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山雨欲來

關燈
北朝永安元年夏,四月初三早朝,帝都將近一半官員彈劾馮太後幹政有違朝綱,諫言馮太後放權,更有甚者提出“子貴母死”之制,逼迫馮太後必須還政。

北朝後宮建章殿。

高髻梳到一半的馮太後聽聞此事氣得掀案而起,連早膳都沒用,司馬貴嬪趕去建章殿勸說,馮太後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披散著頭發坐等元恪下朝。

辰時末,朝散。

元恪為早朝之事頭疼不已,他是希望母後放權,但朝臣這麽個逼法,母後不得氣死,去一趟建章殿肯定又是一陣鬧騰。於是元恪宣了太尉桓方拓在議政殿密談,先避一避母後的怒氣。

議政殿門窗緊閉,殿內昏暗沈悶,元恪雙手支額撐在紅木長案上嘆息不止,桓太尉恭謹坐在左下首,開解道:“太後娘娘氣性大,動怒是肯定的,陛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最終還是要面對太後娘娘,如今這個局面,陛下還不如乘熱打鐵收回太後娘娘的權利,也好給朝臣一個交代,請陛下贖臣死罪,臣以為,後宮幹政於國於民弊甚於利,太後娘娘還是靜心於後宮為好。”

元恪重重的嘆了口氣,揉著眉心道:“朕如何不知其中道理,只是現在朝中是個什麽局勢太尉大人也清楚,將母後逼得太急,勢必引起外戚不滿,朕根基不穩,朝中信得過的也只有太尉您一人,如何讓朕與他們抗衡?”

“陛下兄弟眾多,為何不重用諸位王爺呢?”桓太尉建議道,“雖說諸王幹政也不是什麽上佳之選,但至少能將權利收回來。”

“我那幾個皇弟?”元恪無力的笑了笑,“太尉覺得朕敢用麽?”

“為何不敢用?陛下是怕諸位王爺乘機奪權謀反?”

元恪想起諸王之中的瑯琊王元祁奚頭就疼的厲害,悶哼一聲,道:“難道不是嗎?朕的皇位雖說是七弟病了才得來的,可其中多半是母後和外戚的‘功勞’,幾個皇弟又有誰心服於我?”

聞言桓太尉不禁皺眉:“陛下心中只裝著如何防佞臣謀反嗎?臣記得陛下還是王爺時,勤政為民,甚至親自躬耕,為何當了皇帝就丟了初衷?”說完太尉朝著上座俯身請罪,“微臣自知所言冒犯天威,請陛下降罪。”

“太尉大人這是做什麽?快快請起!”元恪離座攙扶,見桓太尉無動於衷,元恪自責道:“太尉教訓的是,朕太在乎皇位,忘了為帝之本,是朕之失。”元恪拱手一禮,“請太尉大人輔助朕撥亂反正。”

桓太尉再怎麽直言敢諫也受不起皇帝一禮,忙不疊稽首道:“陛下言重了,微臣輔佐陛下是分內之事,怎敢由陛下請求?”

元恪受教稱是,又去攙扶桓太尉,桓太尉這才站起來。

“母後幹政一事,依太尉所見,應當如何應對?”元恪虛心求教。

桓太尉側身踱了兩步,思量著:“太後與丞相手足同心,但丞相不至於為了保住太後娘娘手中的權利與眾臣作對,如果陛下態度強硬一些,說不定在禁止後宮幹政這件事上,丞相會站在陛下這邊。”

“可朕日後要如何面對母後?”元恪為難,“母後為朕也是竭盡心力,這麽做是否太傷母後的心了?”

桓太尉垂首道:“自古忠孝不能兩全,還望陛下三思。”

元恪幽冷的目光凝在殿門的雕花上許久,仍是一派謙遜,但卻避開這個話題問了另外一件事:“新的兵符工匠已制做完成,前幾天本是派安平王去雲中收回五萬精兵,但不巧安平王突然病了,太醫瞧過,的確是病得嚴重。不知太尉大人可有合適的人選派去雲中?”

“並非微臣自誇,微臣三子桓崢倒是能擔此任。”桓太尉面上盡是自豪,“犬子年少時已得先帝青睞,又在外游歷八年,為官之道許是不甚了解,但微臣保證犬子有治國之才!”

