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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蘇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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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皇後欲言又止一番,最後還是沒敢拂了皇帝的面子,不舍的拍了拍長樂的手背,柔聲道:“好孩子,你先去吧。”

長樂朝兩人行了一禮,輕手輕腳退了下去。鸞鳳宮距離慈寧宮不遠,她沒有讓人用轎,準備直接走著前去。等到徹底出了鸞鳳宮的範圍時,她在一處回廊拐角站住,招手示意戈雅到她跟前,同時將一封信交到她的手上:“拿著這封信,你務必要將這封信親手交給父皇身邊的林公公。你行事穩妥,孤也沒有什麽可以囑咐的,註意不要被人看到了就好。”

戈雅雙手接過信封,小心收好,恭謹問道:“奴婢應該說些什麽?”

長樂搖了搖頭:“該說的孤都寫在信裏了,你只要將這封信給林公公,讓他呈給父皇。”

信裏說的自然是四海商行的事情。她為人子女,不好插手這種事情。在信中長樂也只是將事情的緣由寫的明明白白,沒有夾帶半分個人對此事的看法。

只是在信中,她隱瞞了兮時的身份。只說是自己策反了四海商行一個打雜的小夥計,從他那兒得來的這些情報。之所以這樣做,長樂也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麽想的。只是她老有一種預感,兮時的身份在未來也許會對她有很大的幫助。現在好多雙眼睛還盯著四海商行,而兮時作為四海商行目前為止唯一的破綻,還不是將她暴露在眾人眼前的時候。

戈雅順著原路返了回去,長樂沒有繼續趕路,她安靜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天空上,似乎在思索著什麽。沒過多久,她突然回頭凝視著安靜站在她身後的兮時,緩緩道:“你記清楚了,以後盡量不要出現在我父皇面前。”

兮時不解,卻沒有反問,低低道了一句“是。”

她答應的爽快,反而是長樂臉色有些沈凝。長樂知道,這次的事確實是她自己莽撞了。於她而言,景帝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好父皇;在天下百姓眼中,景帝是一位勤政為民的仁君;在祁皇後眼中,景帝是一位好夫君。可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在長樂身上,他對長樂太過在意。

對於她這個女兒,他幾乎是毫無底線的寵溺。

景帝在她的事情上偏激到了什麽程度呢?就像此次長樂遇刺,那千餘名當夜值守的禁軍將士,即使在有長樂求情的情況下,也皆是被狠狠打了一頓板子,流放到東北苦寒之地。他們受的傷勢嚴重,這一路走去,不知道會有多少將士在路上殞命。長樂於心不忍,然而在這上面,父皇根本不會理會她的求情,長樂也無能為力。

她身邊的人都是皇帝和皇後親自選的,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的兮時,等不到宮宴結束,只怕現在父皇已經命人去查明兮時的身世家底了。在四海商行的事情被抖出來之後,若是被他查到兮時的身份和四海商行有任何牽扯,恐怕她性命難保。

雖然知道希望不大,可長樂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四海商行內,知道你身份的人多嗎?”

兮時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仔細的想了想,慎重的道:“那天白家別院內的仆從都已經被處理幹凈了,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破綻。至於四海商行內,除了主子的幾個心腹,其他人就算是見過我,也從來沒有看到過我的真面目。”

長樂的神色略微放松,淡淡道:“那天我就隱隱覺察到了,你家主人的手段當真果決狠辣。”

這句話那天她也說過,兮時低著頭,沒有回話。就在這時,長樂突然皺了下眉,看向遠處。

兮時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群宮人小心翼翼的簇擁著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這時候那男子也發現了回廊拐角站著的長樂二人,他扭頭囑咐了幾句,那些宮人就遠遠退開了。男子轉身朝長樂的方向而來。

眼見著躲不過了,長樂無奈的朝男子行了一禮:“二哥,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長樂長成大姑娘了。”這聲音冷淡至極,又似乎蘊含著極深的敵意。離得遠時看,定王蘇永繼承了皇家人一貫的好相貌,唇紅齒白,風流倜儻。可等他走得近了,外人很輕易的就能看清楚那越發冷毅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輪廓。這是這麽多年邊關生涯和無數戰爭的磨礪。

說起定王蘇永,不得不起一件事情。在眾多皇子皇孫之中,景帝雖然偏愛長樂,但除了長樂之外,他對其他子女雖然態度一般,但偶爾也是會關心幾句。唯獨他的第二子蘇永,就連名字都沒有給取,蘇永這個名字還是他三歲時,他的生母劉貴妃給起的。

