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再怎麽想, 有些事情也是不會改變的。

歐陽克已經從細節中發現了高景行的異常, 體貼地根據自己推理出來的“真相”沒有拆穿他, 而是帶著他直接去找楊過。

他們並不知道楊過在哪裏, 對於楊康的位置卻了解地很清楚。

這麽多年過去，錢塘關牛家村早已不是本來的樣子。包惜弱生活在趙王府時搭的茅屋與牛家村的老房子一模一樣，但楊康可沒有那個情懷去覆原它。

他們現在生活的地方, 已經滿是與穆念慈的回憶。

高景行和歐陽克不緊不慢地打聽著他們的位置, 站在小屋外面, 敲了敲門。

小院中幾只毛茸茸的小雞歪歪扭扭地跑來跑去, 啄著地上的草葉和撒好的小米。

很快便有女人的聲音從屋子裏傳出來，“是康哥回來了嗎？”

她打開門, 見到外面許久不見的人, 楞了一下，“你們是……？”

歐陽克擺弄了一下手裏的折扇, 笑道, “夫人真是貴人多忘事, 在下可是一直對夫人念念不忘呢。”

穆念慈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如果是沒有高景行參與的原版劇情，她和歐陽克還有點交集, 現在就見了那麽一面，還沒有跟高景行相處的時間長。

她又打量了一會兒兩個人, 確實覺得有些熟悉。

“這位公子……莫非是太湖那位算命先生的後人？”她問道。

歐陽克懵了一下。

這都什麽跟什麽？？

在太湖那次，高景行守株待兔, 擺好了算命攤子等穆念慈來, 結果被妹子拔刀相助, 順理成章地把要傳達的信息講給了她，雖然高景行自己不覺得有什麽，對於穆念慈和楊康來說，卻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她記得清楚些也是理所應當。

高景行右手握拳，放在嘴邊尷尬地咳了一下，“在下蘇星河，並非是夫人所言之人。”

“在下歐陽克，十八年前，曾與夫人在大都有過一面之緣，不知夫人可還記得？”歐陽克笑嘻嘻說道。

“啊！是你！”穆念慈指著他，臉上帶著警惕。

歐陽克苦笑了一下，對高景行道，“看來我的形象實在是差，能讓姑娘如此警惕。”

“你當年做了什麽事？”高景行也帶著笑意問道。

歐陽克拿著扇子擺擺手，“往事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兩位此次前來，可是有事？”穆念慈問道。

“實不相瞞，我二人只是偶然聽說楊兄弟與夫人居住於此，一時興起便想著過來探望一番。不知楊兄現在如何？”

歐陽克沒有稱呼楊康為“小王爺”，這讓穆念慈覺得不那麽抵觸。她知道楊康在做金國小王爺時，交到的都是一群心思不正的狐朋狗友，如果是那群人來找他敘舊，穆念慈不會開心的。

聽他這樣講，穆念慈的防備不再那麽嚴重，微微放松了些，表情也柔和下來，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康哥他很好。二位不妨進來坐一會兒，他不久便會回來。”

“叨擾了。”

進屋之後，穆念慈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屋子，給他倆煮好了茶水。

小村子裏的東西算不上好，但是楊康家裏的用度看上去還不錯。

高景行不愛喝茶，抿了兩口便不再動它。

歐陽克進入正題，“聽聞江湖上聲名鵲起的楊過楊少俠便是二位的兒子？可惜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面。”

沒有父母不愛聽別人誇獎自己的孩子，穆念慈聞言笑了笑，眼角的皺紋露了出來，她並不在意，有一種淡然的溫柔。

“過兒是個好孩子，就是調皮了些。”

“楊少俠不在家中？”歐陽克問。

穆念慈搖了搖頭，看上去有些苦惱。

雖然楊康沒有死，楊過的童年裏有了父親的角色，眾人對楊康的評價卻不會改變。

認賊作父這類詞已經用了無數次，江湖上的人中低層大都沒什麽文化，難聽的流言多的是。就算是楊康他們回到了牛家村，沒有人認識他們，楊過踏入江湖之後，還是會得知關於父親的事跡。

歐陽克還想打聽一下楊過的下落，楊康就回來了。

他並沒有其他人想象的那般清貧，楊康怎麽說也是天資卓越，離開趙王府的過程也都算計的好好的，就算現在委身於這個小村莊中，也不會讓自己太難過。

他不是個能吃苦的人。

楊康手裏提著一包點心，身上的衣服雖然看起來低調，也不是平頭百姓能穿的起的。

將馬拴在午後，他的額頭上帶著細細的汗液。

楊康推開門，“我回來了。”正對上歐陽克的視線，他驚訝道，“歐陽克，你來做什麽？”

