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那條腿,我還了

關燈
送走男人後,我走至落地窗前。

雪已停,天空開始放晴。

“一一姐,剛才那個人是曲律師介紹來打官司的?那曲律師為什麽不接他們的官司?”江遠從門外進來,狐疑的問。

我看著辦公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嘴角勾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對方的辯護律師!”

“啊?曲律師這是什麽意思啊?”江遠不解。

從上次曲逸塵幫忙打架後,江遠對於他的印象就有了很大的改觀。

或許男人的友誼就是這樣,在一起‘戰鬥’過的,就叫兄弟。

窗外的雪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半瞇著眼看著窗外的風景,沒有回答江遠的話。

曲逸塵此舉是什麽意思,我也拿捏不準。

就像那天那個突兀的吻。

誰知道他到底走的是心,還是腎!

江遠坐在沙發邊熟悉我給他整理出來的往日案情。

時不時跟我寒暄幾句。

臨近中午時,我接到了曲逸塵的電話。

對於他這通電話,老實說,我並不意外。

“曲律師……”我手裏轉著一支簽字筆,聲音輕、挑。

“今天有時間嗎?我想喝咖啡!”曲逸塵沒理會我的調侃,徑直說出自己的目的。

不等我回答,他又補了一句,“喝得話就下來吧,我在你樓下!”

“思戀?”我提唇,話裏藏不住不願。

“不是,你下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曲逸塵在電話裏嗤笑,聲音溫潤,有點像哄孩子。

我心尖劃過一絲悸動,但很快平覆。

“曲……”我挑開唇際,準備拒絕,卻聽到他在電話那頭說:“我等你下來!”

他的掛斷,猝不及防。

我聽著電話裏的盲音,略微楞了下,朝窗下看去。

果不其然,他一身咖色外套,外搭一條黑色圍巾,看起來很是灑脫。

我今年快二十有七,算算,他也是三十三的人了。

“一一姐,曲律師是在等你嗎?”

我正想事情出神,江遠不知何時湊了上來,看著樓下的曲逸塵,嬉笑著問。

我轉眼看了他一眼,開口:“我出去下!”

江遠摸摸鼻尖不說話,我拎著手包下樓。

馬路上的積雪特別厚,雖然有環衛車一直在不停的撒鹽,但是也未見消減半分。

見我下樓,曲逸塵站在不遠處笑了笑,摘下自己的圍脖給我系上。

我連連開口推辭,他扭頭朝我彎了下唇角,“別掃興!”

我跟在他身後走著,有些懊惱,為什麽沒自己將圍脖系下來!

他咖色毛呢大衣裏面搭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跟圍巾一個色系。

他敞著衣服走在前面,步子很慢,應該是存心放慢了腳步。

走了一段路後,我頓住腳步,“你帶我去哪兒?”

曲逸塵回頭,想是看了我一眼,又落眼在我靴子的鞋尖上,看著滿鞋尖的積雪,笑出聲:“你怎麽還是跟以前一樣?在雪地走路,鞋尖上面什麽時候都滿是積雪!”

我跺跺腳,小聲嘟囔著自己的不滿。

“快到了,見面巷口就是!”見我不悅,曲逸塵伸手遞到我面前。

我擡眼,沒任何動作,自顧自的向前。

的確如曲逸塵所說,咖啡屋確實在巷子口。

規模不大,古色古香。

從落地玻璃看出,就能看到裏面一切陳設都是木質構造,很是讓人心儀。

曲逸塵走至前,單手撐著玻璃門,“把腳上的雪跺幾下,進去地滑!”

我順著他推開的房門看了下裏面的釉面地板,站在門口的地毯上跺了幾下。

“靠窗?”曲逸塵開口看我,探問。

我點點頭,覺得他有些明知故問。

不論是喝咖啡還是吃飯,我都喜歡靠窗的位置,這個一直都是多年來的習慣。

他懂,卻偏偏要問我。

點了兩杯藍山,我跟他相對而坐。

窗外天已放晴,只是時不時起風的時候樹梢上的雪還是會漫天飛舞。

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味道確實比一般小店都要好很多。

“我準備離開A市!”曲逸塵押一口咖啡,轉眼眺望窗外的風景。

“嗯?”我心下一緊。

“累了,就想逃避了,我忽然有些明白,在四年前,你不顧一切都要逃離的那種心情!”曲逸塵嘴角蘊著笑意,但是眼底悲傷郁結。

我張張嘴,想要調侃,但是話在嘴邊卻變成了,“準備去哪兒?”

