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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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止將視線轉向沐兒。只消一眼,便又收回不再搭理她了。

隨後還不待沐兒再說些什麽,旁邊也不知是誰,上去便捂住了沐兒的嘴,將她給拉走了。

見此躲著的眾人自覺四下散去,姚槿也終於放下了玉箸。

她知道奚止不會對沐兒怎麽樣,因為剛剛奚止的態度,是壓根就沒打算搭理沐兒。

但是,想想剛剛沐兒所言,留下她這個來路不明的陌生女子,不知奚止是又在為他的‘大業’布什麽局呢嗎?

“表哥不去找找嗎?興許那位姑娘福大命大還活著呢。”她如今是奚槿,正常人的反應還是得有。

“力氣是要用在該用的地方。我的妻自然是福大命大,怎會折在那區區山崖上。”奚止道。

姚槿:……這是要她自生自滅了?也是,任誰一個勁地要費時間費精力費資源費裝備地去尋她,救她,怕都是會疲憊的吧,雖然這心裏有些不舒坦,但理智上她卻還能對此表示理解……個屁。

“那,表哥,不知我還要假扮‘夫人’多久啊?”

“假扮?……這就要看阿槿的了。”奚止意有所指。

“你,是不是……”

“公子!剛剛北岳朝廷派人向我們下了戰書。”

姚槿話還沒說完,執劍來報,身後還跟著個打扮斯文的使者,微低著頭,乍一看是一副謙和有禮的模樣。

這戰書……是個人?

執劍報完,向旁邊稍微讓了讓,然後那使者才邁步向前,接著就是一陣的之乎者也,像是怕人不知道他有學問似的,搞得人都有些腦袋大了,但大概的意思是聽懂了。

他先是列舉了奚止的種種罪行,什麽妖言惑眾啦,擾亂國家治安啦,等等等等,然後還大肆的誇讚了一番他們北岳國的偉大,一看就是個熱血青年。最後的最後,他才說到關於這戰書最關鍵的部分,說是這山寨附近的那處海崖,地廣人稀,土地荒蕪,一個月後,可以一戰。

“我夏戰書,有朝一日可以有如此的光榮代表我大北岳來向你們這群亂臣賊子宣戰,這一生也是值了,哈哈哈哈……”

這話說完,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匕首,在眾人或疑惑或防備的目光下直接眼含熱淚地刎頸自盡了。

姚槿:這個被派過來傳信的什麽夏戰書,確定腦袋沒有問題_

北岳向奚止宣戰的消息很快便傳開了。雖然現在北岳國內是混亂了,可北岳國再怎麽說也曾是當世最強大的國家,北岳皇更是在戰場上打下了如今這個國家,該有的兵力自然還是有的。而奚止……如今整個南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兵力想必也是不缺。當世最大的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這當是又一場惡戰啊。

齊澍在北岳還是很得民心的,滅賊戰書的消息一出,北岳百姓還是很欽佩很支持北岳這股唯一的清流的,只是聽說這要攻伐的對象是奚止之後,竟是讓他們心中微微有些搖擺不定起來。

戰書是定在一個月後,算是給雙方都留了準備時間。

可是,照如今北岳的形勢,又值奚止突然歸來,怕是一個月後百姓們便再也坐不住想要倒戈的心了。

皆言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再置之不理,到時候,怕是就算沒有奚止,北岳國內自己也是會騷動起來。所以齊澍將這戰書的期限定在一個月後,也是經多方考慮最合適的結果。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在這一個月內,不論是暗殺還是什麽別的方法,幹掉奚止是最好,幹不掉,也要想盡辦法削減了敵方的實力。

所以在這個時候,情勢所迫,他們哪裏還輪得到顧及顏面的問題,將奚止的真面目揭露出來,收攬民心,然後再打敗奚止方為要事。

很快,之前北岳皇室所掩蓋的各種關於奚止入襲的事情都被齊澍等人揭露出來了,後來北岳皇室其餘人見到風聲,也隨波逐流起來,甚至還對其進行誇大,又編造,直要把北岳百姓心目中的奚止,那個已經宛若白月光般的存在抹黑成炭灰汙泥不可。

可北岳百姓們也不傻,隔壁南淮國泰民安的盛景還在繼續,他們也不瞎,總而言之,他們那是看中奚止的能力了。聽到了北岳皇室的這般言論,一點兒也不信也是不可能,但拿不出真實有力的證據來,僅憑北岳皇室一家之言,他們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距那日戰書之事還沒有幾日呢,齊澍那方已經是鬧得風風火火的了,反觀奚止這方,一丁點兒的動靜都沒有,沒有集結兵馬,沒有集結糧草,也沒有抹黑敵軍煽動百姓……安安靜靜的,仿佛被下了戰書的人不是他們一般。

姚槿則有些拿不準了,現狀,究竟算不算是她的功勞呢。

她是來做什麽的?謔謔奚止,然後讓他從雲端跌入塵泥。按理說她這目的本來就是向著齊澍那方的,與齊澍的目的不期而合。

怎麽說呢,這同時也應當是奚止的目的。她與他此行的目的。

可是,現如今奚止是不可能跟著她一塊自己殺自己使他自己滅亡的,而她也還真不大信任齊澍的行軍作戰實力,主要是奚止的實力擺在那兒呢。

所以,就在他們被下了戰書的當日,那名喚“夏戰書”的使者的屍首被人處理掉後,她便嘗試著跟奚止溝通了一番。

“表哥,世人皆知,這戰爭一旦爆發,受苦受難的,還不都是這天下蒼生,兒子失去父親,父母失去兒子,妻子失去丈夫,一個個原本幸福安樂的家就這樣毀了。總而言之,戰爭是何其的殘酷,您覺得呢?”

