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儀敏把祁樹和白智從融城召回，是預料到公儀夫人下一步，應該會領兵進攻融城。據金鐵師留意後告知，在毀城的駐兵，約有一萬人。用了一萬人，就連夜破了毀城，說明徐公子所領的部隊確實有實力。可是融城不比毀城。任這一萬人再厲害，沒有一年半載融城是絕對不可能被攻陷的。

可是事情的發展，總是讓人措手不及。第二天，融城探子信鴿來報，融城和毀城一樣，連夜被破。來歷不明的士兵足有百萬。領頭將領之一，是徐公子。

公儀敏看著帛布，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百萬？

不是一萬，不是十萬，而是百萬？

公儀敏暗嘆一口氣：也只有百萬雄師，才有這實力將融城連夜破城吧。

大小將領被召集到城主府大廳。

公儀敏開口說：“融城昨日已經被未知軍隊連夜攻破。”

大家大眼瞪小眼，還沒反應過來。

公儀敏說：“他們下一個目標，應該是錫城。然後是尉城、姜城。我已經命白篙驅散錫城城民，立即返回莘城。留在尉城和姜城的人，也命他們迅速撤回莘城。未知軍隊中將領之一，是我們的老熟人徐公子。也就是說，公儀夫人應該也在幕後。你們想到了什麽？”

公儀善開口說：“敏城主，你的意思是，他們的終極目標，是莘城？”

公儀敏回答：“不錯。而且，按一夜一城的速度，只怕很快就會輪到莘城。”

公孫晟說：“敏城主，一夜一城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

公儀敏回答：“我也希望，自己是在危言聳聽。探子回報，有百萬雄師攻擊融城。那麽，尉城、姜城在百萬將士的鐵騎下，能堅持多久？還有莘城，面對百萬軍隊，該何去何從？”

她長嘆一聲，說：“千年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滄海可以變成桑田。可是我們這幾個城，一直沈湎於安逸的生活。我們安於現狀，誰也不曾考慮，去更南更北的地方看看。如今，他們在公儀夫人的帶領下，過來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會冒出這麽一段感慨。說完後，她嘴巴微張，似乎自己也在詫異。

在場的人聽了公儀敏的話，都張大了嘴巴。

公儀敏清了清嗓子，說：“各位將軍，不知有什麽意見？”

高幾說：“敏城主，若按你所說，百萬雄師壓境，那我們只能面臨被屠城的命運。”

在場的人都微微點頭，表示認可。幾萬人面對百萬。就算個個都擁有如公儀敏般的絕世武功，只怕都難以抵擋。

公儀敏說：“殺人不過頭點地，砍頭不過碗大的疤。莘城人個個都不是孬種。你們回去告訴自己的部下、家人，我們莘城人什麽樣的經歷都挨過來了，死對我們來說，連個屁都不是。趁著這兩天還有命活著，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千萬不要驚慌，自己先嚇死自己。我再好好想想辦法。散會。”

對於莘城人來說，當年融城和公儀夫人聯合攻擊莘城，等於已經死過一回了。這死，不怕什麽。想通了，也不怕什麽。而浮丘族的人，聽聞這個消息，難免有些驚慌。幸虧浮丘亞有威信，把大家的恐慌心理壓制了下去。

整個莘城的小孩，這兩天是最開心的。因為他們吃到了過年才能吃到的美食，穿上了過年才能穿上的新衣服。

公儀敏站在高高的城墻上，環視這整個莘城，說：“晟，你說什麽是驕傲？”

公孫晟想了想，回答：“是心裏的一種感覺。”

公儀敏說：“我公儀敏，還有我們莘城人，一向都很驕傲，就算賓丘賈殺了我全家，大家依舊很驕傲。我最近好好想了想，我們的驕傲到底來自何處。不錯，莘城是最早建城的。民風淳樸，日子平淡安逸。近千年來，我們聽著別的城偶有戰亂、民不聊生；我們聽著別的城鬧饑荒、餓殍遍野。我們驕傲，我們是莘城人。我們自豪，我們是莘城人。我們會繡栩栩如生的刺繡，我們會鑄造最精美的青銅器。我們用自己的勤勞，自己的心靈手巧，給我們自己創造了美好的生活，衣食無憂。”

她的聲音，傷感起來，說：“我現在有一種感覺。我們就像草原上的一群羊。我們的草原封閉，且水美草肥。我們有一頭很好的領頭羊。我們很滿足這樣的生活，以為自己永遠都會擁有這樣的生活。可是有一天，突然從山上沖下來一批狼。它們看見我們，眼中散發出嗜血的興奮。我們逃無可逃，只能等著被獵食的命運。”

公儀善說：“敏城主，你是不是過於焦慮了？不過是百萬人，何必如此自怨自艾。我倒不信，我殺不了他一百人。”

公儀敏回答：“我是覺得自己很沒用，給莘城帶來無盡的災難。如果不是我公儀族的驕傲，不是莘城人信賴我們公儀族的驕傲，也許這裏早就是賓丘賈，也就是公儀夫人的天下了。這樣，應該就不會有公儀夫人千方百計聯合其他城，發起的一次次的戰爭。而且，憑著公儀夫人的聰慧，我想莘城在她的治理下，定會發展得很好。還有最重要的，這樣，公儀夫人就不會去外面，最後引著百萬人來攻擊各城。”

祁樹開口，說：“晟將軍，敏城主壓力太大了，你帶她下去好好歇歇。”

公孫晟本聽得糊裏糊塗了，聽祁樹這麽一說，“哦”了一聲，恍然大悟。他攬著公儀敏的肩膀，柔聲說：“敏兒，別想了。我們下去歇息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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