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將目光轉到高景行身上。

“你未免也太謹慎了些。”東方不敗理智分析道，“既然最初你已經將一部分事實講了出來, 也擺脫了一部分敵人, 將你弟弟帶了過來, 如今又在懼怕什麽？比起毫無內力的你，我們這些人豈不是算的上一大助力？”

“六哥沒了內力？”花滿樓驚呼。

他本該早就發現，可是關心則亂, 惦念著高景行之前的反應, 又不敢太過親近, 這才忽略了他身上的異常。至於剛才的稱呼, 完全就是下意識的行為。

陸小鳳知道高景行之前的武功有多好, 他能輕而易舉地打敗西門吹雪和葉孤城, 後來也聽說過, 高景行一掌將深不可測的玉羅剎打出內傷的事情。對陸小鳳來說，高景行氣息如同常人一樣, 他更偏向於這個人的武學境界已經返璞歸真，而不是失去了內力。

所以在大街上, 東方不敗講, 高景行受傷並且失去記憶的時候, 陸小鳳才會那麽驚奇, 誰可以把他傷的那麽重。

可是現在東方不敗說他失去了內力！

對於武林中人來說，沒有了武功，差不多就丟了半條命！誰都不能保證, 在擁有了武力值之後, 不會結怨恨, 不會招小人記恨。尤其高景行之前的武功那麽高，已經達到了高景行無法想象的地步，驟然失去了內力，這個落差該有多大？

如果經歷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陸小鳳覺得完全沒有辦法想象，花滿樓此時的心情應該也差不多。

想到這裏，陸小鳳又有些慶幸，還好他不記得了。正因為不記得強大時的樣子，在失去一切之後才能如此淡然。

陸小鳳不知道的是，高景行無論是接下任務進入古代，還是後面的一系列，都是為了身邊這個人而已。他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是仰止以及他的父母帶來的，如果沒有仰止，高景行也不過是狼狽地、毫無目的地活著，僅僅是活著。

人只有心裏有了目標，才會有前進下去的勇氣。

高爸爸和高媽媽去世很久了，高景行時常會記起他們的溫柔的笑容，他不想因為自己，讓仰止一無所有。而他，只要看著仰止安穩下來，在不需要他之後依然可以獨立的生活，就可以滿足地放手了。長兄如父，尤其的經歷特殊，他的內心不過是個孩子而已。

“我從來都沒有過內力。”高景行道，“我的記憶，我自己十分清楚，該記得的都記得，現在只想和仰止找地方安穩下來，等他適應這裏，其餘事情以後再說。你們或許沒有惡意，但這並不代表你們背後的勢力不會招惹來麻煩。若我解答你們的疑問，是否能放過我兄弟二人？”

“我有點想吃冰激淩……”仰止萌萌地說。

高景行：“……”

“當然可以。”東方不敗回答了高景行的問題，又對仰止道，“冰激淩是何物？”

仰止用手比劃著：“就是那種這麽大，甜甜的，涼涼的東西，太熱了會變成水。我最喜歡草莓味了~”

自帶麻煩體質的陸小鳳心虛地摸了摸自己胡子，沒有阻止他們將話題拐到另一個方向。花滿樓也被仰止這麽一開口，弄得輕松下來，含笑聽著他們討論。

仰止又描述了一下冰激淩的樣子，最後東方不敗總結道：“這有何難？本座回神教之後便去找人做，一定能給你做的出來。”

“真的嗎？”

“小止……”高景行無力道。

仰止轉過頭來，“哥哥？”

高景行說，“你病才剛剛好，不能吃冰激淩，會拉肚子的。”

他倒不是想打擊弟弟，只是如果東方不敗真的給弄出來了，一定會回來找他們。高景行實在是不想跟他見面了。他不記得這裏的人和事，也不記得之前看過的劇情，但是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

東方不敗這個人亦正亦邪，人格魅力是有的，但是在平一指那裏住了這麽多天，高景行也知道他背後的日月神教，並沒有受到大部分人的歡迎，被主流勢力排除在外。如果兩邊發生什麽矛盾，毫無招架之力的兄弟二人極有可能成為洩憤的對象。

“好吧……”仰止看了看東方不敗，糾結了好一會兒，“那等我好了可以吃嗎？”

“可以。到時候哥哥給你做，不要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高景行看著東方不敗，說道。

“哥哥會做？真厲害！”

自己的小把戲被拆穿，東方不敗嗤笑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安撫了仰止幾句，高景行開始半真半假地編故事。他先在心裏捋了一遍東方不敗透露出來的信息，陸小鳳那邊倒是不多，而且看上去很佛系，不是那麽不好說話。只要把東方不敗這邊圓過去就好了。

