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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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梁硯上次給出的“GV計劃”一波三折,但奇妙的是,最後的最後竟然歪打正著帶來了積極的效果,於是忙裏偷閑的沈潯,沒忍住又一次去找梁硯交流意見,當然也是因為他能交心的朋友就只有這一個,其他人沈潯都信不過。

梁硯接到沈潯的通話請求,聽到對方又是來找他分析談戀愛的事,得意的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說吧小沈,你梁哥都是過來人,經驗充足,封個戀愛專家也不為過吧。”

沈潯:“也有可能是戀愛磚家,磚頭的磚。”

梁硯哈哈大笑。

然後沈潯大概地描述了孟遠岑夾在書裏的彩虹照片,附帶著補敘很多照片相關的細節,比如這張照片是在自家陽臺拍的,比如照片反面的字體是用彩墨和鋼筆書寫的。

梁硯便說:“能拍張照片給我看一眼嗎,如果你要是不樂意就算了。”

那句英文沈潯曾反覆琢磨過,從用詞到表達都算不上隱秘或親昵,於是便坦然拍下發送過去。

梁硯一邊用指尖將圖片放大,一邊觀察,“你不覺得,這兩行英文寫的很整齊,而且基本平行於照片的邊緣嗎?”

沈潯也低頭看了一眼,還真是。

梁硯:“這種全空白,沒有橫線的背景寫成這樣很難的,這一看就不是隨手寫的,而是花了很大心思寫的,我這邊像素問題看不清,你看一下你手裏的照片,他是不是在照片背後用鉛筆打過橫線又擦掉了?”

沈潯捏住照片的下緣,舉起來對著光線看,幾秒後,他不禁詫異道:“……好像真的有很淺的、直線的痕跡,就在這兩行英文下面。”

梁硯很激動,“我就知道!”

沈潯不免好奇,“你怎麽能猜到?”

梁硯洋洋得意地說:“那我當年也是親手給——”

他頓了一下,斂去部分笑意,“給她寫過很多我自己做的明信片,其實就是照片,我在國外拍了很多很多的風景照,四舍五入等於她陪我去過這些地方,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有寫下我想說的話。”

“一開始我不懂,拿到一張空白的照片就開始寫,你知道的,我的字本來就醜,又寫的歪歪扭扭,根本不好意思寄給她,後來發現打上橫線會好很多。”

沈潯頷首道:“原來是這樣,我很少給人寫東西,因為我的字也拿不出手。”

說起字醜,兩人頓時同病相憐、惺惺相惜起來,一起輕嘆一聲。

嘆罷,梁硯繼續一針見血地說道:“而且這張彩虹的照片選的就很有意味,它本身就是你們之間的羈絆,墨水也不是平常的黑色墨水,而是紫色,你們gay不是都喜歡紫色嘛。”

最後一句屬實有些學生時代做語文閱讀理解的感覺,一樣的牽強,沈潯笑著嘲回去,“請不要對我們有刻板印象,你關於紫色的說法我不認同,其他的都認可。”

梁硯聞言朗聲大笑,又道:“還有你看他寫給你的那句話,你不覺得很暧昧嗎?尤其是最後的那個‘love is love’,他都給你寫love,你還在猶豫什麽,直接告白直接沖!”

沈潯就知道梁硯會誤解,“那只是LGBT人群的一句口號。”

梁硯:“LGBT是什麽?”

沈潯解釋道:“LGBT代表四個英文單詞的首字母,Lesbians女同性戀者、Gays男同性戀者、Bisexuals雙性戀者和Transgender跨性別者,包括這句話並列的七個賓語,除了‘me’,剩下六個分別對於彩虹旗六種顏色代表的含義。”

“彩虹旗又是什麽?”

“彩虹旗是LGBT人群的標志。”沈潯說,“所以這句話是他在暗示我他的性取向,雖然提到了‘love’,但他想傳達的也是愛無差別,同性戀也擁有愛與被愛的權利,你明白嗎,並沒有你想的那麽暧昧。”

梁硯半信半疑,盯著末尾那半句左看看右看看,喃喃自語:“……真的沒有嗎?”

