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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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主義學院,新來的鄭老師……倒是和之前沈河的描述完全對上。

再結合孟遠岑之前說的“我會撒謊我已經有對象了,當我遇到我覺得可能很難纏的追求者時”,心底的某個猜想呼之欲出。

沈潯抿了抿唇瓣,“我隨口問一句,知道他姓什麽,方便我稱呼他。”

他靜默幾秒,又問:“所以,你要和這位鄭老師一起去屺川大學?”

“不會,”孟遠岑立即表態,“我一個人去,不會和他同路的。”

沈潯看了孟遠岑一眼,“領導不是說讓你多關照他嗎?”

孟遠岑解釋道:“領導主要是想讓我幫忙解答他在學術匯報上的問題,因為法學和社會學的關系比較緊密,領導希望我們倆的報告能在校友會上出彩,給樺大增光,沒有強調我們必須要一起去。”

沈潯默了幾秒,緩緩地點了點頭。

孟老師的態度給的很明確,再問就是自找不愉快了,沈潯掐斷思緒,把桌面收拾幹凈,鉆進廚房裏洗碗。

結束之後把手擦幹,沈潯一刻沒停又去找相冊,他明明記得自己搬家的時候還見到了它,真找起來又毫無頭緒,他一邊找一邊扶著額角想,瘋狂地頭腦風暴。

找了半個小時也沒找到,沈潯有些挫敗癱倒在沙發上,但是想著孟遠岑要看,躺了半分鐘不到,陡然站身起來,繼續毫無頭緒地到處亂翻。

所以相冊到底被他順手放在哪了啊?

哎。

最後是在書櫃內壁找到的——得虧沈潯舉著手機手電筒,死馬當做活馬醫地將書桌抽屜卸了下來。

他找東西的動靜不小,甚至驚動了隔壁臥室的孟遠岑,孟老師朝門外張望兩眼,知道沈潯在給他找相冊,心裏偷著樂。

孟遠岑吃完晚飯就去臥室裏寫大綱,一直寫到現在,因為手不方便,他用的語音輸入,孟老師出口成章,說了洋洋灑灑一大段,再改一改錯別字,竟然比鍵盤碼字還快。

正打算說下一段的內容,背後隱約響起腳步聲,孟遠岑回頭看一眼,笑道:“你的相冊找到了?”

“找到了。”

“我的大綱還剩最後兩段了,等我寫完就來看。”

“哦。”沈潯坐在臥室的床上,不打算走了,隨口調侃道,“看你表現的樣子也不是很想看。”

“哪有,我可好奇了,”孟遠岑回頭擠眉弄眼,“你別急,我很快就來,等我寶貝。”

沈潯驀然一怔,一聲不吭地把視線移開了,這人簡直三句話不離調情,真不害臊。

低頭翻開相冊,裏面是他從小到大的照片,他是挺念舊的一個人,所以整本相冊對他來說一場身臨其境的回憶殺,但他的童年似乎並不值得回憶——還沒有美好到能夠治愈他現在的生活。

繼續沈默地翻閱,沈潯看到一張老照片,是在最初的老房子裏拍的,自己和沈河帶著紅領巾舉著三好學生的獎狀,那時候應該是學期剛結束,沈母見到自己兩個兒子都拿了三好學生回來,就硬拉著他們拍照留念。

其實他和沈河都不喜歡拍照,於是鏡頭上,他們的笑容顯得很勉強。

沈潯的視線脫離中心人物,向上移動,然後驟然停滯,神色微變,他發現背景拍到了那扇門——被沈父砍壞的門。

盡管老照片的畫質不清,門也被自己的頭頂擋住部分,並不算明顯,但是沈潯毫不猶豫地抽出那張照片,將它疊在其他的照片後面,然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門的缺口是他噩夢的形狀,陰魂不散地追著他跑了一整個童年。

緊繃的神經才松懈沒多久,沈潯驟然想起什麽,又急忙把相冊打開,才翻了幾頁,果然找到兩張照片,也拍到了那扇門,抽出來疊在別的照片背後,餘光瞥見孟遠岑站起身——

他忽然莫名的心裏一緊,“你寫好了?”

