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軒像是覺得無趣，自顧自說道：“十年前，不，現在來說是十一年前，他們一家人在高速上發生了車禍，他爸媽都是當場死亡，只有他活了下來。撞翻他們車的人，我知道是誰。”、

“是誰？”

“我爸。”劉文軒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我爸也是喝酒，那天著急從南充往成都趕，走到高速上，把他們撞了，車子翻了下去，我爸跑了。”

“學長，你現在是不是特別震驚，特別心疼呀？你看就那麽一撞，他就成了孤兒，我爸呢，屁事沒有，照常做生意。那個時候官司打了好幾場，但是沒用啊，我爸請了胡兵來打官司，他在法庭上顛倒黑白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吧，那個時候司法制度又不健全，監督不到位，賄|賂兩個法官，檢察官什麽的，再容易不過了。”

“嘖嘖嘖，我當時在旁聽，你那男朋友哭得可慘了，也對嘛，十七八歲的小男孩能有什麽辦法，哈哈哈哈哈。”

“學長你說搞不搞笑？我爸撞死了他爸媽，你卻要幫我打官司，還要盡全力幫我脫罪，開心嗎？”

葉軒城練了泰拳這麽多年，頭一回正兒八經動手打人。劉文軒被他從副駕駛拖出來按在車窗上打了一拳，用盡全力那種，劉文軒的鼻骨當場斷了，鼻血留了出來。

“我明天就去申請跟你解除委托關系。”

“你不會。”劉文軒很痛，可是他在笑，“你明天跟我解除委托，後天胡兵就會幫王佳麗上訴，申請精神鑒定，其他地方做手腳不容易，精神鑒定再容易不過。案子被發回重審，王佳麗會被判處強制治療兩年，兩年之後會出現一個更瘋的女人，隨時隨地想著報覆程禮恒。”

葉軒城再次揮拳，不過這次沒打下去。他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他的心從苦到酸，到心疼，到愧疚，他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辦。

“怎麽不打了？學長？我做的事這麽缺德，你打呀！”

“你到底想怎麽樣？”葉軒城垂手，洩氣地問他。

“把他甩了，跟我在一起。”

“不可能。”葉軒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手段不是劉文軒一個人有，即使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他也不至於毫無招架之力。

“我只是隨便說說，我當然知道不可能。學長，我只是想讓你幫我打完這場官司，我想看到你昧著自己的良心在法庭上幫我求情的樣子。學長，你忽視我這麽多年，這是你欠我的。”

葉軒城想了想，回他：“好，我可以繼續幫你打官司，你以後……”

“你放心，打完官司，我們就互不拖欠。”

葉軒城沒說話，脫下賽車服，扔到地上，走了。

他出去的時候付關還等在外頭，付關見他臉色比進去的時候更不好，很擔心，問他需不需要聊聊，他回絕了。

他給程禮恒打了個電話，程禮恒說他把菜退了，自己也沒吃飯，買了小龍蝦在家等他。

他說好，自己馬上就回去，可是掛了電話還是沒繃住，哭了。

葉軒城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進門就看到拿了個墊子盤腿坐在茶幾前的程禮恒。

程禮恒已經換上了舒適的睡衣，還是情侶睡衣，那是他們談戀愛的那個星期程禮恒從淘寶上買回來的。一摸一樣的款式，一摸一樣的材質，不同的只有尺寸。

程禮恒正在認真的剝蝦，茶幾上擺了三盒小龍蝦，程禮恒的左手邊是十來個剝好的蝦肉，右手邊是一堆蝦殼。

“我算著你回來的時間剝的，先過來吃一個。”程禮恒戴著一次性手套，把剛剝好的蝦舉到半空，葉軒城。

葉軒城強笑著吃了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禮恒脫了手套，用濕巾擦了手才站起身來，抱住了葉軒城。

“城城，沒事的。”

葉軒城回抱了程禮恒，使勁把人往壞裏扣，程醫生沒辦法了，也努力抱著他，給他順氣。

葉軒城又哭了，他在車上哭了兩秒，那是被劉文軒那孫子氣的，他氣自己不能再多打他幾下給程禮恒出氣。這會兒他在程禮恒懷裏，是心疼地哭了。

他終於知道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程禮恒對律師的不友善是從哪兒來的了。十八歲的孩子，在巧舌如簧的律師面前，簡直不堪一擊。他不敢想象程禮恒是如何渡過那一個個漫長的黑夜，又是如何一次次絕望地守在法院門口，希望有人能給他一個公道。

他哭得是真傷心，眼淚鼻涕一大把，他特別任性地把鼻涕蹭在了程禮恒的睡衣上，程禮恒也不說他，只是抱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輕輕拍他的背。

他突然把頭擡了一下，在程禮恒耳邊特別任性的說：“我不想給劉文軒打官司了。”

程禮恒笑著去親他，說：“打吧，我盡量不吃醋。”

葉軒城又點頭又搖頭的，不知道該怎麽說。程醫生反而比較淡定，拉著他坐下，用紙巾擦掉他的眼淚，然後問他：“剛才找你的是劉文軒？”

葉軒城點頭。

他再問：“他是不是說他爸是十年前車禍的肇事者？”

葉軒城又點頭，詫異地問：“你知道？”

程禮恒攬著葉軒城給他講了一段長長的故事。跟他講了他自己第一次收到法院傳票時有多麽的無所適從，又講當看到胡兵在法庭上巧舌如簧為被告辯解時自己有多麽生氣。

葉軒城才知道原來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程醫生也是會咆哮，會怒吼，會口不擇言罵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忘記說了，哈哈哈，這是倒數第二章，我說的這個月完結。這篇寫完開打架不如談戀愛，大家要不要收藏一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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