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滿樓的印象裏, 花六童從來都不是一個軟弱的人, 而且在他們兄弟七個中存在感很高，總是一副什麽都不怕的樣子，在外面闖一身禍回來。

這樣的六哥是他七歲之前的。

七歲那年, 他的眼睛瞎了，自此世界一片黑暗，他也交了陸小鳳這個朋友。

平淡的生活在陸小鳳成名之後刺激起來, 花滿樓自己也因為流雲飛袖小有名氣。六哥陪著他搬出了桃花堡，事情由此開始變得不那麽順利。

時至如今，就是花滿樓自己也不清楚，花六童是真的生病了, 還是有其它原因。

秋風吹散地上的落葉, 幹枯失去水分的葉子沙沙作響。

陸小鳳從外面竄進來, 帶著一身的寒意, 他脫下披風搭在一邊, “真冷啊, 外面又下雨了。”

“嗯。”花滿樓應了一聲, 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你去找歐陽姑娘了。”

他說的是陸小鳳的一位紅顏知己, 名叫歐陽情。她出身風塵，原是紅鞋子裏的四當家，紅鞋子覆滅之後, 便尋了個地方安穩過日子, 偶爾會與陸小鳳聯系。探查幽靈山莊時歐陽情也曾幫過忙。

“對。有酒嗎？”

“有。”花滿樓坐在了凳子上, 陸小鳳自覺地搜出一小壇酒，灌了幾口，目光愈發清醒，也更加寒冷。

他說：“我還是沒能打聽到消息。”

花滿樓笑了一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陸小鳳瞪大了眼睛，“花滿樓你在說什麽？你不想把六哥帶回來了嗎？”

“六哥不想回來，就算是找到了他，也不會開心的。就好像將你摁在一個地方呆個一年半載，你也不會開心的。”

“話是這麽說。”他又灌了一口，沒再繼續說。

花六童的武功很高，他也不像花滿樓這樣單純，更不像陸小鳳這麽能招惹麻煩……可能。所以獨自在外，他也不會出什麽事情。

就是想他。

花滿樓猶記得那日他六哥的身份被拆穿之後，他的無助與迷茫，並不比他們幾個人要少。

六哥是怎麽想的呢？

這些年，花滿樓常常會想到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一點都不了解這位兄長，幼時與他相處的記憶也變得單薄模糊，最後混淆、遺忘。

他不是個悲觀的人，因為眼睛看不到，更多的時候，花滿樓會選擇用心去感受。他覺得之前將高景行帶回家來好像錯了，至少在外面，他能自由地生活，不會被當成一個病人，也不會在家中默默無聞，同時又被束縛著。

花滿樓在桃花堡裏搬出來時的心情便是那樣。

外面的雨下的大了起來，砸落在屋檐上。

“花滿樓，六哥那日走之前，有沒有對你說什麽話？”陸小鳳問道。

“有。他說，不要找他，要好好的。”

“六哥這是記起來了嗎？”

“我不知道，不過又有什麽關系呢？”

陸小鳳道，“這一點，你倒是與薛前輩越來越像了。”

“可能是我年紀大了吧。”花滿樓微笑道，“你與歐陽姑娘怎麽樣了？”

陸小鳳吞吐道：“這個……我和她再說吧，哈哈。”

他們沒有再聊花六童，因為就算說太多也無濟於事。他們只想著，等花六童哪天在外面呆夠了，也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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