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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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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帶著沈母去了一趟醫院再回來,沈潯終於放了心。

醫生檢查後說沈母只是吃壞了東西,開了一些口服藥,讓沈母日後要註意飲食。

沈潯把醫囑用手機備忘錄一一記下來,發到沈母的手機上,回去的路上,才有心思去看孟遠岑發來的照片和視頻,簡單回覆了幾條消息。

孟遠岑見沈潯總算有了回音,順勢詢問沈母的情況,沈潯如實作答,說是虛驚一場。

然後話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他們平時的生活瑣事,孟遠岑的照片視頻一條接連一條發過來。

沈潯調亮了手機屏幕、放大了看相片裏的金碧輝煌的宮殿,看著看著不免覺得可惜,心想或許下次請年休假的時候,能有機會彌補上這次的遺憾。

但是即便是年休假,依然有被領導叫回去加班的可能性,他的每一次旅行,不確定性都很大,他一直都在碰運氣。

這一整個早上,沈父像是從頭到尾都隱身了一般,原本沈潯送沈母去醫院的時候,他就沒有跟著去,現在見到沈母回來,先是淡淡地問了一聲醫生檢查的結果,接著馬後炮似的丟下一句,“我就說你在大驚小怪吧。”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爽,沈潯張了張唇想懟回去——最終只吐出一口粗重的氣息。

他反覆地勸誡自己,吵起來也影響沈母的心情,也破壞家裏的氛圍,反正沈泰安一直都是這個德行,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沒什麽道理好講的。

就算只是吃壞了東西,沈母也難受得臉色有些不好看,於是沈潯主動接過下廚的任務,在沈母的指導下完成了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成就感油然而生,心境豁然開朗。

只除了中途沈泰安來催過三次,話裏話外、語氣之間略帶不滿之意,本來帶沈母去一趟醫院,沈潯再回到家時是十一點半,他已經一刻不停地去燒飯做菜,所以到底是誰應該不滿?

沈潯忍不下去了,頭也不回地冷聲說道:“你要是嫌慢你就別吃。”

菜出鍋後,沈潯拍了幾張照片發給孟遠岑看,配字是——我燒的。

對面回覆:這麽厲害/流口水

沈潯低著頭捂著嘴偷笑,忽然耳邊傳來沈母的聲音,“你和誰聊天呢?還給她發了你燒的菜?”

他有些心虛地收斂了笑意,只含糊地回答,“我一個朋友。”

沈母嗯了一聲,神色之中卻透露出幾分精明。

因為中飯吃的比較晚,晚飯也順利地拖延了一個小時。

窗外夜色濃重,屋內燈火通明,沈父吃完就溜了,留沈潯和沈母兩個人在飯桌上聊了一會兒,還是老生常談、鄰裏鄰外、家長裏短的話題,但是破天荒的,竟然沒有以結婚收尾,讓沈潯頓生出逃過一劫的錯覺。

晚上九點,到了沈母該睡覺的時間,她臨走前特意叮囑沈潯,“明天別一大早就往回趕,好歹吃了中午飯再走。”

沈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媽,您放心,我早上起不來的。”

沈母臥室的燈熄了,沈家變得安靜許多。

但是這個點,往往都是沈潯容光煥發、精神飽滿的時候,洗漱完畢上了床,察覺不到絲毫的困意,沈潯主動騷擾孟老師去了,他想孟遠岑應該還沒睡。

是的,自從兩人談了之後,沈潯沒能學到孟遠岑的健康作息,反倒是成功地把孟遠岑也變成了入門級夜貓子。

他躲在被子裏小聲和孟遠岑聊天,聽孟老師說深夜檔騷話,這戀愛談得活像是在偷情。

“接下來我說什麽,你都要照做,聽到了嗎?”

“嗯。”

“現在你跪坐在床上,把衣服紐扣一顆一顆解開,兩只手都順著衣領的邊摸進去,指尖捏住凸起部位,按壓、揉搓,想象是我在玩弄你的……”

沈潯怎麽也想不到,兩人明明相隔十萬八千裏,只能借助語音通話去聽彼此的聲音,在如此局限的條件下,孟遠岑居然也能成功地誘騙他搞了一次璜。

第二天早上,如沈潯所言,大早上那會兒他正睡得香,可惜還沒睡到日上三竿,被沈母叫醒了,說是家裏馬上要來客人。

沈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穿衣服,“誰啊?”

