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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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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快馬直直朝著公主府的大門而來。公主府的客人不多,這種時候,又有誰會登門拜訪?守在公主府門口的侍衛一楞,手中兵器下意識舉起,戒備的望著聲音響起的方向。

隨著那聲音越來越近,寬闊的街道上,一輛馬車頓時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呯”

侍衛們幹脆利索的收起兵器,推開了府門。不但給來人讓開了道路,同時恭敬朝馬車行了一禮。

馬車一路順風無阻的進了公主府,一路上巡邏經過的侍衛看到這輛馬車,皆是第一時間避了開去。眾所周知,這輛特制的馬車上懸掛著長公主府的令牌,是長公主殿下特意為王禦醫準備的。而王禦醫作為陛下面前的紅人、長公主唯一指定的禦醫,他在長公主府內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誰也不敢怠慢了去。

馬車在大殿門口停下,戈雅先下了馬車,然後回身小心翼翼的扶著王禦醫從車上下來。

“主子,王禦醫到了。”

戈雅在門口輕聲稟告。

大殿內,長樂正在思索兮時方才的回答,聞言便道:“你先帶王大人去慎行殿休息。”

慎行殿是長樂的書房。時下對女子的行為很寬容,女子不但可以拋頭露面做生意,甚至可以參加科舉、入朝為官。而長樂身為皇家公主,更是有著可以和兄弟們爭奪繼承權的資格。她在身邊有侍從的情況下,私見外男,雖然於禮不合,可就算傳出去,也不是太過驚世駭俗的行為。

戈雅應了一聲,外面就沒再有動作了。長樂看了看仍垂頭在地上跪著、側顏柔順安寧的兮時一眼,忍不住搖了搖頭,淡聲道:“起來吧。”

兮時順從的站了起來,戈雅進來侍候長樂更了衣,又給她梳了一個符合身份的發髻,一行人這才去了慎行殿。

進了殿內,長樂在主座上坐下,王禦醫給她請脈。趁此機會兮時悄悄打量著長樂的神色,她的神色冷淡至極,也不知道是信了她的話沒有。兮時一向是揣摩人心的高手,可這個小主子的心思玲瓏,雖然年紀不大,卻仿佛開了七八個心竅,只單單看她的神色,根本猜測不出她的想法。

又過了一會兒,王禦醫收了手,仔細的問了戈雅這兩日給長公主換藥時傷口的愈合情況,戈雅也都一一答了。

王禦醫沈吟片刻,才道:“殿下的傷藥效果很好,原本老夫預計要兩個月左右時間才能愈合的傷勢,現在不過過去半月卻已基本好全。您現在可以下地走動了,但動作也不要太大太劇烈。陛下那邊老夫會稟明情況,您盡管放心就是。”

“不過雖是如此說,可還是有些小問題。從方才老夫給您診脈時的脈象上來看,正常人的脈象從容和緩,節律均勻,但您因為前些日子的傷勢嚴重,氣血虧空,所以呈現出虛浮之像。所以您這些日子用膳時要千萬忌口,具體的禁忌我會告訴戈雅姑娘,勞她多多費心。老夫再給您開些補身體的方子,等用一段時間之後老夫再來看看效果,才能確定之後要怎麽做。”

長樂笑道:“謝謝大人。”她親自起來扶住王禦醫,兮時很有眼色的上前,塞給王禦醫一個上等的封紅。王禦醫是看著長樂長大的,和她的關系向來親密,此時見她難得的小女兒姿態,心底也是極歡喜的。他輕輕拍了拍長樂的手,沒有推辭,笑著接過了:“今日慈寧宮裏的那位身體不適,老夫等下還要去宮裏給她請脈,殿下就不必留老夫了。”

長樂送他到門邊,王禦醫突然想起什麽,又道:“對了,今日陛下提出這兩日要在宮裏設宴,老夫來之前陛下特意囑咐我告訴您,要您提前做好準備。據說殿下這次給京畿所有家中有適齡小子的大臣都下了請帖,他雖然沒有明說,可依老夫看啊,陛下可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給您選一個駙馬呢!”

