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發光星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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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司辰上了大學以後變得非常忙碌,除了入學之初在F中的T大黨校友聚會上匆匆露了個臉,便徹底消失在眾人面前。

對於這種情況,我其實應該早有預估。建築專業本來就是個過勞死事件頻出的行當,而T大又以建築為王牌笑傲了全國這麽多年。

沒有一個天才是真正被上帝砸下了一只萬事通的腦子,我了解紀司辰在大神光環背後的陰影,就像了解我自己為了得到一個“才貌雙全”的美名所付出的努力。

花瓶們為了擺脫花瓶的帽子,總是需要打磨更多次才能裝上和泥瓦罐一樣多的水。

然而忙碌本不足以成為我和紀司辰之間的障礙,我耿耿於懷的是另一件更讓我始料未及的事情——由於學校的統籌安排,建築學和商科根本沒有被分配在同一個校區。

學生公寓9棟和10棟,聽起來相隔不過一條馬路的地名,卻要輾轉兩地,足足坐上一個多小時的地鐵。我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每周花上近四個小時的時間穿山越江去看他。

還好,我安慰自己,商學院上完大一的基礎課,大二的時候也會整體搬遷到新校區。不過一年時間,我還可以變得更加完美去見他。

人與人的錯過往往就在一念之差。

我的預想雖然沒有按照腳本行進,我卻總以為它不會偏離太遠。

紀司辰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太了解。除了建築學,他根本不可能只花一年的時間就在校園裏找到一個心尖上的人。

我用了三年都沒有辦到的事,別人自然也不能。

可事實上,我錯得離譜。

我到現在回想,才後悔沒有從之前初現端倪的兩件事中接受命運的友情提醒,是不是太遲鈍了一點。

人生大多的失誤都不是毀在盲目悲觀上,而是過分樂觀。

我與紀司辰在大學裏的第二次相見,是在大二開學的第一天。

準確的說,這並不是一場相見,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培養了在人群裏準確尋找到他的能力,這說起來像個奇跡,因為我只是在樹蔭下,將陽傘的邊緣稍稍舉起一點,就看見他拖著一只淺綠色的行李箱,從校門口遙遙走來。

距離太遠,我分辨不清他的表情,可是那只行李箱和他本人一樣紮眼,像是炎熱的夏季裏一片冰涼的薄荷葉。

我沖懷抱著兩個大收納盒,頂著烈日幫我搬家的男生莞爾一笑,讓他先去女生宿舍樓下等我,然後甜甜地對他說了一聲“謝謝”。

那個男生長得是一丟進人群就找不到的那一種,不算俊朗自然也沒有太醜。他聽見我的央求,渾身一震,受寵若驚地不住說“好”。可惜,這樣的反應只讓我覺得乏味。

漂亮女生的眾多特權之一,就是可以重覆觀看不同的人在你面前擺出各種吃驚或者入神的表情,一遍一遍又一遍。

我不曾想,沒過多久,擺出吃驚表情的人就換成了我自己。

在紀司辰拖著的薄荷葉行李箱的另一側,居然還跟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她背著雙肩包,一手拎著藍色的熱水瓶,最簡單的T恤短褲配一雙運動鞋。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準得可怕,我潛意識裏覺得她是一個威脅,於是,皺著眉頭挑剔地看她。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忘記了是誰曾經形容過,我的臉帶著一種侵略性的美麗。那麽,眼前的這個女生便恰好是我的反義詞。她是那種典型的江南小美女,五官都不十分出眾,和在一起卻讓人感到舒服。

也許是初入大學,她的眼神裏還帶著新生特有的驚喜、羞澀和緊張,走路的時候會不自覺把書包顛上兩下。

我嗤笑了一聲,到底還像是個沒長開的高中生。

她努力掂起腳尖和紀司辰同打一把遮陽傘,傘面微微向個兒高的男孩那裏傾斜,然而身高差距卻讓它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因為打傘的關系,兩個人站得很近。紀司辰似乎側過臉跟她說了些什麽,她就把陽傘緩緩收下來,立在自己的頭頂上,又把書包脫下交給他,然後老老實實地悶頭向前走。

看來只是最尋常的迎接新學妹啊!