“戰爭自然殘酷。”奚止煞有其事地應和道。

“所以,戰爭從來都不是解決問題的首選辦法,當然也不是說咱認慫是吧,只是如今距離戰書期限還有足足一月呢,還是有時間另辟蹊徑解決問題的,您說對吧。”

“對。”奚止竟繼續應和著道。

“那,不知阿槿有何高見?”

“嗨,表哥。我就是一鄉下丫頭,高見倒是沒有,就單純覺得這世道啊不能被戰爭給禍害了。我覺得表哥這麽聰明,肯定是有辦法的吧……”

“那便不與之戰。”奚止道。

姚槿:這麽聽話,說著玩的吧,人家戰書都下了,你還能說不戰就不戰?

可真沒想到啊,接下來這幾日他還真就是啥都沒準備,甚至連門都不曾出過,就跟放棄治療了似的。

而今日,有傳聞言,齊澍那方都已經集結完了大半的人馬了,難道,奚止打算就這麽等著被人打死不成?就算是認出她來了,那也不能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啊。她雖然是要完成將奚止從雲端到塵泥的轉變,但又沒想著要他的命啊。

雖然,也有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奚止自有打算呢。

可姚槿還是覺得這樣不行,在寨子裏踱來踱去的,這腳步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奚止的書房。

“表哥,我已經輾轉難眠幾日了,今日實在是忍不住了,我有事情想問你。”

“我看你每日睡得都挺好啊。”

“額……先不管這個,呵呵……”姚槿略顯尷尬,“我是說我有問題想問一下表哥啊。”

奚止放下了手中的毛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不知表哥究竟是何打算啊,等這些日子過去了,待戰書期限那日便去赴死或是逃跑嗎?那北岳皇室都集結了那麽多兵馬了,表哥怎能毫無動作啊。”

“不是阿槿說戰爭不是解決問題的首選辦法嗎?”

姚槿:“……”

這話也沒毛病,但這麽聽她的話就有毛病了。聯想到這些日子,他也是一直喚她‘阿槿’的,難道……

“你是不是認出……”

姚槿想問他是不是認出來自己了,可誰知,話到嘴邊,她突然感覺舌頭一麻,一時啥也說不出了。

奚止見她話沒說完便問道,“認出什麽?”

“認出……”姚槿的舌頭又是一麻,到了嘴邊的話依舊未能成功地說出口。她這下是明白了,她大概是不能告訴奚止她便是奚止了。至於這舌頭麻,究竟是無言所為還是法則之力那就不清楚了。

“認出了自己的畢生追求。”姚槿表情僵了一瞬,然後話鋒一轉道。她又有想法了,不過,這想法還得先確認一番才能知道是否可行。

“嗯。”奚止顯然沒想到姚槿會這麽說,微楞了一下,才頗為認真地回道。

“所以,表哥的畢生追求是什麽啊?”

“你。”奚止的目光突然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那雙狐貍眼。

姚槿:這話……還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究竟想說什麽?”奚止問道。

姚槿:……

“我不會應約赴戰,阿槿大可放心。阿槿只管安心地在寨子裏住著,戰火燒不到這裏,你我,還有這寨子裏的每一個人也都不會因此而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奚止接著道,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陳述事實。

所以,剛剛奚止那話究竟有沒有大喘氣啊?姚槿還在糾結,如果大喘氣了,那奚止應是認出她了,如果沒有,那便是她想多了。

剛剛確定她不能對別人說出自己便是‘姚槿’這件事,但是,若是奚止不是通過她的話而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的話,是不是可以允許呢。

她也不想這麽糾結的,只因她剛剛想出了那個可以超級簡單而快捷完成任務的辦法。那辦法首先便是要讓奚止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然後她再告知奚止他們在那小島上發生的一切事情,讓奚止也明白自己當前亟待完成的任務,這樣他們二人便可先把自己搞得臭名遠揚,然後再去找齊澍送人頭,實在不行還可以直接自己殺自己並將之偽裝成齊澍的手筆,這樣簡直是完美。

[友情提醒一下,小槿不能告知奚止小島上的事情哦!]

姚槿突然聽到了無言的聲音,沒想到這家夥還真在遠程監控啊。

[為什麽不能?]姚槿在腦中問道。死也要死個明白啊,好不容易才想到的辦法。

[好吧,也不怕告訴小槿。你剛剛可算是作弊行為哦。而且就算你告訴了那姓奚的,他也會跟沒聽過一樣。但是小槿可是會受到懲罰的哦。言盡於此,怎麽做小槿自己看著辦哦。]

[什麽懲罰?]乖乖,這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剛剛有沒有感覺到舌頭麻了呀,那只是小懲大誡哦。如果真說了什麽實質性的話,說不定會突然不會說話,然後五感漸失,四肢癱瘓……]

[還有,我這次可是破格提醒哦,小槿再見。]

姚槿:……

行,還真行,成心難為她呢這是。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奚止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姚槿的思緒,將她拉了回來。

“哦,沒,沒……”姚槿趕緊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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