不知道為何,景帝似乎獨獨看不慣這個兒子。蘇永身為皇子皇孫,在他眼中連個下人的地位都不如,似乎看一眼都覺得會汙了自己的眼。

蘇永當初成年之時被封王後,就被景帝給扔到了鎮南關的軍隊中歷練。軍隊裏都是些粗人,可不是他一個靠著身份做上監軍位置的皇子可以服人的地方。加上那陣子邊關戰亂不休,胡人攻勢兇猛,混戰中蘇永不得不親自披甲上陣。他年紀不大,又沒有戰鬥經驗,幾次重傷,不斷在生死線上徘徊。

最嚴重的一次,胡人的一只利箭貫穿了他的前胸。箭上塗毒,又有倒鉤,難以取下。軍醫們束手無策,所有人都以為他撐不過去了。那時候,蘇永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皇帝可以準許他回京,他便是死,也要死在京畿。可是他一連八封信發回宮中,他的生母劉貴妃在清心殿前足足跪了四天,數次昏厥。即使這樣,也沒換得皇帝一絲半毫的憐憫。

緊接著恰逢長樂生辰,皇帝違背禮制,下令普天同慶。之後更是在宮中設宴,宴請所有大臣。在那歡聲笑語中,似乎所有人都忘了邊關還有一位皇子,和他最敬重的母妃一起,正在奄奄一息、絕望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蘇永當然撐過去了,如果他沒有撐過去,就沒有今天的他。母子二人經過此事,都對景帝徹底死了心。從那之後,蘇永的唯一目標,就只有那個位置。景帝身子漸漸不好了,太子卻仍舊未立。十三皇子的外家是榮國公府,勢力足夠,但十三皇子畢竟年紀還小,不足為慮。朝堂上大臣們看中的不是定王,就是景帝的第三子,燕王蘇和。

燕王外家實力雄厚,自身也手握重權,和定王二者旗鼓相當,幾乎各自瓜分朝堂上的一半勢力。可蘇永身為景帝最厭惡的一個皇子,更是常年留在邊關,在京畿卻仍能有足夠的勢力,和燕王及長樂一起爭權奪勢,這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

長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的話,雖然這個二哥一直明裏暗裏給她使絆子,可她也是皇家人,可以理解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處境。然而理解歸理解,讓不讓他得逞又是另一回事。

這時候,蘇永的眼神居然落在了兮時身上,冷漠的審視了她一會兒,問長樂道:“這是你的新婢女?”

原來是因為這個。長樂禁不住又皺了下眉,她這個二哥和她一向不親近,今天主動搭訕,原來是對兮時起了心思。

那天四海商行的邀約雖然隱秘,但京中勢力足夠的人都可以探到這個情報。長樂從四海商行回來,身邊就多了一個婢女,有心人都可以查出這件事情。雖然當天晚上她就又受到了刺殺,但誰也拿不準是不是她故意為了撇清嫌疑,而玩的賊喊捉賊的戲碼呢?

本來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在這些心思詭譎的人眼中,就多了無數重含義。

長樂暗想:看來四海商行善後真的做的很幹凈,不然也不會就連她這個二哥也探不到任何消息,反而想從她這裏下手了。

“她是長樂從坊市的人牙子那裏買來的下人,二哥若是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去那裏轉轉。”她輕描淡寫的回道。

蘇永定定看了她半晌,嗤笑一聲,嘲弄道:“只怕二哥才沒有長樂妹妹這樣好的運氣。”

從長樂的態度,他就已經看出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了。蘇永一甩袖子,毫不拖泥帶水的轉頭離開。他的聲音冷硬,不含一絲感情,又似乎夾雜著邊疆凜冽的寒風,呼呼在她耳邊刮響:“女人,就應該乖乖呆在家中相夫教子,那些大事是男人們該做的。長樂,身為哥哥,我奉勸你一句,不要妄想一些你不該妄想的事情。”

他離開後,長樂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直到戈雅都已經回來了,長樂才緩慢擡起頭,她眨了下眼,用輕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問道:“你也覺得,我是在妄想嗎?”

她的聲音淡淡,看似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蘇永的那一句話,不知道戳中了她心底哪一處,讓她整個人都迷茫了起來。

兮時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史書都是由人寫的,即便您是女子身份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單看您是想做掌控者,還是被掌控的人。”

長樂瞥了她一眼,這才發現兮時的想法還是很離經叛道的。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若是被人聽到可是要按謀逆罪論處,要被誅九族的。她倒是大膽的很。

剛回來的戈雅敏銳的發現氣氛不對,不明所以的看看長樂,又看看兮時,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長樂不由得彎了彎唇。

不怕想法大膽,只怕敢不敢去想。長樂不是貪圖權勢,她只想為自己謀取一個生存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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