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籌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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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城沒有牢獄。侍衛帶著我們,去了馬廄。城主府的馬廄很大,因為歷代城主喜好良駒,一般會常年育有十餘匹。而逢年過節,會有百千的友人來訪,所以,馬廄建得很寬敞。

如今,馬廄只有兩三個馬欄在用,地上鋪著幹草。

侍衛把我往其中一個馬欄的地上一扔,並不拿鐵索鎖,因為這會讓我逃,我也走不出這個馬廄。我渾身疼得快要散架了,卻沒有暈過去,思緒反而更為清晰。我艱難地坐起身,環看了下馬廄。

這裏本應該有鐵血在,不知為何不在。不過,我並不擔心它被害,因為憑鐵血的本領,只怕無人能傷害它。

老太爺他們,也先後被押進另外一個馬欄。他們被鐵索鎖住,鐵索長長,纏在一根粗粗的柱子上。

等侍衛走後,老太爺他們紛紛朝我看來,欲言又止。

我強咧嘴沖他們笑了笑,說:“沒事,死不了。”我的臉被公儀飾的鐵鞭抽中兩下,火辣辣地疼。一笑,更加疼了。我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一陣沈默。只聽啾啾和老太太低聲抽泣起來。

賓丘舍聲音沙啞,說:“悅公子,你這是何苦?當時你一走了之,不就不用受罪了嗎?”

我默不作聲,想著如果一會,他們問我的身份,我該如何回答。我難道要告訴他們,賓丘賈是我殺的嗎?

老太爺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姑娘,我這輩子沒佩服過什麽人,除了你。”

我沈默不語,不知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小姑娘”這個稱呼,很久沒有人這麽叫了,我都忘了,自己雖然個子與一般男子差不多;可是,依舊還是個小姑娘。

老太爺繼續說:“公儀一族,能治理莘城千餘年,城民過得安樂富足,不是徒有其名。你不愧為莘城公儀族人。”

阿陽這會才反應過來,驚叫道:“老太爺,你的意思是,悅公子真的是朗城主的女兒公儀敏?”

老太爺輕嘆一聲,說:“只怕,敏姑娘與公儀夫人剛才因為我們賓丘一族的事談不攏,才讓公儀夫人痛下殺機。”

我的眼中淚水滑落,無聲哽咽。他們並不知道,公儀飾與賓丘賈狼狽為奸的事情。而我,又如何解釋這些?

老太太哭著說:“敏姑娘,都是我們不好,連累了你。”

我抽了抽鼻子,受不了別人對我錯誤的感恩。我暗想,我雖有替你們求情,只是沒有成功。公儀飾起殺心,另有緣由,只是家醜不可外揚,我說不出口。

我深吸一口氣,說:“賓丘賈是我殺的。”

馬廄裏的人,都驚訝地看向我。

賓丘舍大聲質問:“為什麽?他好心幫你們莘城,你為什麽要害他?!”

老太爺低聲喝道:“你懂什麽?!敏姑娘做事,容不得你質問!”

聽老太爺的口氣,他應該知道,當年是賓丘賈害了我全家。

我閉上眼睛,往後一躺,不打算再說話。

隱約聽見賓丘舍還在低聲追問為什麽。而老太爺、老太太閉口不談真正的原因,只是叫他閉嘴,別影響我休息。

模模糊糊地,我睡著了。

以前,我害怕自己有什麽危險,不敢熟睡。如今,我既然已經入了危險圈,生命危在旦夕,反而釋懷,睡得極香。夢中,出現了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日子,還出現了在融城、毀城開心的日子。我笑得,嘴巴都快抽筋了。

我“咯咯咯”得笑著,猛得醒過來,發現已是黑夜。因為白天睡了大半天,我暫時沒有睡意。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瞪著,想著今夜,會不會是我人生最後一個夜晚。也許明天,我就會被處死。

想到這,我的心變得特別地安靜。我回想起自己所走過的每一步,覺得如果在另一個世界遇見我的父母,並不會感到慚愧。我已經盡力了。我相信,我的父母一定會摟著我,說:“敏兒,好樣的。”

想到這,我輕笑了一聲,只是眼角,莫名地有液體流下。我慢慢地又閉上了眼睛,模模糊糊地,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被冷水澆醒的。幸虧我臉上的傷口結痂得快,所以遇見冷水,並不是很疼。我瞇起眼睛張望,發現自己被高高地架在支架上。遠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莘城的人全都出來了,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六年前的樣式。

我想起了公儀飾之前所說的“碎屍”,便用目光尋找公儀飾。發現她在不遠處的高臺上端坐著,身著大紅色的城主禮服,上面繡著一條威儀的蟠龍。蟠龍金光閃閃,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我心中冷笑了一聲,看來,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連城主禮服,也早就備好了。城主禮服,需要八個人,晝夜不休,制作八天八夜,才能完工。蟠龍的身體,用金絲線刺繡而成。蟠龍的眼睛,由黑色的瑪瑙鑲嵌成的。一夜之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制作好一件城主禮服。

莘城的大號嗓門響了起來,那是央央的聲音。他從小就走街串巷賣豆腐,所以練就了一副好嗓子。我小的時候,還曾和小小跟在他後面,學他吆喝:“賣豆腐嘞!賣豆腐嘞!”我曾開玩笑說,他一開嗓,半個莘城都能聽見。

央央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扯著嗓子說:“今日,是我們莘城盼了六年的日子!我們的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我們雖然沒有盼來敏主,卻盼來了公儀佩。公儀佩是朗城主的親妹妹,曾遠嫁融城。如今,她不辭千裏回到莘城,就是為了替朗城主報仇,為我們這些莘城的百姓謀幸福!”

他說到這,停頓了下,等著聽底下百姓的鼓掌。只是,大家眼中都充滿著疑問。只有稀稀疏疏的幾聲掌聲響起。

公儀飾聽見這樣的掌聲,顯然不滿意。她朝央央擺了擺手,示意他退後。她自己站起身,大聲說:“我的阿叔阿婆們,我的兄弟姐妹們,你們這幾年來,過得好嗎?”

聽了她的話,有些人已經抑制不住,抽泣了起來。公儀飾顯然想要這樣的效果。她面露微笑,停頓了會,說:“我知道,我哥哥不幸遇害後,你們過得不好!你們過得不好,是因為你們想著我們公儀一族,念著我們公儀一族。你們為我們公儀一族在堅持著過苦日子!如今,我公儀佩回來了,我現在對天發誓,以後,你們的日子,將會過得比我哥哥在位時還好!因為,這是你們堅持六年的報償!”

底下,響起了轟天動地的掌聲和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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