歐陽克微微一笑，“許久未見，小王爺進來可好？”

“哼。”楊康沈下臉，金國已經不覆存在，他也沒法再端王孫貴族的架子，只能高傲道，“好得很，倒是聽聞西毒前輩練功出了岔子，想來歐陽兄過得不算好？”

歐陽克也收了笑容。

“康哥……”

“念慈，床邊有些碎銀子，你去鎮上看看家裏還有什麽要添置的東西，一並買了吧。”

穆念慈看出來他不想讓自己參與這件事，乖乖拿了錢出去，屋裏留下來他們三個男人。

楊康像是剛發現高景行似的，一臉見鬼的表情，他提高了音量，“歐陽前輩？！”

看他還記得自己，高景行有點欣慰，面上還是一臉茫然，對著楊康眨眨眼，青年垂下頭，禮貌道，“閣下認錯人了，在下並非歐陽鏡，只不過樣貌上有些相似罷了。”

歐陽克看他對楊康相對溫和的表情和語氣，心裏不太爽。

他依然那副輕佻的樣子，桃花眼一挑，看上去很不嚴肅，“不錯，這位是蘇星河先生，並非家父。說起來，在下能與蘇先生相識，也是因為這張酷似父親的臉。果然冥冥中自有天註定，這邊是緣分吧。”

他雖然沒有否認高景行的說辭，表情上稱得上含情脈脈，令人遐想。

楊康搞不懂他倆的關系，不過對他來講那並不重要。

“所以二位來這裏，到底所謂何事？”

歐陽克道，“你兒子離家出走了吧？”

楊康瞪他：“關你什麽事！”

“他為什麽會離家出走，楊兄弟心裏應該清楚。成王敗寇，楊兄本沒有做錯，只因為這身份尷尬，兩邊都討不到好處。”那句成王敗寇，指的是金國。兩國交戰，無論是輸是贏，楊康的名聲都不會好。

“你甘心嗎？”歐陽克問他。

楊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道，“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你我已經是這個年紀了，何苦呢？”

他已經有了妻子和兒子，生活說的上是美滿。只是做慣了人上人，又怎麽會甘於平庸？楊康的眼神中還有銳氣，他在等歐陽克拿出誠意來。

歐陽克哈哈大笑了兩聲，道，“就算是完顏洪烈，在我們這個年紀不也做著皇帝夢？一步之遙，一念之差而已！”

“你想如何？”楊康問，“蒙古人與金國可不一樣。”

歐陽克說，“怎麽能便宜他們？這功名利祿實在是束縛，哪有江湖瀟灑來得痛快？在下不過是想，在這江湖上搏一個立足之地罷了。”

西毒與楊康他們的名聲差不了多少，說起來，歐陽克比楊康的處境還要好一些。

如果真的要在中原武林立足，首先是要改變他們的名聲，若要做到這一點，除非幹什麽特別大的好人好事，還得有人給他們宣揚，就只有一個辦法——徹底洗牌，成王敗寇。

他們的目標也很明確了，就是為國為民名聲大起的郭靖。

楊康對自己的義兄沒什麽感情，甚至還因為他與楊鐵心一起出現，而怨恨他。

歐陽克找他來結盟，楊康並沒有什麽異議。

他看了眼高景行，“那這位蘇先生呢？他也一起？”

高景行微笑，“不，不過你們可以把我當做監護人。”

楊康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歐陽克。

歐陽克面不改色，“兄弟放心，有他在，我們絕無性命之憂。”他笑了一下，用剛剛穆念慈的話回道，“蘇先生可是太湖神算子的後人，精通占蔔之術。”

高景行：“……”

楊康聽說過那個算命先生，據他媳婦說，算的很準，差不多就是他倆的半個紅娘。

現在乍一聽到那位，楊康肅然起敬。

早就聽說歐陽先生是死而覆生之人，後來莫名其妙消失，想來也是魂歸故裏。只是沒想到能有緣分再次相見，而且對方看上去依然不是普通人。

高景行看著楊康在聽到他的身份後，好像沒有什麽擔心的東西了，有點無語。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倆人心裏是什麽形象，不過看上去，似乎高大過頭了……

高景行表示十分理解歐陽克作為一個晚輩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他的不滿，但還是覺得好無奈啊。

他的真實年齡比這些人要小那麽多，輩分卻已經高高掛起，只能仰望。

難以想象，等他熬到蘇星河的劇情開始，會是什麽樣子。

高景行覺得，到那時候自己應該是妖怪一般的存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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