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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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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時進了殿內,彼時長樂正艱難的從榻上起身,見她過來,就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前來幫忙。

兮時將她扶起來,見她目光在大殿內巡視,便輕聲問道:“您想做什麽?”

長樂道:“扶孤到書案旁。”

兮時感覺到手下的身體輕的可怕。長樂身體削瘦,這段時間內裏又遭了罪,被傷口的疼痛折磨的日夜難安。睡的少,吃的也少。就這麽短短半個月內,她似乎比之前又小了一圈,整個人羸弱的風一吹就能被刮走一樣。再加上兮時習武,力氣要比一般人大得多,雖是扶著她,可手上卻基本上沒感覺到什麽重量。

長樂的年齡要比兮時小上四歲,她的個子足足比兮時矮了一頭。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大人和小孩的對比。她扶著長樂坐下,想了想,又學著戈雅平日裏伺候長樂時的模樣,在長樂身旁跪坐下來。她再微微垂下頭,這樣,長樂有什麽吩咐時就可以直接直視著她,而不用困難的仰著頭了。

長樂也不吩咐她研墨,她將筆墨往旁邊推了些距離,一邊拿起之前未看完的書冊,一邊轉頭對兮時道:“以後進殿之前,把你身上的兵器解下來。”

兮時抿了抿唇,以為她是擔心自己對她有什麽不利的舉動,便要去解開腰間佩帶的劍時,長樂淡淡看了她一眼:“現在就不必了。”

兮時應了一聲,把手收了回去。長樂翻了頁書冊,頓了片刻,補充道:“孤身邊有不少暗衛,是奉了父皇母後的命令來保護我的安全的。孤之前派他們去做別的事情,現在大約也該回來了。到時候他們若是見你帶兵進殿,恐怕會誤會,從而傷害到你。”

兮時怔了怔,照理說,主子想做什麽事情,自然不需要跟下屬解釋。是長樂的性子本就如此,還是看在她是一個“外人”的身份上特意指點?

或許……更多是因為怕她就這麽死了,她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吧?或許總有一日,她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會毫不猶豫的抹殺掉她的存在吧?

可現在她的話是在試探她嗎?她就這麽明明白白的告訴她,現在大殿內,就只有她們兩個人。長樂大病初愈,身體虛弱,而她自己武藝高強,手裏更是還握著武器。她是該誇她大膽還是愚蠢?萬一她真的想要對她動手,如此近的距離,便這真是一個針對她而設下的局,那些人的速度再快,能有她手起刀落快嗎?

她想以自己為餌,可長樂難道就不怕,萬一她賭輸了又怎樣呢?用兮時的命來換一個身份高貴的公主的性命,兮時倒是覺得挺值的。

兮時垂下眸子,長樂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不等她回話,突然問道:“你是哪裏人?”

“屬下是孤兒,自記事起就在四海商行,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人。”兮時恭謹的回答。

眼角餘光瞥見長樂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慢慢合上書,覆又打開。她遲疑的道:“你——你沒問過她嗎?”

這個她,顯而易見指的是她的前任主子。

“本就是無根無萍之人,連往哪去都不知道,又何必要探尋是從哪兒來?”話脫口而出,在看到長樂怔楞住的神色,兮時瞬間了悟,心底湧起一種說不上是悲哀還是諷刺的感情。這小家夥是在憐憫她啊……也是,雖然長樂的兄弟們對她殺氣騰騰,然而她的父皇母後卻是真正毫無原則的寵著她。皇宮內等級森嚴,宮人們又趨炎附勢,誰都知道長樂是皇帝的心頭寶,又怎敢當著她的面說一句不敬的話?

真令人羨慕。兮時想。

這時候,長樂也反應了過來,她放下手中的書,眉頭微微皺起。她雖然身份尊貴,做人卻極有原則,從不會做出那等仗勢欺人之勢。所以現下因為自己的問話勾起了別人的傷心事,在她心裏,顯然是自己的過錯。然而雖說如此,尊貴的長樂長公主很少做出安慰別人的事情,自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靜了半晌,她才又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你好好跟著孤,不要有異心,”她生硬的安慰道:“等再過兩年孤給你找個好人家,等你出嫁的時候,孤會給你應有的體面。有孤給你撐腰,保證永遠都不敢有人欺負你。”

兮時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心底有些異樣。可看到長樂滿臉嚴肅的樣子,轉瞬又覺得好笑。畢竟她武功在這兒擺著呢,就算沒有長樂撐腰,又有幾個人敢欺負她?

