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先想到的，是通往尉城方向的曠原。上次來融城，我和南郭彬還曾在那裏重遇。可是，那裏離尉城太近，如果我把駿馬引到那裏去的話，怕這些駿馬被公儀飾搶去。

我情急之下，大叫：“鐵血，你快找個遠離尉城的好地方。”

鐵血聽懂了我的意思。它直接就往另一個方向奔去，那是毀城方向。我想起來了，小樹曾說，他和他爺爺曾在離毀城不遠的原野上牧馬。所以，鐵血對那裏應該相當熟悉。

我暗想：不知那個地方，是不是以前史賓經常帶黑電去的地方。

唐杉被我拎起來後，整個身子橫趴在我前面的馬背上。我的一只手，死死按著他的背。我的身子，隔著我的手掌伏在唐杉的背上。

隨著鐵血速度越來越快，我身子越伏越低，盡量貼近鐵血，減小它奔跑的阻力。我按著唐杉的手，勁也不自覺地越來越大。

唐杉已經被我壓得肚子疼、背疼，疼得臉都扭曲了。可是他一聲不吭，只是斜瞅著一閃而過的路邊景物來緩解壓力。我因為一心想早點到曠原，沒有顧上去留意唐杉的表情。

一路上，時不時看見有尉城侍衛。不過他們看見萬馬奔騰而來，都早早閃開，省得被踏成肉泥。

鐵血越跑越快，它的心情也越來越豪邁。我似乎聽見它不住地在吶喊：“我是速度之皇者！我是速度之皇者！我是速度之皇者！……”

我的心，也被豪氣充盈。我賊兮兮地想：我是速度之皇者之主人！

往常需要一天的路程，如今就半天的功夫，眼前就出現了一片綠色。綠得無邊無際，綠得像海。

我大吼一聲，說：“終於到了；鐵血，快尋個合適的點停下來。”我極為信任鐵血。在我的心目中，它就是我的好友，能讀懂我的心意。如果我有要求，和它一提，它定能滿足。

果然，鐵血聽了我的話後，繼續往前奔，突然猛得一拐，拐進了旁邊的一條溪水中。後面的駿馬，根本就顧不上拐彎，它們繼續往前奔。

鐵血帶著我們，穿過溪水，然後停了下來。我們隔著小溪，看著對面駿馬奔流。這裏草肥水美。慢慢地，駿馬奔流的速度也減慢了。不少駿馬，發現停下沒危險，就直接停下來就餐。

我滿眼笑意，看了半晌。只聽見一聲**，我才發現唐杉還在馬背趴著，我雖然已經直起了背，可手還在死命按著他的腰。他實在撐不住了，不由地發出了聲。

我趕緊跳下馬，連聲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把唐杉從馬背上抱下來。唐杉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按著背，根本就站立不穩。我只得讓他平趴在草地上。

看著唐杉痛苦的樣子，我於心不忍，說：“我來幫你。”

我跪在草地上，拉開唐杉的手，一手按著他的肚子，一手按著他的背。慢慢地，往他體內導真氣。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能幫公孫晟化瘀了。如今，這對我來說更是易如反掌。

剛開始，唐杉還臉扭曲著。慢慢地，他的神情恢覆正常。

我感覺差不多了，收起手，說：“唐杉，你站起身感覺一下。”

唐杉遲疑著爬起身，突然大叫說：“太神奇了！”他上下蹦了好幾下，發現自己已經恢覆正常了。他紅著臉說：“敏城主，謝謝你。”

我本不想理他。可是看著他純真的笑容，我的心變得柔軟；內心對他的不滿，被他的笑容化解。此刻，他在我眼中，還是個小孩，身子瘦弱，個子也不高。我甚至想起了他率驢隊引徐公子他們時的勇氣。

我告訴自己，這是個好孩子，只是脾氣倔了些，性格傲慢了些而已。

想到這，我笑著說：“不必。”

唐杉支吾著，說：“敏城主，我——”

我笑著說：“不必！”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神，我相信他懂我的意思。他垂下頭，臉上全是內疚。

我指著對面還在奔騰駿馬，說：“唐杉，機會難得，好好欣賞。我知道，你很聰明，也有一定的才華，做事有自己的判斷力。可是，做事除了聰明，還要有閱歷。閱歷，有些是看書得來的，有些是自己經歷後總結的，有些是虛心聽別人的意見得來的。聰明加上閱歷豐富，便是大智慧。只有大智慧，才能讓一個人做事，盡可能做對。你還這麽小，還未經歷什麽事情。如果現在，你就已經自負到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只怕你的聰明，永遠僅僅是小聰明而已，而非大智慧。而小聰明，會為你做事帶來災難。自負不是一個貶義詞。若你有一天，能做到像鐵血那樣，可以用自己的實力，傲視同族，你就可以自負了。”

唐杉擡起頭，看了看對面，又看了看鐵血。

鐵血此刻，正昂首盯著對面的萬馬。風吹過，它的鬃毛迎風而立，很有皇者風範。它的背上馱著兩個人，居然能遙遙領先，把這群野馬領到這來。這世上，只怕沒有幾匹馬可以做到。

唐杉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有明白。他低聲說：“多謝！”

這次，我沒有說“不必”。我只是沖他點了點頭，又繼續盯著對面的馬群看。

此刻，馬群已經停止了奔走。它們不論高矮，全都身材勻稱，體型健碩。渾身的皮毛，散發著亮亮的光澤。它們三三倆倆隨意在廣袤的曠野上走動。時不時低頭吃鮮嫩的肥草。有些，還來溪邊喝溪水。偶爾離得近的，會朝我們看來。它們常常對我和唐杉匆匆瞥一眼，眼神很快就會被一旁的鐵血吸引，在它的身上逗留片刻。鐵血這時，總是假裝在看天空上的白雲，滿眼的不在意。實際上，只怕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我看得如癡如醉，我的嘴角，如大眼般，不自覺地留起了哈喇子。

我暗想，這麽多的駿馬，若能被我馴服，該多好？

唐杉瞥了眼我，眼帶笑意，說：“敏城主，這些駿馬，若能為我莘城所用，該有多好……” 估計看見了我嘴角的口水，

我醒悟過來，趕緊伸手擦了，抹在衣角，說：“好是好，只怕野馬不好馴服。好了，我們回去吧。”

我翻身上馬，伸手想去拉唐杉。

唐杉搖了搖頭，說：“對面這麽多駿馬，我卻與你共乘一騎，實在有辱我唐杉——”

他見我瞅著他，收口說：“——的城主的威名。你看對面的馬，匹匹耳朵尖如竹，定聽力異常靈敏；步伐穩健，眼神傲慢。它們無畏無懼，只怕上了戰場還會去咬敵人，是百年難遇的優秀戰騎。你覺得，我去馴服哪一匹好？”

我搖了搖頭，口氣強硬，說：“唐杉，不準去，太危險了！若是惹惱了馬群，只怕會把你踩成肉醬！”

唐杉盯著對面的馬群看了一會，說：“好，就這匹！”

他話音剛落，身子就已經沖出去了。

我嘆了口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的性格，豈是我三五句話就可以改變的。只怕需要活生生的教訓，才能讓他長記性。但願，在他長記性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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