沈母:“你爸的一個朋友,陳叔,當年幫了你爸很多忙。”

沈潯仔細回憶了許久,記憶裏沒這號人,他沒一點印象。

大概十點左右,神秘的陳叔終於亮相,但是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女生,留著一頭幹凈利落的短發,是陳叔的女兒陳思苒。

陳叔和沈泰安聊天去了,把陳思苒一個人留在偌大的客廳。

沈潯主動端茶送水,又去拿幹果蜜餞,出來的時候正巧撞上沈母,後者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囑咐了一句,“你好好招待人家。”

聯想到昨晚沈母反常的叮囑,沈潯醍醐灌頂,蹙著眉問道:“媽,您實話和我說吧,這是不是又是一場相親局?”

沈母避而不答,“陳叔和你爸確實是許多年的老朋友,今天碰面吃個飯敘敘舊,陳叔的女兒是客人,我們當然要好好招待。”

等於說間接承認了,又擅自給他安排相親,問過他意見了嗎?

煩了。

被沈母攆著坐到客廳,陳思苒的對面,好在對方也安安靜靜的,幹坐在一旁剝開心果吃,偶爾拿起手機看一眼,客廳的電視在播娛樂節目,因為沒人看,於是完全淪為背景音樂。

沈潯還挺喜歡這樣的局面,總比尬聊要舒服。

手機忽然響了幾聲,是孟遠岑的消息,沈潯昨晚說過今天家裏會來客人,所以消息可能不會回覆得太及時,但是現在既然能抽空聊會兒天,那不得把握時機?

假裝走到一旁倒水,沈潯低頭打字,一條消息還沒發出去呢,正好被沈母逮了個正著。

“聊天啊,”沈母拍了一下沈潯的後腦勺,“把人家晾在客廳,好意思麽你。”

在沈母的凝視下,沈潯規規矩矩地坐回女生面前的沙發上,被迫開啟了第一個不算話題的話題,他看到堅果盤裏的開心果少了很多,“我再拿點開心果過來吧。”

陳思苒點頭說了一聲謝謝。

沈潯去拿開心果的時候,發現沈母還倚在門邊,他無奈道:“媽,您再盯著我看,鍋裏的菜怕是要糊了。”

沈母笑著罵了一句,終於轉身往廚房走去,“要你說,燒菜我比你懂好吧。”

開心果一顆一顆敲在塑料盤底,陳思苒拿起來,將殼剝開,靜靜地嚼,嚼著嚼著陳叔也出現在客廳,她這才擡起頭,主動和沈潯說了第一句話,“你是做什麽的?”

沈潯並不避諱,“法醫。”

話音剛落,陳思苒楞了一下,“我是做殯儀的。”

沈潯聞言也楞了,殯儀他熟啊,平時沒少往殯儀館跑,“殯儀師挺辛苦的。”

陳思苒嘆了一聲,感慨道:“法醫也很辛苦。”

說完,她一時間心生同病相憐之感,拉著沈潯聊了幾句,關於大眾對於法醫和殯儀師的誤解,談及社會偏見和刻板印象,寥寥幾語,心酸苦楚,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直到陳叔離開客廳,她又安靜下來,低頭不說話。

沈潯看果盤空了,默默地給她加開心果。

對話暫停沒多久,陳叔再次出現在視野中,陳思苒放下手機,又開始主動搭話,“為什麽會成為一名法醫?”

“小時候覺得法醫很酷吧。”

“哦,那我和你差不多,我是覺得殯儀師很酷。”

沈潯輕聲附和,“殯儀師確實也很酷。”

陳思苒點了點頭,然後仰著頭,往隔壁房間張望幾眼。

收回視線,瞥見沈潯略微疑惑的目光,陳思苒嘆了一口氣,可能兩人相似的職業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她幹脆放輕聲音,實話實說了,“很抱歉,其實我已經有對象了,只不過我和她還沒有公開。”

“所以,”她頓了頓,面帶愧色,“如果我和你聊多了吧,我對象會吃醋的,但我要是一直不說話,低頭玩手機的話,我爸回家又要好一頓數落,念念叨叨,管天管地管空氣,我結不結婚關他屁事兒——啊,不好意思,真情流露了。”

沈潯想了想,低聲道:“其實我也有對象了。”

“啊?”陳思苒一怔,而後沒忍住笑出聲,“那太好了,你爸媽或者我爸媽在場的時候,我們就假裝聊幾句,剩下的時間就各自幹各自的事兒吧,她知道我被家裏人逼著來相親就已經有點不高興了,如果我今天光顧著和你聊天,還不回她消息,她肯定會更生氣的。”

