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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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懶懶散散過了快半個月,周一回到聿海分局上班,沈潯還有點不習慣。

更讓他覺得無所適從的是,小阮見到他的第一面,竟然整個人直接撲了上來,“沈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好在沈潯眼疾手快,側身一躲,不著痕跡地避開,“嗯,回來了。”

老張在一旁看的直咂嘴,接著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這幾天小阮都是跟著老王打下手的。”

老王是分局裏資質最深的法醫,和沈潯溫聲細語、循循善誘的教學理念不同,老王帶新人向來奉行“嚴師出高徒”的準則,如果手下的徒弟犯了錯,罵的那叫一個不留情面、狗血噴頭,不過他確實也有罵人的實力和底氣。

老張說這話的時候,似笑非笑,眉眼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沈潯低頭拿起自己的警服,走向更衣室,留下一句,“咱們王哥的專業素養可是很強的,小阮跟著他肯定比跟著我學到的知識要多。”

老張聞言笑得直點頭。

換好之後,沈潯坐到辦公桌旁,他發現桌面上多出一盆綠植,扁而長的葉子向兩邊打開,“這是誰的?怎麽放在我座位上?”

老張哈哈大笑,“這是送給你的,恭喜你傷口痊愈,再次回到警察的崗位,為人民奉獻自己的力量,祝你之後的生活平安健康發大財,這盆綠植既是對你未來生活的祝福,也是對你見義勇為的表彰——”

被沈潯打斷了,“說人話。”

老張:“君子蘭,小阮送的。”

沈潯奇怪道:“小阮送的,你在這裏說什麽話。”

老張勾唇一笑,“人小阮害羞嘛,誰要我這麽心地善良呢,就幫他把心裏話和你說了唄。”

回頭一瞧,只見小阮正低著頭,肢體動作好不自在,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細若蚊吟,“嗯……是我送的,希望你會喜歡。”

沈潯頷首,“謝謝。”

小阮擡頭瞄了沈潯一眼,又急忙把視線移開,一驚一乍道:“不用謝!”

沈潯:?

隱約覺得小阮今天怪怪的,盯著對方的臉多打量幾眼,然後他覺得更奇怪了,不是,送個花就送個花,這人臉紅什麽啊?

雖然心裏疑惑,但是沈潯也沒有深究,請了十幾天的假,果然屯下來不少瑣碎的活,還是得抓緊時間解決掉。

電腦沒敲多久,領導的電話來了,老張登時警覺起來,趕忙去接聽,聽到最後面色凝重地掛斷電話。

老張一邊將證件往兜裏揣,一邊感慨,“小沈你這運氣不太行啊,剛回到崗位上,又有命案。”

沈潯正蹲在一旁檢查勘查箱裏的工具是否齊全,“已經確定是刑事案件了?”

“劉隊說屍體在冰箱裏。”老張遞給沈潯兩個一次性註射器,“總不能是自己鉆進冰箱裏自殺吧。”

小阮聽的是瞠目結舌,“冰……冰箱?裝得下一個人嗎?”

那邊沈潯已經檢查完畢,拎起勘查箱,拍了拍小阮的肩膀,“別想了,趕快收拾收拾,我們馬上就出發。”

手機上是劉隊發來的定位,老張嘴裏念念有詞,“清荷路134號,翡翠花園,八棟A304室……這地方怎麽感覺這麽熟悉呢……”

三秒後。

老張:“艹!小沈,你家是不是在那?!”

沈潯也沒想到這次的現場就在自家隔壁的隔壁。

來到案發現場,門已經被民警破開,走進室內,屍體腐爛的奇臭無比的氣味撲面而來,來勢洶洶,薄薄一層口罩擋也擋不住,沈潯一面努力適應,一面全身心地投入到屍表檢驗中去。

現場勘查結束後,還得去司法鑒定中心做解剖,吃飯的時候可算抽空給孟遠岑發了條消息,說是今晚可能要很晚才回家。

等於說是在暗示孟遠岑今晚就不要來找自己了,留在樺大教室宿舍好好忙他的科研吧,結果孟老師完全會錯了意——

【等你做完屍檢,我來接你,你結束之後給我打個電話】

沈潯不假思索地回覆:不用了,我大概率會很晚,運氣不好說不定要通宵

才發送過去,他猛然意識到,這麽回覆,豈不是等同於他又一次拒絕了孟遠岑的好意?