王禦醫滿臉皺紋都笑開了,對於他這種上了年紀的老人來說,長樂就像是他的孫女一樣。自然這話著實大逆不道,就算他是這樣想的,也從來不敢說出來。長樂身為皇族貴胄,身份尊貴,不是他所能比擬的。可是年紀在這裏擺著,這種心態是怎麽也抹不掉的。

而他這個年紀的人最想要什麽?不就想看到兒孫滿堂嘛!他老了,沒精力再去管宮裏宮外的爾虞我詐,只想這個他從牙牙學語的小丫頭,一直看著她長成現在的大姑娘的長樂,可以找到一個疼她愛她尊重她的良人。這樣以來,就算她離開父母了,後半生也仍能有人給她遮風避雨。

長樂垂著頭,久久沒有言語。戈雅只感覺自己心中一個激靈,冷汗幾乎霎時間就布滿了整個後背。

長樂與幾位兄長相比,最大的劣勢,就是身後沒有足夠的勢力。皇後的母族祁氏,是接受正統儒家思想的清流貴族,長樂少時曾見過外祖一面,那是一個固執迂腐的老頭兒。雖然大慶朝並不禁止女子登基,但祁家卻不接受這樣的思想。可想而知,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支持長樂的。至於長樂母親祁皇後的態度則十分暧昧,因為是長樂的想法,她沒有直接反對,然而長樂也能從細微處感覺到母親的反對和抗拒。畢竟是祁家教出來的兒女,長樂的想法在她眼裏幾乎可以稱得上大逆不道。

沒有強勢的外家,長樂的勢力仍能勉強與定王燕王抗衡,主要還是靠的皇帝。不怪她的兄弟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早些年太子還在的時候,太傅教導太子帝王之道,皇帝可是特許長樂在邊上旁聽呢。太子後來因病逝去,太子手上的勢力則都被皇帝交給了長樂,這才是她發展自己勢力的根基。

長樂畢竟年輕,手下勢力發展再如何磅礴,也比不上兩位兄長外家家族百年的底蘊。她此刻最缺的還是勢力。無疑,聯姻是擴張勢力最迅速也最保險的一種方法,可長樂猶豫許久,終還是沒有選擇這條路。

朝中勢力一分為三,明面上大臣們各為其主,可暗地裏誰生出了什麽不該生出的心思,一時之間長樂也不可能覺察。除了他們這三方勢力,其他能與之抗衡的寥寥無幾。若是選的駙馬是中立派還好說,既然上了她這條船,想要獨善其身絕不可能。若是選的家族背地裏早已投靠了他人,那麽這駙馬不是助力,而是束縛了。

弊大於利,長樂在權衡過後放棄了這個想法。可其他人卻並不想讓她好過,今日定王入宮,緊接著宮裏就傳出要設宴給她招駙馬的消息,這怎麽可能會沒有定王在其中推波助瀾?顯然後一個可能性更大一些。她的二哥想用一個駙馬困住她的手腳,可還得先問她願不願意。

長樂差點冷笑出聲,可擡頭時,她硬生生保持了平靜:“辛苦您了,孤知道了,您就告訴父皇讓他放心吧。”

王禦醫滿意的捋了捋胡須,等他上了馬車,馬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內了,長樂一甩衣袖進了殿內。戈雅和一直默默站在角落裏、毫無存在感的兮時,一起跟著她進了殿內。戈雅偷偷看了眼長樂的臉色,只見她面無表情的坐著,神色冷漠。戈雅明白主人心中難得被激起了怒意,頓時噤若寒蟬的垂下頭。

良久,長樂淡淡開口,吩咐道:“戈雅,你去把蘇二叫過來,孤有事要吩咐他。之前我們的計劃全部終止,所有行動暫停,將我們的人手都調回來,包括蘇三蘇四這兩個家夥。同時,你叫人去通知府裏的謀士們都來這裏,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吃了孤這麽久的白飯,現在,也該是他們用腦子的時候了。”

戈雅領命而去,長樂的目光在兮時身上頓了片刻,道:“反正這兩日宮中有宴,孤遲早也得進宮一趟。白離蘇和四海商行的事……孤到時候親自去告訴父皇。”

兮時安靜的看著她,面對她坦然的目光,長樂忍不住微微皺眉:“你放心吧,四海商行的事兒孤不會再插手,白離蘇和父皇怎樣,那是長輩們的事,孤一個小輩在其中攪和成什麽樣子。”

兮時輕輕“嗯”了一聲。

長樂隨意揮了揮手,意興闌珊:“行了,你待在這裏也沒什麽事,下去休息吧。那幾個人交給你了,好好訓練。順便這幾日裏你準備準備,過兩天可有用的上你的時候,可別到時候給孤捅出什麽簍子。”

兮時認真的應了下來,隨即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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