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會才留意到，錫城雖不大，卻建得十分氣派。一排排高大的房屋沿著大道依次建立。他們的屋檐木上，或刻有飛鳥，或刻有走獸。經過木匠精心雕刻，這些造型栩栩如生。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大大的院門，門上鏤刻著各種圖案。此刻，院門全都大敞著，露出裏面各種景色。這些由花、草、樹、水、石組合而成的景致，每個都不一樣，卻一看就知道經過精心的布置，讓人賞心悅目。

看見錫城建築如此精致壯觀，我不由地聯想到莘城。莘城一向不喜奢華，除了在刺繡和青銅器上下功夫，別的方面都不講究。莘城最大的建築，是城主府。在我看來，這裏每一戶人家，都比城主府大。

我們且走且看，嘖嘖讚嘆不已。

我暗自嘀咕，建這麽一座城，不知需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

記得我的父親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確保每個城民衣食不愁，我們公儀族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連精致的刺繡和青銅器，也很少有人家會留著自己用，而是通過交易，換成錢財。勤勞、節儉，才使我莘城永遠富足，就算在饑荒年，也不會餓殍遍地。

同為一城之主，禿發肅應該也知道奢華的弊端。更何況，他自己並不在此居住。他耗巨資在此建城是為何？

難不成，尉城已經富足到可以任意揮霍？

我的視線與白智對上。他似乎猜到了我的疑惑，湊近我說：“敏城主，我當年來這裏的時候，這裏還沒有莘城氣派呢。想不到短短幾年，居然建得如此規模！”

我這才留意到，這裏的東西都很新。深吸一口氣，似乎還能聞到木材新砍伐下來時溢出的木香。

老人在一座府邸面前停下腳步。之所以稱之為府邸，是因為它已經超越了一般房屋。它是獨立的一座院落，比別的房屋，院墻要高出一米。院門左右各立著一只兩米高的石熊。兩只石熊左黑右白，雕刻得纖毫可見。直立著，雙掌握拳搭在腹部，仰天高嚎。張大的嘴巴，隱約可見尖利的石刻牙齒。

院門的門楣上，兩個金黃色的字十分醒目——帥邸。

老人側身讓路，說：“敏城主，裏面請。”

我停住腳步，問：“老人家，這裏究竟是哪裏？”

老人嘆了口氣，回答：“敏城主，此事說來話長。你先進屋去稍歇片刻。一會，老朽再細加解釋。”

我微微頷首，便不再客氣，踏步越過高高的門檻，進入院內。一陣輕風吹來，帶來淡淡的幽香。我正想讚一句，就聽見白智陶醉般輕呼一聲：“哇，好一股清香！真舒服……”

他深吸了兩口，突然朝前跑去，大叫：“好大的牡丹花！”

我們跟上去，發現滿園的牡丹花在綠色叢中盛開。白的勝雪、粉的嬌嫩、紅的艷麗、紫的神秘。或含苞待放、或蓓蕾初開、或傲然怒放。微風吹過，清香幽幽而來，讓人醉心不已。饒是白篙，也起了小女兒心思，快走兩步，彎下腰去攀枝深嗅。

小姑娘松開挽著老人臂彎的手，蹦跳著跑上前來，伸手想去采其中最大的一朵。

老人大聲喝道：“琦琦！”

琦琦收住手，笑著回頭，沖公孫晟說：“公子，你看我們家的牡丹花好看嗎？”

公孫晟微微一楞，回過神來，笑著說：“好看！”

琦琦追問了一句：“你覺得牡丹花有我好看嗎？”

琦琦七八歲的樣子，正是童言無忌的時候。她笑顏如花，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古靈精怪地瞅著公孫晟。

公孫晟的臉，唰得紅了，囁嚅著不知在說什麽。

我們幾個，都憋著笑。

老人喝道：“琦琦，不許胡鬧！快去通知你娘，貴客已經到了。”

琦琦嘟著小嘴直起身，往房間跑去。她跑到一半，突然回過頭來，沖著公孫晟說：“公子，本來我想摘那朵最大的牡丹花送你的，可惜我爺爺不讓。我下回送你別的禮物！”

說完後，她似乎害羞了，一溜煙地跑了。

“哈哈哈……”

我們幾個實在忍不住了，都捧腹大笑起來。

公孫晟表情怪異，不知在氣惱，還是在憋笑。

老人無奈地搖著頭，說：“唉，我的孫女太調皮了，希望將軍不要介意。”

公孫晟沈默著一句話也不說。

我笑著接話說：“有這麽一位活潑可愛的漂亮小姑娘喜歡自己，晟將軍不知心裏有多樂呢，怎麽介意？”

老人看了看公孫晟怪異的表情，一臉狐疑。

我笑著補充說：“晟將軍開心的時候，表情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白智起哄說：“可不是，晟將軍一向與眾不同的！”

大家再次大笑起來。

公孫晟擠出一絲笑，說：“有位天真爛漫的小孫女在膝下，老人家真是有福之人。”

老人見公孫晟笑了，松了口氣，說：“就是太頑皮了，不讓人省心。”

正說著話，就見一位婦人領著三個姑娘過來。

老人介紹說：“這位是琦琦的母親。”

婦人彎腰行禮，說：“敏城主，歇息之處已經安排妥當了，請隨我們來。”

我雙手合十，彎腰回禮，說：“多謝大姐。”

其他人，也微微鞠躬回禮。

婦人微笑著沖我們點了點頭，然後領著我們往房內走去。

我們跟在後面，穿過一個大廳，眼前出現了一個院子。

婦人沖公孫晟他們點了點頭，說：“幾位公子，就在這個院內歇會。阿燕，好生伺候著！”

一個姑娘應聲出來，朝公孫晟他們行禮，說：“各位公子，請隨我來。”

婦人沖我和白篙笑了笑，說：“敏城主，還得麻煩你們再走幾步，去後一個院子。”

我笑著說：“大姐客氣了，請帶路。”

婦人帶著我們繼續往前走，又穿過一個大廳，眼前又出現了一個院子。

婦人說：“敏城主，你們就在這個院子歇會。阿繁，帶敏城主去房間。”

一位姑娘出來，對我施施行了禮，說：“敏城主，請隨我來。”

我看了眼白篙，正想說什麽。

婦人朝她身側的最後一位姑娘點了點頭。那位姑娘過來，朝白篙微微一鞠躬，說：“姑娘，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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