沈潯趕快撤回,找了一個折中的說法:主要我不確定我結束之後會不會回家,如果我忙到淩晨兩三點,那我可能選擇直接睡在聿海分局裏,而且那個時候你肯定已經睡著了,我還打電話把你吵醒,挺缺德的

以上大段的言論,有理有據,誰想孟老師卻不為所動、固執己見——

【你解剖完如果要回家,就給我打電話,不管是幾點,我都會來接你】

沈潯怔怔地看著文字,心頭微動,眼睫隨之顫了顫,指尖輕輕敲出一個字。

【好】

結果他真忙到了將近淩晨兩點。

口頭上答應孟遠岑,答應的是爽快,等到真要付諸行動時,又覺得困難無比,沈潯看著手機屏幕上孟遠岑的手機號碼,糾結許久,最終還是沒能按下通話鍵。

淩晨兩點了啊,孟遠岑明早還有課,就為了接自己回家,特地跑一趟司法鑒定中心,說不心疼都是假的。

默默地退出聯系人列表,沈潯打開微信,在去解剖中心的路上,他就和老熟人——出租車司機楊彬——提前打了個招呼,今晚有一場解剖,很可能會解剖到很晚,問對方還接不接這單,楊彬答應的爽快。

現在打了個電話過去,對面果然立馬接通。

“我還剩和收尾工作,你可以開車往這邊來了。”

到底是長期合作夥伴,交流起來也方便,通話時長只有三十六秒。

老張在一旁伸懶腰打哈欠,“各種擦拭子都檢驗完了,我今天也不值班,我能回去洗洗睡嘍!”

沈潯隨口道:“今天不是你值班,那今天值班的人是——”

老張、沈潯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小阮。”

沈潯楞了幾秒,而後彎著一雙眼睛笑了,“不是吧。”

“是的,”老張神神叨叨地說,“我都懷疑小阮可能是小說主角,我們現在身處的世界是被作者掌控的小說世界,不然怎麽一到小阮值班就有命案?”

沈潯沒忍住低頭笑出聲,“沒事少看點玄幻小說。”

屍檢就是項體力活,忙的腰酸背痛手抽筋,累到他一門心思只想趕快回家沖澡睡覺,沈潯犯了懶,有酒精也不想噴,他嫌麻煩,反正來接他的楊司機早就習慣了他身上的味道。

借著微弱的路燈光走向老地方——楊彬一般會在那裏等他。

經年風吹雨打,年久失修的路燈滅了幾盞,沈潯見狀不禁暗中感慨,這個點,連路燈都在睡覺。

加快步伐,走到熟悉的停車位,沈潯放眼望去,在眾多車輛裏,還亮著燈的就只有那一輛——

可是這顏色怎麽有點不太對,是楊彬換新車了嗎?

沈潯朝著車的方向走進幾步,視線透過深灰色的車窗玻璃,隱約能夠分辨出駕駛位上司機的五官輪廓——

一定是他太累了老眼昏花了吧,不然他怎麽會覺得,坐在裏面的楊彬,長的有點像……孟遠岑?

走到離車門還剩三步之遙的地方,沈潯陡然止住腳步——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楊彬,好像是,不帶眼鏡的吧!

沈潯在原地楞了一秒,然後逃也似的,調頭就走,背後驀然響起車門被打開的聲音。

接著是“啪”一下的關門聲,孟遠岑下了車,眼底意味不明,面上不露聲色。

“沈潯。”

孟遠岑低沈且具有壓迫感的嗓音傳至瘦削的背影,“我來接你,你跑什麽?”

沈潯只好頓住步伐,他緩緩轉過身,與孟遠岑四目相對。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做壞事被家長抓包的熊孩子,心裏一個勁兒地疑惑究竟是怎麽露了餡被家長發現的?

氣氛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夜色茫茫,在沈默中愈發深遠,孟遠岑的視線落在沈潯的身上,後者瘦得單薄,像是能被夜風隨意地裹挾,卷至天邊。

臉頰浸在風裏,刀削般的寒意,他看到沈潯和樹影一同瑟縮了一下,被凍的,孟遠岑心裏的那點火就這麽被澆滅了,原本積攢的不滿像是洩了氣皮球,霎時消散得幹幹凈凈,他現在只想把人摟到懷裏帶回家。

於是孟老師朝著沈潯邁開步伐。

結果沈潯非但沒有站在原地等他,反而往後退了幾步。

孟遠岑:?

他不信邪地又往前走了幾步。

沈潯繼續往後退上幾步。

兩人始終保持恒定的相對距離,就好像他們之間存在相互排斥的磁鐵同極……這什麽毛病?

孟遠岑忍無可忍,蹙眉喊道:“沈潯你站住。”

沈潯果真聽話地站住了,“……那你也站在原地別動,你別靠近我。”

孟遠岑:“?”

沈潯:“我要回去噴個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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