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沒有回覆。”

關燈
考慮到孟遠岑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的,沈潯堅持要親自送孟遠岑下樓,於是他們一前一後,再次於狹隘的、漆黑的樓道裏穿行。

處在報廢邊緣的頂燈時亮時暗,光線顫動,仿佛在模擬心跳的節奏。

解鎖車門後,孟遠岑坐上了駕駛位。

車窗玻璃是深灰色的,對色彩有削弱作用,視遠的時候,這種感覺會更加明顯,當然也可能要歸咎於孟遠岑借助框架眼鏡才剛好達標的視力。

他看到窗外的沈潯朝自己揮了揮手,簡單的告別儀式。

隨後對方轉身離去,身影跟隨步伐迅速地沒入昏沈的小區樓道口,像是霎時被黑暗一口吞沒,隱約有模糊的輪廓在其中穿梭,逐漸縮小淡化,最終消失在樓梯轉角處,不見蹤影。

孟遠岑這才收回視線。

但是他沒忘,每層樓道都有窗戶,可以透出些許燈光。

而且他還記得,沈潯住在三樓,一樓和三樓的樓道燈是壞的。

正這樣想著,只見二樓過道的窗戶驀然間明亮,被燈光熏到發黃,一分鐘後,又悠悠熄滅。

應該是到家了。

孟遠岑終於將目光落回到方向盤上,他靜默須臾,沒有選擇駛離小區,而是又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聯系人選擇孟遠檸,手機開始響起音樂,電話接通的同時,孟遠岑無端想起沈潯的那句話,誇孟遠檸的——“她挺可愛的”。

轎車的內頂燈和小區街道的路燈交相輝映,襯得孟遠岑的眸光忽明忽滅。

“餵?”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孟遠檸的接的電話,不是孟母,註意到這點,孟遠岑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孟遠檸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不過還是親口問到結果才能完全心安,於是孟遠岑道:“醫院檢查結果怎麽樣?”

果然,孟遠檸語氣輕快,“我就說我什麽事都沒有,是我媽大驚小怪了。”

孟遠岑卻反駁道:“這怎麽能叫大驚小怪?這種事情可不能馬虎。”

“好好好。”孟遠檸滿口答應下來,她又說,“萬幸和我發生剮蹭的那輛車的車主也沒有受傷,現在需要和車主協商賠款費用,這事就翻篇啦。”

“嗯。”孟遠岑想到什麽,又問,“那你這次相親的事情打算怎麽辦?”

孟遠檸有些費解,“不是已經讓你替我去了嗎?”

孟遠岑瞇眼問道:“所以你不打算重新再約一次?”

孟遠檸這下是非常不理解,“為什麽要重新約啊?哥你知道的,我又不想相親,能逃一場是一場。”

孟遠岑聞言垂眸,眼珠轉了半圈,若有所思,他搭在方向盤上的左手指尖輕輕敲了幾下,片刻的默然後,才緩緩問道:“你喜歡沈潯嗎?”

孟遠檸:“?”

她被這沒頭沒尾的問題問得不知所以,“你在說什麽?沈潯是誰?”

孟遠岑:“……”

對方的反應開始讓孟遠檸懷疑自我了,“難道我應該對你口中的這位沈什麽先生有好感?”

孟遠岑:“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對這次相親是有多不上心。”

經提醒,孟遠檸頓時醍醐灌頂,“哦對對對,他是我這次的相親對象。”

“不是,哥,他本人我一次都沒有見過,你一上來就問我喜不喜歡他,你沒事吧?沒事就吃溜溜梅。”

“……”

“那你為啥要問這個……我知道了!是媽讓你來旁敲側擊試探我態度的對不對,她想知道有沒有戲對不對!那你直接和媽說吧,我對他沒感覺。”

“不是老媽讓我來問的。”孟遠岑追問道,“所以你不喜歡?”

“你怎麽啰啰嗦嗦的?都說了我沒感覺了……”孟遠檸先是嘖嘖感嘆幾聲,忽然想到某個刁鉆的角度,語氣變得揶揄起來,“還是說你該不會是替我相了個親,也替我產生了感覺吧?”

面對孟遠檸一連串意味不明的笑聲,孟遠岑卻是很淡定地反問道:“不可以嗎?”

這回輪到孟遠檸楞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家老哥就是喜歡男人的。

體內的八卦之魂立即就覺醒了,她問道:“那如果說我也喜歡……他叫什麽來著……對,沈潯,如果我也喜歡沈潯呢?”

孟遠岑毫不猶豫,“那我們公平競爭。”

“哇哦——”孟遠檸拖長了音調,嘿嘿笑道,“哥你這上頭上的有點厲害。”

月入過萬的單身優質男律師終於動了凡心,那不得趕快送上祝福,“哥你加油,我永遠做你堅實的後盾,在這方面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和我說,祝你早日追到嫂子。”

“……你改口的真快啊。”

孟遠檸笑嘻嘻的,“我就私底下偷偷地叫,過過嘴癮,真是難得見到能讓你想主動接觸了解的人呢。”

孟遠岑沒接這個話茬,他突然又想起了些什麽,“對了,這事你先別和媽說,免得她覺得我搶了你的相親對象。”

孟母知道孟遠岑喜歡男生。

想當年孟遠岑出櫃,她被傷透了心,什麽斷絕母子關系,趕出孟家的話也說過,哭過鬧過吵過,心如死灰過,但是在幾年後的今天,孟母的心態已經穩的不得了,甚至偶爾還會追問孟遠岑幾句,什麽時候談個男朋友帶回來見家長?