桓崢本來就是元恪想要招攬的人,只是有一點元恪有點忌諱。他的十三弟東牟王母妃出自桓氏,十三弟與桓崢為表兄弟,感情一向好,但十三弟一心向道,他本沒什麽好顧忌的,可前兩天七弟元祁奚突然去了蒼山,十三弟之師又在蒼山修道,那麽他不得不懷疑七弟是否已與桓崢打過照面。而且他派去監視蒼山東西的三名死士一夜間全死了,加上七弟與桓崢少年時的那些荒唐事,讓他不得不懷疑桓崢是否早已歸順七弟。

然則此時反對桓太尉明顯是輕視桓崢,看桓太尉的樣子對桓崢很是器重,他不能說瑯琊王可能存有奪位之心,自然就不能說出他對桓崢的疑心。

桓太尉見元恪不說話,以為是元恪懷疑桓崢的能力,性格使然,桓太尉也不好力推自己的兒子,心裏生出點失落,桓太尉道:“陛下若擔心犬子不能勝任,微臣還有一個人選。”

元恪佯作思慮,沈聲片刻,道:“不妨說來聽聽。”

“是。”桓太尉道,“另一人是丞相長子馮莫之。”

“莫之?!”元恪出乎意料,“太尉怎麽推薦他?”

“原因有二,”桓崢不慌不忙解釋道,“其一,馮莫之與那雲中五萬精兵的領軍將軍是忘年交,有了這層關系,不愁收不回兵權;其二,馮莫之為丞相之子,派他去雲中,算是給了太後娘娘一個交代。”

·

“還有其三,若馮莫之能替皇上收回兵權,馮氏榮光更顯,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多行不義必自斃?”

“對,就是這句,盛寵而衰,子姑待之,只要馮莫之此次立功,馮氏氣焰一漲,咱們就等著坐收漁利吧!”

瑯琊王私宅浮曲別院的屋頂,蕭長信雙手交叉枕於腦後躺在青瓦上,移了移遮陽的油紙傘,懶洋洋的分析道。

“這麽看來尚游歷八年有所長進啊!”坐在一旁的元祁奚彈了彈衣袍,“太尉舉薦馮莫之是桓崢的主意,你這首席弟子連他老爹都誆了進去,可見他為拜你為師,下了血本。”

“說實話我真不願意收桓崢為徒。”

“這是為何?”

蕭長信神情有些奇怪:“我怕桓崢寧有所圖。”

元祁奚看在眼裏卻沒有多問,他一只手擱在額前,望了望有些曬人的陽光,悶悶道:“我說殿下,您不走尋常路就算了,怎麽休息的地方也這麽不尋常呢?”

蕭長信瞇著眼瞟了瞟元祁奚:“我要行為尋常那不就成普通人啦?我是普通人麽?”

元祁奚哭笑不得,昧著良心奉承道:“您哪兒能是普通人啊,我就是怕您曬壞了臉。”

“這你就不懂了吧,”蕭長信胡扯道,“臉曬壞了就會掉皮,掉皮了就漲新的,周而覆始臉皮就越來越厚,臉皮厚了以後我睜著眼睛說瞎話就坦然多了。”

元祁奚嘴都要抽斜了:“……殿下真是博學。”

“不過有件事讓我很擔心。”蕭長信翻了個身,面朝元祁奚,“如果馮相察覺其中貓膩不讓馮莫之去雲中怎麽辦?”

“察覺?”元祁奚眼底劃過一抹陰鷙,“便是察覺,心思縝密的三哥會分析不出你剛剛說的第三個原因?既然如此,三哥又怎會任由馮相察覺。”

蕭長信不怎麽喜歡元祁奚方才一閃而過的情感,突然笑道:“要不咱倆打個賭,馮莫之要是去不了你便在一個月之內賺回這些年吳叔挪用的錢財。”

“反之呢?”

蕭長信莫名:“反之什麽?”

元祁奚以為她真不明白:“就是如果馮莫之收回雲中兵權呢?”

蕭長信觍著臉道:“反之還不是你賺錢。”

元祁奚抗議:“餵餵,這不合規矩。”

“為什麽不合規矩?”蕭長信捏著臉上的肉,“我覺得我夠坦然了啊,難道我臉皮還不夠厚?”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