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拳的史賓，和平時的史賓不太一樣。多年的虔誠練習，讓他出拳的時候，表情肅穆，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似乎是在完成一種儀式。他的拳直奔我的右邊肩膀。這是他在瞬間做出的決定，若被打中，既可以看出他的實力，又不會對我造成大的傷害，比如毀容之類的。

我直直地站著，直到他的拳快碰到了我的右肩，我才猛得蹲低，右肩一斜。史賓的拳擦著右肩的衣服過去了。我的右胳膊屈起，右手從下往上扣住他的出拳手腕，順著他的力指向，輕輕一帶。

史賓竄出兩米遠。他收住腳，站直身，說：“我們再來試試。”

我笑了笑，說：“來吧。”

順力拉人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從小就喜歡。自從第一次無意中用到這個方法後，我對這種打架的方式癡迷。輕輕一拉、一帶，對方就會因為慣性狠狠摔到。打我時使的勁越大，摔得越狠。這也是我為什麽能發現“對決”拳中“拉”式被更改的原因。因為我發現，第六個動作出拳不自然，拉才能讓力順暢。

史賓再次出拳，速度更為快，拳頭似乎裹著力量。還未欺到，我的右肩已經感到有一股力襲來。

我不敢怠慢，後退兩步，打算再次去扣他的手腕。我的手伸到一半，改變了主意。因為我右肩的那股無形的力突然消失了，可以推知史賓已經收回了力。借力的前提是有力可借，如果對方沒有使勁，自然就沒有借力的前提了。我若再次去拉他，就毫無意義了。

史賓見我的手只伸到一半便打算收回，就瞬間將拳化為掌。轉而來扣我的手腕。變化之快，讓我吃了一驚。

我繼續往後退，躲開他的手。

一把抓空，並沒有讓史賓露出懊惱的表情。他表情凝重，再次出拳。拳化掌，掌化拳，在他看來如吃飯般簡單。在此過程中，無論我如何後退，他的雙腳不停，緊隨我。

我打算故伎重演，去扣他的右手腕。可是史賓並不給我機會。他見我躲開，便立馬也收回了右拳，轉而左拳朝我擊來。

我往旁邊一閃，躲開他的左拳。

再次，他的左拳被我閃開後，他又收回左拳；右拳再次襲到，並不給我借力拉力的機會。

我連退了好幾步，笑了，說：“史賓，你已經改變了拳法，我自然無法用‘拉’的方式來化解了。用‘拉’之法的前提是，對方竭盡全力擊來，來不及收力。若不‘拉’，他也有可能自己一個踉蹌，一‘拉’，就會摔到。”

史賓收回拳，沈默不語。

我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說：“你怎麽了？”

史賓突然情緒低落，說：“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你能覆城成功，而我不能了。連我引以為豪的拳，都能被你化解。”

我把裙擺放下，整理了下，說：“走吧。”

史賓擡眼問道：“去哪？”

我沈著臉說：“打鐵。我看你是顯得沒事幹，有勁沒處使，才會自怨自艾。”

史賓嘴唇囁嚅了兩下，跟著我去了老李家。

老李家一片寂靜。自從他家出事後，這裏再也沒有人過來打擾。我輕輕推開大門，進了院子。我推開大廳的門。之前老李家的人，都是在這個大廳遇害的。當時殘肢遍地，鮮血橫流。如今地面的血已經清洗幹凈，蒙上了薄薄的一層灰。

史賓低聲說：“當日這裏的情形，可慘烈。”

我冷哼一聲，說：“以後只怕會有更慘烈的。”

說完這句，我雙手合十，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深深鞠了一躬，高聲說：“老李，我公儀敏發誓，一定不會讓你的家人白死的。”

我用眼神示意，讓史賓把門關上。房間裏一下子變得暗乎乎、陰沈沈。

我跪下，雙手合十，對著空氣說：“老李，現在你告訴我，為什麽公儀夫人要把你全家都殺害了。”

史賓嚇了一跳，呆呆站在一邊。

我閉上眼睛，能感受到氣流的微微湧動。房間因為很久沒有見太陽，而顯得有些陰冷。可是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異樣。

我喃喃說：“老李，你告訴我，為什麽？”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日的情形，我模擬的情形。那天，本來史賓和公孫晟都在，兩人在大廳百無聊賴地坐著。大廳的角落裏放著幾個大箱子，裏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兩百把刀，兩百把劍。後來，馬蹄噠噠吸引了史賓和公孫晟的註意力。他們跟著小樹他們走了，只剩下老李一家人在各忙各的。

突然，大門推開了。一群人在徐公子的帶領下湧進來。徐公子手一揮，大家悄無聲息地散開。一會，老李的全家人被押著，跪聚在了大廳。徐公子坐在正椅上坐著，嘴巴一張一合，問了句什麽。

老李的頭扭到一邊，緊閉雙唇。

我看見徐公子站起身，走到老李的身邊，用腳踹了踹老李的腰，又說了句什麽。

老李的眼中流出了眼淚，他閉上眼睛，淚水順著他臉上的褶子往下流。

老李的妻子突然站起身，猛得撞向旁邊的柱子。她很快就被徐公子的人一把拽住，拉回原地跪著。

徐公子揮了揮手，有人過去從大箱子中抱了一懷刀劍，至少有十把。

徐公子走到一邊，說了句什麽。

立馬，站在一旁的侍衛中站出一個人。那人長得兇神惡煞，眼珠子鼓鼓地突著。他一聲不吭，就從旁邊的人懷中抽出一把劍。他連劍鞘都沒有拿，直接就拔出了鋒利的劍。他用手試了試鋒利程度，點了點頭，猛得舉起來。

劍光一閃，老李小女兒的耳朵飛到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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