聽陳思苒這麽一說,沈潯驀然想起來,孟遠岑要是知道今天的相親局,估計也會不愉快,那他到底要不要主動和對方坦白——說了吧,感覺有點沒事兒找事兒給孟遠岑添堵,不說吧,又好像他在刻意隱瞞什麽。

問題是以後沈母擅自給他安排相親的情況只會多不會少,現在不說開了,未來怕是會成為他和孟遠岑之間的隱患。

這下更煩了。

沈潯糾結來糾結去,想了無數種可行的方案,反覆推敲怎麽說才能讓孟遠岑心裏好受一些,死傷無數腦細胞,頭也開始疼起來。

偏偏梁硯好巧不巧還挑這種時候給他發消息,打開一看,毫無信息量的兩個字——

【在嗎?】

都這麽熟了,開門見山不行嗎,還在這兒“在嗎在嗎”,躲貓貓呢。

沈潯回覆:有事直說

對面沈寂許久,頂端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兩分鐘後發來的消息,卻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她昨天給我打電話,說要重新追我】

甚至不需要梁硯指名道姓,只一個女字旁的她,沈潯已經知道梁硯在說誰。

他不可置信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梁硯:嘆氣.jpg

之前梁硯和方筠小吵小鬧過好幾回,方筠家裏很有錢,有一次兩人因為消費觀上的分歧矛盾爆發,真分手了,梁硯很傷心,沈潯安慰了他很久。

沒想到分了之後方筠又來追梁硯,梁硯來問沈潯的意見,沈潯是真心不建議梁硯和方筠繼續的,他的建議當時也得到了梁硯的認可,結果人轉頭就和好了。

後來沈潯也想明白了,感情的事就沒有辦法用絕對理性來衡量,以後人小情侶的事情他少摻和,畢竟他還真幫不上什麽。

為了避免把個人情緒帶給梁硯,沈潯深呼吸一次,為了防止文字帶來的情緒上的歧義,他發的是語音,“如果說你是想找個人傾訴,想發洩情緒,那我會很認真地聽你說,如果說你是希望我給你一些建議,很抱歉,我可能給不了你一些有用的建議。”

梁硯:我知道如果你給我建議,一定不會是勸和,我只是很煩,我覺得我需要考慮清楚再做決定,如果要斷就斷得徹底,就真的再也不見面

字裏行間的傾向很明顯,沈潯這回是有點恨鐵不成鋼了,“她只用了一個電話,就讓你動搖了嗎?”

梁硯那邊刪刪改改,發了好長一段。

【我是挺沒出息的,我可以表現地冷漠、雲淡風輕,但我騙不了我自己,我知道我內心的真實感受,雖然是她提出的分手,但我們是和平分手,我的記憶在美化她,我是戀愛腦,或者也有可能……我和她談了八年,沈沒成本太高了,所以我的潛意識裏不想最終一無所有,你能理解嗎】

沈潯當然不能理解,他還沒有過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八年,只能盡量去體會,“等於說,方筠是你的白月光,對吧?”

【或許……是吧】

沈潯靜默許久,都想不出來該說什麽,梁硯就這麽一根筋地喜歡方筠,不知道是該誇他深情,還是該罵他死腦筋,“我以為你和孟遠檸接觸,是打算徹底放下你對初戀的感情的,但你剛剛的每一句話,給我傳達的選擇傾向都很明顯。”

【……真的嗎?】

“真的。”

對面默然很久很久。

【我對不起她】

這次“她”指向的對象換了一個人,沈潯看明白了,他吐出一口氣,怒其不爭,怎麽也沒想到這一次梁硯的選擇還是偏向了方筠,“說句難聽的,你這話聽起來挺渣男的。”

或許在很早之前,他就應該意識到一些蛛絲馬跡——比如那晚梁硯去嶼嵐酒吧買醉,比如梁硯被接回來之後還在追憶過去,還在將自己和方筠的新男友做比較,而不是痛恨當年看走了眼,而不是憤憤不平地表示未來一定要過得比前任好。

廚房那邊傳來沈母的呼喚聲,在喊他幫忙布菜,原來時間已經到了正午,許多事堆在一起,煩躁之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沈潯又緩慢地吐出一口氣,切換到文字輸入框。

【我家來了客人,我這邊還有事情要忙,先不回你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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