然後女兒的婚事成為孟母心裏要緊的、頭一個的,她沒少給孟遠檸張羅相親,相親對象也是精挑細選。

才讀完研出來工作一年的孟遠檸逢年過節就要被催婚,陌生男子的好友申請收到不少,相親局更是去了不少,為此,沒少和孟遠岑抱怨過。

“哈哈哈哈,哥你也有今天,你也有求我的時候。”孟遠檸心裏舒坦極了,“那你平時可要好好對待我,不然我就把這事捅到我媽面前去。”

孟遠岑聞言安靜了幾秒,而後緩緩道:“我突然想起來,我掛名的律所裏有幾個單身男律師,收入也可觀,人品也有保障,長的也挺符合咱媽的審美的,不如我拖個時間把聯系方式給咱媽,然後安排個時間和你相親——”

“孟遠岑!”對面連哥都不願意叫了,孟遠檸的語氣多出幾分咬牙切齒,“行行行,你幹律師的,我說不過你。”

孟遠岑揚唇無聲地笑。

掛斷電話後,孟遠岑開車回到家。

今晚的時間似乎是開了零點七五倍速,變得緩慢悠長,孟遠岑本以為自己的動作足夠磨蹭,吃完晚餐洗好碗筷,一看鐘才七點不到。

上網沖浪打發時間,網站換了四五個,從文字看到視頻,終於迎來八點半。

孟遠岑點進微信,給沈潯發送了自己的拍的彩虹。

在他心裏,八點半是黃金時間,是很適合閑聊的時間,因為大部分早就吃完晚飯,正優哉游哉地放松休閑。

除此之外,孟遠岑為了避免他們的線上聊天落得只寥寥數語的結局,稍微費了點心思設想出一些可以深入下去的話題,只要沈潯有聊天的意願——哪怕意願背後的本意也只是閑得無聊想打發時間。

他有信心能讓這次的聊天變得有趣。

可是對方沒有秒回。

孟遠岑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便起身帶上沈潯借給自己的書,去了二樓的書房。

手機就反扣在手邊,他特意把靜音關閉,振動打開。

打開《犯罪與刑罰哲學》,孟遠岑其實並不感興趣,但這本書是他目前為止僅存的和沈潯唯一聯系。

原本他們之前還存在一張未發送的彩虹的照片,但是現在它已經成為聊天記錄的一部分,運氣差一點,甚至暫時會成為聊天記錄的全部,至少已經不能成為下一次孟遠岑主動找沈潯的理由。

孟遠岑先是走馬觀花般,用“量子速讀法”翻完整本書。

嗯,這回書裏倒是沒有夾什麽泛黃的活頁紙寫下的日記了。

瞥一眼手機,還是沒有動靜,雖然心知肚明,動靜是用耳朵聽的。

只好去讀書了,孟遠岑也喜歡讀書,只要讀進去就還是有點意思的,思想沈浸在其中,思維在跟隨作者的導向走,看待事物就有了煥然一新的角度。

可惜沒能做到百分百專註,孟遠岑時不時分神,思緒在某一個松懈的瞬間飄到手機上,意識到之後,再猛地轉回書籍,強硬地逼迫自己看進枯燥的白紙黑字。

一定是書的問題,這本書還真不是那麽的有趣。

想起沈潯也說——

“這書讀起來還挺抽象的,你慢慢看吧,不著急。”

本以為這種和自己專業對口的書籍讀起來不得是一目十行,沒想到慢慢啃完四分之一,孟遠岑覺得自己大腦真的轉不動了,懸在墻壁上的掛鐘的時針指向十,也到了日常該睡覺的點。

離開書房,準備去洗漱之前,孟遠岑還是隨手把手機帶上了。

手機從一而終保持安靜,反倒是電動牙刷摧枯拉朽在掌心振個不停,振動從指尖傳到胸口,心跳聲都被攪亂了,無端生出片刻的滯塞。

洗漱完畢,靠在臥室床上,睡覺前最後看一眼微信,聊天框大片的空白,像是虛無的荒謬刺入視線,提醒他和沈潯才認識僅僅不過半天。

孟遠岑把手機放回床頭櫃,關燈睡覺。

其實對方在九點之前沒有回覆,孟遠岑就能預感到,後面大概率也不會有回音了。

書是沈潯主動借出去的,如果是孟遠岑提出的借書,那可能還存在對方礙於禮貌不好拒絕而心口不一的可能性,照片也是沈潯主動要的,孟遠岑以為沈潯再怎麽不想和自己聊天,至少也會收到來自對方的一句謝謝。

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可能是忙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