂忍不住評價道。自古以來,哪個家族不是把女兒家當做犧牲品,用聯姻的方式來維系家族和家族間的平衡。像兮時口中這樣的家族,至少在大慶朝是絕對不可能會有的。家族的掌控者只會在乎女子們能帶來多少利益,又有誰會在乎被犧牲的棋子的想法呢?

尤其是對於長樂所在的皇家而言,歷史上有太多的公主成為權利鬥爭的犧牲者。她不得不慶幸現在是和平年代,戰爭雖有卻都只是小打小鬧。她不得不慶幸,她的父皇雖然身為一國之主,心底卻還是對親情留了幾分位置。至少現在的她,暫時還能夠掌控得了自己的命運。

“大哥比我大十一歲,二哥比我大四歲,我記事的時候,大哥已經開始跟著父親學習治家之道。家族雖然數百年不曾與外界接觸,可也有正經的生意在外面,不然在毫無經濟來源的基礎上,又如何養活這麽大一群人?二哥則整日被拘在爺爺身旁,動輒家法伺候。我雖然也開始跟著爺爺學習一些知識,卻要比二哥輕松的多。只要完成爺爺和父親的規定,剩下的時間就是四處惹是生非,還不用擔心受到懲罰。二哥常常抱怨說,他上輩子一定是作孽太多,才會投胎到這個家族,成為這個家族的一名男兒。

後來我開始修煉,我的天賦比同齡人要好,修煉起來速度很快。再過幾年,我挑釁遍了周圍各大勢力的同齡人,那時候少不經事,說話刻薄惡毒,每每得勝,都會將那些自詡年少有為的青年才俊們羞的無地自容,為此給家族豎了不少敵人。那段時間裏,大哥和二哥連生意也撂下了,四處奔波給我賠罪。父親和爺爺聽聞此事居然開懷大笑,不但不阻止,反而齊齊宣布閉門謝客,將此事盡數甩給大哥二哥。”

講到這些平淡幸福的過往,兮時輪廓的弧度明顯柔和了不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她的出身和長樂很相像。同樣是出身名門貴族,擁有無比尊貴的身份。同樣的衣食無憂,同樣是在親人的寵溺中長大。從兮時的話中她就可以聽出,在少年時期,她們同樣都有過年少輕狂的一面。

可或許是成長的魔力太大,也或者是有過太多經歷,一個被時間磨平了棱角,一個被迫壓制了所有本性。

“後來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些人闖進我們的領地,他們肆意屠殺我的親人。家族嫡系中,只有我僥幸存活了下來,在外的旁系也一直不斷傳出噩耗。後來我被尊上所救,然後就一直跟隨她多年,直到現在,我跟隨著她來到了這裏。”

幸福的生活突然完全破滅,一別經年,偶爾有些時候,兮時仍會覺得自己身處夢中。夢醒之時,二哥會重重拍在她腦門上,呲牙咧嘴罵道:“懶家夥!修煉時候也能睡著!要是被爺爺和父親看到我這樣,還不又得將我家法處置。博古家這讓人心酸的男子待遇啊!心寒!太心寒了!等以後我一定要脫離本家,自立門戶!”

她當時揉著眼睛,懶洋洋的回答:“嘖!吃裏扒外的家夥。博古夜,要是讓爺爺聽到你這些話,還不現在就把你那兩條腿給折斷!”

“他們是誰?”長樂的問話打斷了她沈浸的思緒,

兮時垂著眸子,一言不發。她的鼻子酸澀的厲害,眼眶也不斷泛起陣陣疼痛。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避免回憶。傷疤被撕裂時,痛徹心扉的感覺總讓人痛不欲生。等過了很久很久,微微抖動的嘴唇總算平息下來了,她才勉強扯了扯嘴角,硬是擠出一抹微笑:“不提了,都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嗎?”長樂靜靜的註視著她,幽深的眸子帶著透徹一切的了然,她說:“你望著我的眼神裏有恨,我看的出來。”

“告訴我,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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