“去芬蘭!”曲逸塵收回視線看我。

一雙寬厚溫暖的手,覆在我握著咖啡杯的手背上。

我想要往回縮,卻被他攥緊。

“我想去體驗一遍你曾經的人生!”曲逸塵苦笑。

我澀然。

是誰說過那句話,想走一邊你曾走過我的路,感受你曾幾何時的孤獨。

但是怎麽能一樣?

我曾經剛到芬蘭就被騙的身無分文,差點就進警局。

做家政,又在自己最苦痛的時候見證善良慘遭迫害。

他,不會體會的到!

他去芬蘭,不過就是帶著無數張黑卡,金卡,鉑金卡,到處溜達一圈,然後買醉,然後告訴他自己,那就是我的頹唐。

可是我,何曾有夠那麽瀟灑的人生。

曲逸塵一直攥著我的手喝完整杯咖啡。

收手間,薄情輕啟,“你跟溫婉之間的恩怨,我以後都不會再插手,對於以前的事,你恨我是應該的。”

我默聲,擡起手腕,把杯內最後一口咖啡喝完。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起身,從包內掏出三百放到桌上。

曲逸塵沒拒絕,諱莫如深的看了我一眼說:“季霖是個不出的男人,雖然以前潑皮無賴了些,但對你,是真心的!陳澤的話就算了,他到現在都沒理清他愛的到底是誰!”

我拿著錢包的手攥緊,笑靨如花,“曲律師,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能為我考慮,真是難為你了!”

話落,我拎著手包走了出去。

馬路上的車輛依舊不算多,我忽然特別想打個車快點離開這裏。

在我遍體鱗傷的時候,他才告訴我不會再護著別的女人,我是該感到欣喜,還是可悲。

思緒還未斂起,便聽到身後一陣汽車鳴笛和急剎車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就看到曲逸塵的身子被一輛出租車撞飛,重重的倒在血泊中。

雪,煞白!

血,鮮紅!

腳下的步子猶如註了鉛,站在原地沈重的厲害。

四周的人群紛紛密集過去,報警的報警,叫救護車的叫救護車。

出租車司機下車,蹲在曲逸塵身邊不停的哭,臉色緋紅,顯然是喝了酒。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怎麽擠進人群。

只聽到曲逸塵拉著我的手說:“周航的那條腿,我賠了……”

他的確賠了,生生的賠上了一條腿。

救護車趕到時,曲逸塵已經昏死過去,醫生說,是流血過多。

我猶如行屍走肉一般上了救護車。

又猶如行屍走肉一般坐在搶救室門外。

醫院的樓道內不斷有來來往往的人群,但是我卻像是置身在一個封閉的真空瓶子裏。

整個人是木的,頭是懵的。

季霖感到時,我正癱軟的坐在走廊的地上,雙眼癡傻的看著搶救室的門。

“到底怎麽回事?曲逸塵怎麽好端端的出了車禍?”季霖試圖將我從地上拉起來,幾次拉扯無果後,選擇了放棄。

季霖站在我面前一臉焦灼,拿出手機不知道準備給誰大電話,卻被打開的急診室門打斷。

“誰是曲逸塵家屬?”小護士站在手術門口左右張望。

“小李,曲逸塵怎麽回事?”季霖向前,看著小護士,沖口而出。

“季醫生,您是曲逸塵家屬?那個,病人有一條腿怕是半廢了,雖然不需要截肢,但是以後走路怕是會有困難。”小護士說完,拿起手裏的手術家屬同意書,“季醫生這個是您簽,還是?”

季霖扭頭垂眼看我,奪過小護士手裏的家屬同意書放到我面前。

“曲逸塵現在需要手術,你簽字!”季霖扯著我的衣領,迫使我看他手裏的同意書。

我閃躲,退縮,窩在墻角瑟瑟發抖。

在我眼裏,那份同意書就像是指責我的一紙訴狀。

提醒著我,曲逸塵出事,我有推卸不掉的責任。

“季醫生,就沒有其他家屬了嗎?病人現在急需手術,再拖下去怕是會出問題的!”站在手術室門口的小護士焦急的催促。

季霖瞅我一眼,把知情同意書啪的一聲摔在我臉上。

“白一一,這份同意書,你愛簽的不簽,你想好,你現在每拖一分鐘,手術室裏的曲逸塵就會多一分生命危險,

再拖下去,那些醫護人員待會兒給你推出來的就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季霖嗓門極好,讓四周過往的人都駐足看熱鬧。

我擡眼,看著季霖勃然大怒的臉。

趴在地上撿起那份手術同意書,神情木納,嘴裏念念叨叨,“曲逸塵不會有事的,我不要他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他會好的,他說過,長大就娶我進門……”

我起身,蹣跚著步子將簽了字的手術同意書遞到小護士面前,雙手瑟瑟發抖。

小護士看我,眼一紅,轉身走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