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頭兒侃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觸及我作為人藥的最底層的隱秘。但是過往不論對錯就如同春天來了一般冰釋前嫌了。

當我開開心心蹦蹦跳跳的喝下最後一滴酒的時候，老頭兒冷幽幽的聲音傳來，“時間不早了，快去赴宴吧！”

我楞住了，然後飛奔往音塵所在的小廚房的方向，“我的苦瓜宴！希望還能制止一些！”

我到了廚房後門的時候，正遇上音塵那謫仙一樣的笑臉，一如既往。

只是“一如既往”這四個字，便是我承擔不起的重擔。

“走，”音塵笑著走在前面，他身上的情蠱還是沒有解開的吧？那他是怎麽壓制的？壓制的那麽淡然。

“我給你做了一桌子的苦瓜，我都嘗過了，味道很好吃。”音塵背影還是那麽好看，飄飄若仙，宛若驚鴻，那麽挺直的脊梁，是怎麽因為我折彎的？他原本應該是仙人之姿的。

我腦海中總是反反覆覆回蕩著這句話，他應該是仙人之姿的。他救濟世人，輕易不下山，他是活在回塵谷中的神話，是應該觸不可及的。

突然覺得自己玷汙了他。

當那些苦瓜被經過各種各樣覆雜的程序，然後擺上桌之後，我都要懷疑這些到底是不是苦瓜了。

一共十五道菜，一個湯。

菜各色各樣，很是艷麗多彩。被各種顏色蔬菜和肉類點綴著的苦瓜被雕琢成了各種造型。甚至那道苦瓜湯的清脆色引得人食欲大振。

飯菜飄香，飄的氣息裏也沒有絲毫的苦澀的氣息。

我坐下，拿起筷子，“音塵，你這是怎麽做的？怎麽感覺一點都不苦的樣子？”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兒清脆的苦瓜。

外面是一層酸甜的汁，直接到了味蕾。然後這層汁被吞咽，當苦瓜直接接觸到舌頭，我哭了。

音塵也哭了。

那麽苦澀，苦澀的我整個舌頭都麻木，而那苦味順著咽喉直接到了胃裏，燃燒到了心裏。

不是不苦，只是將苦藏在了酸甜辣鹹等各種味道之下，讓別人感覺不到，嘗不到，只有真的去接觸了，才發現他比之以往更苦了。因為他連自己的苦澀都要忍，都要包上一層殼。

音塵直直的看著我，看著我把桌上每一道菜都嘗了一遍，看著我把一碗的苦瓜湯全都喝下。

他也在流淚。我閉上眼，卻不敢再多看一眼這樣的他。

直到我感覺臉上有濕潤冰涼的液體滑落，輕微的像風一樣的聲音劃過我的耳朵，帶來一點酥麻，只隱約聽到“要你記得我”這幾個字。然後，唇上有了柔軟的觸感，一閃即逝。

我睜開眼。音塵已經離開了。剛剛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場讓我再也回不去的夢。

從這一天之後，我就沒有碰到音塵了，我壓制住內心的對他的所有不放心和愛慕。我只能專心對一個人，我只能選擇一個人。

音塵師父沒走。我幾次看到他，都想問一問他音塵是否回到回塵谷去了，可是怎麽也張不了口。

後來看著日出日落，便想著順其自然吧！

臘月到來的很快。落城裏來了一批一批又一批的奇奇怪怪的人住下，似乎都是燕雲亂請來的。

我的一個及笄禮，搞得比燕雲亂自己出嫁還麻煩。

當燕雲亂和娘親一起抱著一襲大紅色的嫁衣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處於癡呆狀態。

“娘啊！您這是幹嘛？這是把誰的嫁妝翻出來了？”我看看燕雲亂嘴邊的笑意，內心升起不祥的預感。

“長安啊！”親親娘親拉起我一只手，輕輕的拍啊拍啊拍，拍的我膽兒一個勁的小心翼翼的顫抖。

“你都十六歲了。雖然還是很小的年紀——”

“停！”我趕緊打斷娘親這話，因為雖然後面總跟著“但是”，經驗告訴我“但是”後面沒好話，“娘親！您也知道我年紀小，還是應該再放養幾年的。”

娘親根本聽了我的話但是沒聽懂的樣子，還是那麽有節奏的拍著我的手，讓我寒毛直豎，想到了燕雲亂手中拿著小扇拍打時候的節奏。

“長安！放養就放養！娘什麽都依你！娘親有沒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只要你和雲亂這孩子在一起，娘親就放心了。”

哎呦，我去！這就立刻、馬上的要把我嫁給燕雲亂了，還說什麽都依我？“娘！你不要怕，燕雲亂他是不是威脅你什麽了？你告訴我，我一定會解決的！”

娘親溫柔的搖了搖頭，“娘親只是希望你好好地！”

我恍然大悟！“娘親，燕雲亂是不是和你說我懷他孩子了？還是說我和他早就私定終身了？”

溫柔娘親楞住了，我趕緊一把抱住娘親，將站在燕雲亂面前的娘親納入自己陣營，“娘親啊！我沒有啊！我真的沒有啊！”

溫柔娘親柔柔一笑，“雲亂不是亂說這些話的孩子。倒是你啊，那麽大了，還沒個正行。你總是要嫁人的啊，你嫁給了雲亂，雲亂也會好好疼惜你，保護你，會讓你一直幸福的。”

我腦袋蒙蒙的，竟然不是鬧著玩兒？真的這就要嫁人了？如今臘月十四，再過十天？

“長安，”燕雲亂這個老狐貍出聲了，“嫁給我吧！婚禮我都已經準備妥當了，你還有什麽特別的需求嗎？”

“需求？”我思考一下，搖了搖頭，“我沒什麽需求的。”

“那好，那就這麽定了。”燕雲亂將抱著的紅色超大的婚服遞給我，“快去試試。”

我手上一沈，真的是一沈！丫丫的，這一件衣服得有二十幾斤啊！

當我在娘親幫助下穿上那古代和現代元素略有結合的婚服之後，還是想不明白為何事情就發展到了這樣的程度。但是我也不去想了。早晚我都是要嫁給燕雲亂的，早一點有什麽關系呢？早一點的話，很多事情也都會迎刃而解了吧。

然後我就靜靜的練劍，靜靜的等待日子。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臘月二十四就是我出嫁的日子。

燕雲亂將一切準備的妥妥當當，這個婚禮將整個落城都點綴紅了。而燕雲亂準備的婚房就在隔著天天武館三條街的地方。是一個四進的院子。我進去看過一次，亭臺樓閣，雕欄畫棟，甚至比南域巫神族長的府還要漂亮大氣。

如今我坐在我睡房的屋頂，看著夜幕下的落城。很多人都來了，很多人都沒來。會不會有些人，此生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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