沈潯忽然也變得有些不確定,“沒有吧……應該。”

梁硯沈默看了一會兒,沒琢磨出什麽門堂來,幹脆放棄了,“哎哎哎,咱們先不討論這個了,討論這個沒有意義,我們來聊聊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吧——不對,或許我應該說的明白一些,你下一步打算主動告白嗎?如果是,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挑明關系?”

沈潯:“啊?”

梁硯不理解沈潯這個反應,“啊?”

沈潯茫然道:“我和他才認識一個多月。”

梁硯:“我見過認識兩個星期就談的。”

沈潯遲疑道:“可是我和他連肢體接觸都幾乎沒有過,只除了某次我主動去握他的手腕,我們線下只見過兩次面。”

梁硯:“談了以後就有了啊。”

“不對,不對……”沈潯想了想,反駁道,“我還不了解他,就這樣貿然告白,和快餐愛情又有什麽區別呢?難道不應該是,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能用朋友這個詞來解釋,我們已經不滿足於戀人未滿的狀態,才需要轉變身份嗎?”

梁硯聞言笑了,“那你還挺理想主義的。”

沈潯:“我對愛情,一直理想主義。”

“我感覺你會這麽說,是因為你還沒談過。”梁硯認真道,“大家都要買房買車還款還貸,都要拼命賺錢,都要被資本壓榨,在工作上累死累活瘋狂卷,回到家只想安靜躺平葛優癱,別說線下見面肢體接觸了,有的時候線上的消息我都懶得回覆。”

“現代社會的生活節奏那麽快,誰還會有空陪你談慢節奏的戀愛?快餐戀愛就一定是壞的嗎?那得看我們對於快餐的定義是什麽樣的吧?誰還沒吃過快餐呢?”

沈潯在戀愛話題上從來都說不過梁硯,對方接連幾個問題問的他啞口無言,沈默許久才擠出一句,“你說的可能是對的,那我活該單身。”

梁硯聞言放緩語調,溫聲道:“小沈,你也沒錯我也沒錯,我們只是觀念不同,是因為你想尋求我的意見,我才說了上面這些,但是我的本意並不是想說服你,你也可以不認可我的說法,我的說法也有可能是狹隘的、片面的,我們求同存異,如果你已經做出決定,那我就不會再幹涉你的選擇。”

沈潯輕嘆一聲,“讓我再想想吧。”

“好。”梁硯忽然想到什麽,“我還想再補充一點,不過我這話說出來可能有些爹味。”

“沒關系,你說吧,我倆誰跟誰,不會生氣的。”

“行,那我就直說了啊,話有些難聽,見諒。”

“嗯。”

“如果說,你想要慢節奏的戀愛,那你就要承擔孟遠岑被快節奏的追求者先一步追到手的風險,還有就是,我總覺得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問我只是想追求我的認可,不過顯然,我給出的建議和你心裏的答案相悖。”

“沈潯,”梁硯最後一語道破,“有沒有可能你剛剛說這麽多,就只是因為你不敢主動告白?”

通話結束後,沈潯攥著手機,雙目漸漸失焦,想的出神。

可能人在面臨別人的否定時,第一反應都是辯駁,因為沒有人比能自己更了解自己,但是這次他想了很久,然後終於不得不承認——

梁硯說的是對的,他不敢。

在他沒有遇到愛情的時候,就找借口說,沒有他喜歡的,所以不用主動。

好不容易遇到愛情的時候,就找借口說,人家可能已經有對象了,不是他不想主動。

意外且幸運地得到了對方的暗示,也找借口說,愛情得循序漸進,現在的時機不適合主動。

最後快餐戀愛、沒有接觸、不夠了解統統變成他逃避的說辭,他還要說自己是因為對愛情存在“理想主義”。

或許他的勇氣早就被磨滅在獨立卻孤僻的少年時代,像是損壞之後無法再生的骨骼肌細胞,永遠的缺失在身體裏。

他得遇見一個主動到不能再主動的人,還要足夠的有耐心、信心,足夠的堅定,願意花大把的時間和精力陪他玩慢節奏的愛情游戲。

可是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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