“沒,”孟遠岑扭頭笑著看向沈潯,“我去趟衛生間。”

沈潯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目送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他垂下眼簾,在心底破罐子破摔地承認了,他還沒有準備好坦誠關於沈父的一切——但如果孟遠岑主動問,他是一定會說的。

沈潯知道自己身上的一切毛病,他的信任就是給予得又慢又難,他的心防是他不聲不響地築起的冰山,他又癡人說夢般期待有人能用漫長的時間將冰山融成春水,矛盾得可笑。

強行終止胡思亂想,沈潯低下頭,又找到一張,抽出來正要插到別的照片背後,忽然聽到孟遠岑的手機鈴聲響了,屏幕上是一串數字,以防耽誤正事,沈潯幫孟遠岑接通了,他還沒開口,對面很熱情地先打起了招呼——

“孟老師你好,我是鄭從,今天不小心撞到你的水杯,實在是抱歉,我在網上買了一些治燙傷的藥膏,大概十幾分鐘後外賣小哥就會送到你家門口,你現在的手怎麽樣了?”

沈潯陷入沈默,這個鄭從,怎麽會知道孟遠岑的家在哪?

“餵,孟老師?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沈潯的面色忽然冷下來,“我不是孟遠岑,他現在人不在手機旁邊。”

鄭從:“那你能把電話給孟老師嗎,我有正事要和他說——”

沈潯瞇起眼睛正想著怎麽回答,終於孟遠岑回來了。

看到沈潯拿著自己的手機,孟遠岑問:“誰啊?”

沈潯把電話放下,小聲答道:“他說他叫鄭從。”

孟遠岑神色一凝,“那你把電話給我吧。”

電話裏,鄭從把剛剛的話又情真意切地重覆一遍。

孟遠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還真不是在和鄭從假客氣,他就是希望鄭從不要因為燙傷的事情再來關心他了,心裏千言萬語,說出口只匯成一句,“我的手真沒事了。”

他是耐著性子說的,話裏“真”字被他咬得很重。

鄭從可能也聽出來幾分蘊含的深意,終於不再執著於燙傷的事情,話鋒一轉,“孟老師你買高鐵票了嗎?我這裏正好有優惠券,買兩張就可以減價,不如我幫你也買了?”

孟遠岑:“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買過票了。”

其實他撒了個謊,他還沒買票。

鄭從的語氣有些失望,“你票買的好早啊。”

孟遠岑皮笑肉不笑地牽了一下嘴角,視線下移,他看到沈潯正低著頭把一張照片插到另一張照片後面。

“對了,校友會匯報的事情,領導讓我們交流交流,”鄭從找了個新話題,“我的主題已經確定好了,聚焦於青少年犯罪,我知道你的研究方向有犯罪學,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我的內容安排是這樣的……”

然後鄭從開始侃侃而談,口若懸河。

孟遠岑一面聽一面想,既然領導讓他們交流一下,那麽今天幹脆就把這“一下”給交流完了,省的以後還要聯絡,他安靜地聽鄭從說完最後一個字,“我覺得可以。”

鄭從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認可,“那你覺得有沒有要什麽補充的?”

孟遠岑本想說沒有,但是這樣的話,很顯然,領導讓他們的“交流”就沒有“交”起來,於是孟遠岑稍加思索後說:“你可以去看一下Minimum Dropout Age and Juvenile Crime?in the USA,作者是Md. Abdur Rahman Forhad,我覺得可能會給你這次的匯報帶來啟發。”

“我已經記下來了,還有嗎?”

“暫時想不到了。”

鄭從很激動地表示,“謝謝!”

“不用謝。”

“以後有問題我還來找你!”

孟遠岑心說,可千萬別了吧。

終於掛斷電話,坐到沈潯旁邊,孟遠岑一手摟住對方的腰,正準備和沈潯一起看相冊,只見對方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孟遠岑伸手去摸沈潯的頭發,對方躲了一下,只剩一小撮發尖擦過指尖,孟遠岑怔了怔,看著自己落空的掌心,“嗯?怎麽了?”

“……他就是你說的鄭老師吧,”沈潯還是低著頭,“他怎麽會有你的手機號碼和你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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