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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清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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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賓揚聲,叫揚慕、路巷兩人騎馬去把後面的人接過來。他自己則跟著大家一起,清理戰場。李清和另外兩個懂些醫術的人一起,給受傷的莘城小夥包紮傷口。

先前還是青草、碎石、林間清風,眨眼間成了紅色遍目、血腥味沖鼻。

剛經過一場廝殺的小夥子,臉上並無怠色,而是滿滿的恨意。上下兩排牙齒,狠狠地咬在一起。有人跪倒在殘骸旁邊,用顫抖的雙手去拾起兄弟的一條斷胳膊,眼淚無聲淌下。

尉城兩百人,三十多人逃脫,剩下的不是重傷昏迷便是與世長辭。我方五十四人,死了十六人,重傷三人。

本是戰績顯赫,我的心中沒有絲毫的快意。我冷眼看著我的旁邊,大家垂淚收拾著雞腸道入口處的十具屍體。他們本可以不必死去的。

另外的六具屍體,也搬過來,打算排在一起。他們有的是掉了頭,有的是心臟中了一劍,有的是全身都是傷。他們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雙目已經無神。可是我能感覺到他們臨死前的大無畏。

我冷聲說:“把這兩堆屍體分開放。”

我指了指那六具屍體,說:“他們是勇士,莘城的勇士!剝了牛皮裹著屍體,運回莘城去。”

我轉臉看著我旁邊的那十具屍體,說:“他們是蠻夫,自己逞能去送死。讓他們曝屍荒野!”

“敏城主!”聽見我的話,莘城的小夥子都不由地跪下,聲音哽咽。

我的聲音,也哽咽了。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莘城人,在戰場上戰死的。

我看著大家眼中的悲痛,說:“也罷,體諒到他們是第一次參加戰事。剝了驢皮裹著屍體,一起帶回莘城。下回,我若再見有誰沒有腦子,硬著頭皮生生去做無謂的犧牲,別怪我心狠!”

“多謝城主!”莘城小夥松了口氣,趕緊爬起身去忙。有些人開始剝牛皮、驢皮。有些人重新察看戰場。

史賓過來站在我身邊,說:“你何必如此苛刻?”

我的口氣中透著苦澀,說:“我沒有自負到,非得不傷一兵一卒得勝才開心。可是在戰場白白送死的事情,我看了實在是心痛。”

史賓喃喃自語:“上了戰場,都是白白送命的……”

我詫異道:“你說什麽?”

史賓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沒什麽。對了,你留意到沒?我們進入戰鬥的時候,對方已被蠻牛沖得死了大半。剩下的人,都帶著傷且心神不定。可是,就算我們三四個人圍攻他們一個,都有些吃力。若是單對單,絕無生還。剛才,我看見這邊形勢緊張,想過來。誰知與我對打的那位實力一下子變強,纏著我脫不開身。我看你這邊也是如此,騰不出手。你覺得,是否存著什麽問題?”

聽史賓這麽說,我想起了徐公子的失憶,我在城主府時與公儀飾侍衛的決鬥。我靠近徐公子,輕聲說:“我想,公儀飾應該研究出了什麽藥物,可以控制人的心神。”

史賓遲疑道:“可是,為什麽就一兩個人有問題……”

我回答:“許是藥物對人體有害,不能普及——”

我止住了聲,站直身子。史賓也站直身子。我們的人過來了,他們看見血流滿地,傻楞楞地不說話。

一個聲音,哇得一聲先哭了起來。接著又響起了兩個大哭聲。三個身影從牛車上竄下來,直奔屍體所在地。其中一人蹲下,抱著一具屍體的頭,大聲哭著說:“大哥哥,你不是說,要帶我們去融城玩的嗎?你不是答應我們,絕不會被他們殺死的嗎?”

是辣子他們三個。

沖天的哭喊聲,引得大家都停下手中的動作。

大家楞了會,聽著這三個孩子的痛哭。他們聽了會,自己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眼中,再次溢出淚水。我揮了揮手,想制止大家哭泣。史賓搖了搖頭,低聲說:“哭哭也好,哭出來就好了。”

一時間,全場都是哭聲,驚得附近的鳥兒都“撲棱棱”飛起,飛得遠遠地。

哭了半晌,哭聲才慢慢停歇。

辣子拾起地上的一把劍,拎著就走向不遠處躺在地上的一位剛蘇醒的尉城侍衛。他走過去,腳踩在那人的身上,劍頭對準那人的胸口,一劍刺下去。那人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還沒弄清楚情況,就一命嗚呼了。

鼻涕看著辣子,覺得十分過癮。他也拾起一把劍,就要刺向旁邊躺著的一具尉城侍衛的屍體。

阿篙坐在牛車上,和大家一起抹眼淚。看見這一幕,她大喝一聲,從牛車上跳下來,跑向鼻涕,按住他的手,說:“鼻涕,萬萬不可!”

鼻涕握劍的手,掙紮了兩下,惡狠狠地說:“為什麽不可?他們這麽壞!”

阿篙高聲說:“死亡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懲罰了。死後不可‘鞭’屍,這是對人起碼的尊重。”

鼻涕大聲嚷嚷說:“可我不解氣!我不解氣!”

阿篙指了指旁邊的尉城人,說:“不服氣,就去找他們。”

那些,都是受了重傷的尉城人。所謂清理戰場,就是把己方的人不論死活,全都尋出來;把對方還有呼吸的人,全都尋出來。不遠處,正躺著一堆尉城人。有些昏迷著,有些清醒著。

鼻涕拎著劍,一步步走向那些人。他的眼中全是恨意。

尉城侍衛中,有人居然倚著劍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他的身子站立不穩,可是眼睛卻死死盯著鼻涕,說:“來啊!來啊!”

他說的是尉城話。鼻涕突然膽怯了,頓住了腳。

更多的尉城人站起來,盯著鼻涕,嗤笑著,說:“怎麽,怕了?怕了就回家找你媽去!”

鼻涕默不作聲,反而往後退了幾步。

“啊——”一直在旁邊冷眼相看的魚漿,突然大喝一聲,從鼻涕的手中奪過劍,直接往前沖去。他的眼中蒙著殺氣,手中的劍,深深刺進最先站起來的那人胸口。血濺在了魚漿的臉上,紅色點點。

那人轟然倒地前,說:“好樣的,小朋友。”他的聲音透著溫暖。他像是得到解脫般,閉上了雙眼。

其他還活著的那些尉城人,哈哈大笑起來。他們紛紛指著自己的胸口,用尉城話說:“來啊!來啊!”

尉城話與融城話是一樣的,透著柔和,與硬邦邦的莘城話截然不同。他們說話的時候,口氣都很柔和。在我們莘城人聽來,更是溫柔異常。

莘城的小夥子,都楞楞地站著,看傻了。

“啊——”魚漿眼中的殺氣更甚,他舉劍刺去,一人一劍。他們每人的胸口都中了一劍,倒地時雙眼合上,嘴角帶笑,詭秘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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