“我確實不屬於這個世界。”高景行道，“仰止也是。我們那邊通過一種手段，打開了通往這裏的‘門’，為了給仰止治病，我才來到這裏。”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低著眸子看上去有些憂傷，“我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來到這裏之後，會失去所有的記憶，這些記憶只有在出去之後才會回想起來。這是一個未知的世界，我自己也不確定能否找到救治小止的辦法，可是除此之外，已經無路可走。

“後來我們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情，因為他們發現只有我能進的了‘門’，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辦法，能讓他們進入，那便是用我的血。於是他們便想抓住我，研究我血液中的秘密。”

陸小鳳問道：“小止的血不行嗎？”

高景行搖頭，“小止並非我的親生兄弟，我是父母收養的，身上流的血液自然不一樣。”

仰止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情，眼睛睜得圓圓的，認真地看著高景行。

“那後來呢？”仰止問道。

幾個成年人看了他一眼，高景行心裏有些欣慰。仰止這麽一問，就把自己給撇了出去，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只有他自己，不會有太多人將註意打到仰止身上。

“後來仰止醒了。”他低低地笑道，“我也沒有想到，仰止會這樣突然醒過來。幸好小止醒來了，他若是在昏迷中受到了什麽傷害，我一定拼上這條命都不讓他們好過。小止終於給了我回應，這麽多年的等待沒有落空。”他看著眾人，“你們知道這種感覺嗎？就仿佛在黑暗中燃起了一盞燈。”

花滿樓點點頭，黑暗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若是能有丁點光芒，便能讓人欣喜若狂。他將手撫上自己的眼睛，心想自己的兄長們，大概也是抱有這樣的期待的。

高景行繼續道，“我帶著小止一路奔逃，終於在一個朋友的幫助下，毀掉了‘門’。”

“毀掉了？”東方不敗問道。他還想著，能不能通過這樣玄幻的東西到高景行口中的世界看看，聽到這個說法之後有些失望。

“如果他們進來，不是你們能對付得了的。”高景行說，“在毀掉門之前，我帶著仰止逃了進來。”

“你將血液塗在了你弟身上？”東方不敗讚賞道，他可以想象當時這兄弟二人的處境。東方不敗雖然自己會向往女性的生活，卻並不妨礙他欣賞有血性，做事果決的漢子。本來以為高景行跟他一樣，現在這樣的狀況，徹底改變了高景行在他心裏的印象，還有他對仰止的印象。

“你這小娃也是大膽。”東方不敗道，“本座還以為，以你這性格，在那種場景下早該嚇破了膽，哪能有現在的天真。”

仰止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也不知聽懂了沒有，“我本來就很厲害的！我以後會比哥哥更厲害的，不會再讓哥哥受傷了！”

高景行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

“仰止是個好孩子。”花滿樓道。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高景行說。

陸小鳳苦笑，“我們想問的事情，高兄大概都已經不記得了，即便是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高景行點頭。

陸小鳳又想起來一件事，“高兄講，你來到我們這裏，會失去所有記憶，難不成是像轉世投胎一般？既然如此，那麽東方兄口中的貪歡公子，與花家六哥，有沒有可能是你經歷過的兩世？”

“確實有這個可能。”高景行還記得自己簽下的合同，對於自己穿成這邊的人物，還是很清楚的。

但是他總不能告訴這裏的人，自己是做任務來拿錢的吧？主腦已經被毀壞，這些人也是真實地活著，又何必告知他們這個世界的虛假？這樣一來豈不是讓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意義？人活著，有時候不必思考太多，因為知道活著沒有意義這件事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

“照這麽說……高兄在作為六哥的時候，確實是有那個病的。”陸小鳳深沈道。

高景行：“……”啥病？

“所以丁楓可能是你幻想出來的人物，而薛家莊的薛笑人，卻有可能是再次轉世的人？”陸小鳳覺得自己有些迷糊了，不過比起之前來要好多了。

“我不知道。”高景行說，“我什麽都不記得。”

花滿樓道：“現在糾結再多都沒用了，只要知道六哥過得好，大家也就放心了。”

高景行覺得花滿樓簡直是個小天使！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花滿樓道。

高景行：“你說。”

“家裏的父親和哥哥們十分擔心六哥，雖然你可能不記得當初的事情，能不能以六哥的身份在花家出現……只要父親的生辰與團圓的節日便好，帶著仰止也可以。花家的人都很好相處，他們會喜歡仰止的。”

仰止天真道：“小花哥哥你家有好吃的點心嗎？”

花滿樓微笑，“有的。”

仰止開心道：“好耶！”

高景行：“……”他剛才說的是哥哥們對吧？花滿樓家可不小啊……看著已經達成共識的兩個人，高景行覺得有些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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