我啞然失笑,自己居然會把這種懵懵懂懂的小妹妹當做假想敵,真是瘋了。

只是……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紀司辰,一年不見怎麽也變得這麽熱心了?

大學果然是個好地方,大約連冰一樣的人也能捂化。

我按捺住雀躍的心跳,快步迎向紀司辰,走出一半卻又急急頓住。

現在,他兩只手都拎著行李,身邊還有一個小跟屁蟲,這顯然不是一個停下來說話的好時機。我站在原地想了想,輕輕捏了一下傘柄,又重新沒進香樟樹的陰影裏。

不遠處,紀司辰擡手遮住眉梢,淺灰色的襯衫背後濕出一片蝴蝶骨架的陰影。我輕輕對自己說:“蘇芮,你的王子在這裏。”

開學的第二天,我就央求一個學長要來了一份建築系的課表,我勾畫出自己所有的空餘時間,把它們排的滿滿的,就像是我要去輔修建築作為第二專業。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紀司辰這個家夥一向有一套自創的學習方法,他很少來上課。就算我找到機會坐在他的邊上聽一堂雲裏霧裏的建模和解構,他也一直埋頭做自己的事,那份專註和細致讓我實在不忍心打擾。

好在他終於記得我是誰。下課的時候,他會淡淡地沖我點頭,然後說出那句一塵不變的“借過”。

他的眉宇間平淡而自然,似乎覺得我會出現在他的專業課堂上,實在是理所應當。

我有些著急,心想絕不能再這麽拖下去。可是我沒有一個貼心的閨蜜可以商量這件事,我甚至不知道一個正常女生去追求她心愛的男人該是怎麽樣。

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偏又覺得這已經是我能主動的極限。我只能陪他上課,等一句“借過”,再木木然跟在他身後走出好遠。

就這樣矛盾到院系杯的籃球決賽,我從沒有想到那一場比賽居然會是商院對建築。商院人多,向來就是傳統強隊,建築系卻是半路殺出的最大一匹黑馬。

不過,有了紀司辰,一切皆有可能。

那陣子,我每每經過食堂門口都能看見屬於紀司辰的大幅海報,那個Q版漫畫把他畫得很傳神。依稀是犀利的眉眼,冷峻的神色,手裏抱著一只籃球,一如我們的初見。

比賽那天,人山人海,我自然也去了,也不知是不是托這張臉的福氣,居然一路暢通無阻地擠到了最前面。我環顧賽場一圈,在場邊的休息棚下又發現了開學當天見到的那個女孩子。

大半個學期下來,她已經褪去了最初的青澀,長長的馬尾甩在腦後,露出白皙飽滿的額頭。她一邊擡手看表,一邊撅著嘴指揮男生們在周圍擺放隔板,偶爾擡起頭,露出一個如同秋日暖陽般舒心的笑臉。就像是日韓漫畫那些籃球隊裏,兢兢業業、活潑陽光的女經理。

然後,紀司辰走了過去,他們似乎已經變得很熟,言談和動作之間都流露出不經意的小親密。她給他遞水,她揮起小拳頭說加油,他明明已經上場,又折過身子俯身對她說了幾句話。

我的心咯噔一下,盡管滿場都是男女生一浪高過一浪的加油打氣聲,我還是把自己的心跳聽得那麽清晰。

幾乎沒有人註意到這些簡單的小動作,可是在有心人眼裏,任何微小的事情都可以放大到無法承受。我站在場邊,腦海裏全是紀司辰綻放在唇邊的笑容,我看著他的笑容,呆站了足足五十分鐘。

最後,商院的籃球比賽輸了。

我跟著人流退場,有同學跑過來問我臉色怎麽難看成這樣。他拍拍我的肩,笑著說:“沒關系,我們還有明年。”

我報以他燦爛一笑,沒有說話就自顧自快步離開。

沒有人知道,我看不開的不是籃球賽,而是我和紀司辰之間的拉鋸戰。

我還沒有來得及宣布開始,卻好像已經快要輸了。

- 本文首發晉江原創網-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八點左右還會有(下)

蘇芮終於要爆炸了!

這還真是一個長得跟裹腳布一樣,寫起來就剎不住車的番外=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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