“孤說認真的。”見兮時不以為然,長樂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倒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清,轉而說起別的事情:“那天的幾個刺客,你似乎與她們認識?”

兮時暗暗思忖她是發現了什麽證據,還是單純的懷疑試探?不過這點她倒沒有否認,畢竟就算她現在不說,長樂在和四海商行的交鋒中也總有一天會發現端倪:“是,那三人是屬下前任主子的手下,我曾在她身邊見到過她們。”

“之前的刺殺中我似乎並未見過她們。蘇二這兩日也在查她們,可以他的手段,居然半個多月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未查到。似乎這三個人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長樂沒有意外她的坦白。她看得出兮時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自然知道面對她時該用什麽態度。

蘇二的能力她再了解不過,正是因為了解,才會覺得不可思議。她把這些年遇到的、和四海商行的刺殺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可之前遇到的那些刺客,雖然身手也不錯,然而與她手底下那些經歷過戰場上的血雨腥風活下來的精銳侍衛們,還是有一定的差距的。可那天遇到的那三個人……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詭異的身法,詭異的手段,還有最後那支詭異的箭。她這段時間養傷的時候,也找戈雅詳細問過那天的情形。可到最後自己也滿心疑惑,根本解釋不了發生的那些事情。再加上蘇二那邊的毫無所獲,她不由得想,難道真如那小丫頭所說,是有邪物作祟?那天遇到刺殺的那三個人難道也不是人,是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她們三人是主子的心腹,是最近剛被調過來的。我和她們沒有交集,只是曾在主子身邊見到過,所以才認出了她們的身份。”

是人,不是邪物。長樂反問道:“剛被調回來?從哪裏調回來?”

這些問題顯然已經越界了。調過來這三個字已經透露出了很多信息,什麽情況下需要用上調過來三個字?毫無疑問,是這邊有事,從總舵裏調人過來,才能用上調過來這三個字。顯然若是知道她們從哪裏被調過來的,就也知道了四海商行的總部在哪裏。只要知道了地點,以長樂手下的勢力,重點搜索一片區域,怎麽可能找不到四海商行的所在?

這其中蘊含的深意兩人都懂,所以問題就顯得尖銳起來。若是兮時回答,那就是出賣了前主子,陷兮時於不仁不義。可若是瞞著不回答,那就會得罪了現任主子,誰都不會想要一個心念舊主的奴才。她沈默的垂著頭,沒有答話。

長樂也沈默了下來,她漫不經心的勾起食指,輕輕敲了敲書脊,聲音沈悶。她慢慢道:“這樣吧,未免你為難,孤說地名,你點頭或者搖頭。反正也不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也不算你背主。”

這麽無賴的想法,居然是公主殿下想出來的。兮時擡頭看她。

長樂淡淡道:“如何?”

若是再反駁,那可真就不識相了,畢竟現在長樂才是她的主子。兮時遲疑的點了點頭。

長樂思索片刻,想起那幾個女子嬌小玲瓏的身段:“江南道?”

兮時搖頭。

“關內道?”

搖頭。

長樂一連問七八個地名,兮時一直都是搖頭。長樂仔細的看著她的神色,她的神色很平靜,似乎一點都不怕因為她自己而暴露了四海商行的位置,從而給前主子帶去災禍。長樂有些不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一個一個問過去,總能得到答案不是?只要得到答案,她就能將情報第一時間傳到那裏,絕對不會給她們反應的機會,也會徹底掐斷兮時給她們暗中傳遞消息的可能。可為什麽她的態度如此安然?長樂心底一轉,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突然浮上心頭,脫口而出:“是大慶朝的外面?”

兮時一怔,沒想到長樂這麽快就想到了答案,她緩緩的點了下頭。

長樂重重按了按眉心,難得焦躁起來。就不說她只是大慶朝的公主,各國目前的局勢劍拔弩張,就連他父皇手上都沒有多少潛入別國內的棋子。那些棋子每一顆都很珍貴,是費了很大代價才送進去。他們是要在將來用上大用場的,不可能因為她的事有暴露的風險。可這樣一來,四海商行背後的人就真的沒辦法摸出來了嗎?

就算不說這些,四海商行總部在大慶朝的外面,她們都是外族人。這三個人的到來,已經告訴了她,她們四海商行的人甚至在大慶朝和外族之間來去自如。那些邊關鎮守的將士們都是做的什麽事?就這麽讓她們輕而易舉的入關?她們費盡心機潛入大慶朝,在大慶朝混的風生水起,總不可能只是為了賺錢吧?!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兩個完全不同的族群之間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戰爭,根本不可能有調合的可能。若說她們真的別無目的,她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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