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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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奚止。南淮先皇的太子,北岳國的質子。”頓了下奚止又道,“也是隔壁界主。”

姚槿:嗯。……嗯?

“我也不知道我已經當了有多少年的界主了,實在是太久了。”奚止嘆道。“我一人守著那一界,時間愈久,那界的一切也都變得愈發無趣起來,然後我便出來四處游歷了。”

“先開始是在各個世界裏走一走轉一轉,走馬觀花般地游覽,像這樣游歷了有將近萬年的光景,幾乎走遍了這三千世界,漸漸地,這游覽便也開始變得無趣了起來。”

“游覽,只能領略一方天地的淺表風貌,卻無法體會其最實質的特色感受。況且,這三千世界,亦不伐風貌相似的,甚至,還有完全相同的。”

“再後來,為了體驗這各世界的實質,我便決定換個游覽的方式。在各個世界裏挑選些人物,去體驗他們的人生。類似於所謂的‘轉世’卻又有些許不同。”

“那……”姚槿的視線上下左右地掃了掃奚止,就像是在看外星人一般,充滿了好奇。“那你現在是界主還是奚止?”

“都是。”奚止道。“我本無姓名,如今倒是沒有那般麻煩了,體驗誰的身份那便是誰了。”

姚槿:連個名字都沒有,也是夠可憐的了。

“那你萬年如一日地游山玩水,你那一界由誰管著呢?另一個靈?”

“靈可不是每個世界都能產生的。”

“那你可真厲害!”姚槿由衷地誇獎道。她只覺得奚止身為一界之主,竟可以每日都不務正業地去游歷山水,任事業自生自滅,與此同時,這無人管理的事業卻是被搞得井井有條,風生水起,也忒厲害了點兒。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誇我呢。”奚止笑道。

“雖然很想讓阿槿再多誇我一會兒,不過我還是要告訴阿槿,我其實並沒有阿槿想像的那般厲害。”奚止並沒有被姚槿突如其來誇獎沖昏了頭腦。他道,“身為界主又怎能輕易地離開那個世界呢。”

“我同姚伯父一樣,留了半魂在那裏。”

姚槿了然,又想到自己也即將要擔任這個世界的界主,頓時便來了興趣。

“聽說界主都有任期的,你的任期是多久啊?”姚槿問道。古幽老兒的任期,聽無言說是一千五百三十一年零三個月二十一天七個時辰一刻鐘。對於她自己她只知道,時間定然是短不了的。不過,她還是個非正式人員,所以還沒有定具體的時間。而奚止,聽他剛剛所言,已經當了不下數萬年的界主了,不知道還剩多少年可以繼續當呢?

剛剛還在侃侃而談的奚止一時竟是被問住了。

“很難回答嗎?”姚槿疑惑道,總不至於不知道吧!

“不是,我那任期……好像,並無止日。”奚止思索著喃喃道,“似乎……亦無始日。”

姚槿:……

媽呀,莫不是個無期徒刑?可無始日……怎麽會沒有始日呢,生下來便當了界主?

姚槿回神,看來是個無解之問,那這個問題便只好先就此揭過了。不過,還有一個,先前的奚止明顯是不清楚自己便是另一個世界的界主的,如今的話……

“阿止是如何得知自己便是那一界之主的?阿止在來這小島之前怕是連阿止自己也不知道的吧!”

“嗯……那日阿槿你突然跳了海,我以為阿槿……後來找了數日不見便也從那處海崖上跳了下去。入海後便沒了意識。不過似乎是做了個夢,再後來醒來,便是在這小島上了。當時嘴裏還有些苦味,想必是古幽給餵了藥。然後便知曉了自己一界之主的身份。”奚止輕描淡寫地講了講自己那幾日的經歷。

這話說的倒全是實話。只是有那麽幾分不明確在裏面好似是在故意誤導她似的,姚槿自然也感覺到了。

比如說,他知曉自己界主之身份是通過做的那個夢,還是古幽老兒告訴他的呢?但這個問題似乎也不是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他,也跟著跳了海。

來到異界體驗百態人生,封閉了自己原本的記憶與認知,讓自己變作一種類似於飲過孟婆湯的狀態,然後全心全意地體驗生活。為保證體驗的效果,自然不會給自己留有一絲一毫的破曉。除非……

姚槿的心猛然狠跳了一下。

除非,阿止在跳海時是真的‘死’過去了。

或者說是奚止這個身份的身體死了,但作為界主的奚止的靈魂不會死,在這個契機下,所有的一切便會回歸本然。奚止自然而然地便變回了界主。

而若是奚止不是界主的話,想必,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奚止便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她欠了奚止的,現在怕是再沒有可以還清了的能力了……

“所以,就把阿槿還給我吧!”奚止不知何時走上前來摸了摸她的臉然後將她擁進了懷裏。

姚槿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落了淚,地面上數顆晶瑩的珍珠水晶珠子散落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便是鮫人的眼淚嗎?

“好。”姚槿紅唇輕啟便吐出了一個字。

彼時姚槿卻不知自己已經完全地鉆進了奚止的漁網裏。只是靠在奚止的肩膀上,感覺到一時歲月靜好。

奚止面上倒還有些矜持,只面色歡欣了些,可又有誰能知道此刻他內心裏的狂喜呢?

這可是阿槿第一次這樣清楚明白地表達出接受他的意思呢。

“阿槿說‘好’,可是因為心中對我有愧?”奚止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句。其實他心裏很明白,阿槿的‘好’就是因為有愧。

所以,不等姚槿回答,他又急急接著道:“不管有愧與否,自阿槿說出這個‘好’字起,無論如何,阿槿以後都只能與我綁在一起。”

姚槿正要說話,便聽有人說道,“那可不行!”

不遠處傳來一道相當熟悉的男聲。來人一身西裝革履,頭發梳的也是應著潮流的發型,五官精致帥氣屬於溫文爾雅型的。乍一看也看不出來年紀,只以為是哪裏來的鮮肉帥哥也穿越了似的。

“你這老男人快將我家乖女放開!”

略帶氣急敗壞的話音剛落,姚槿就感覺自己被人從奚止的懷抱裏揪了出來。“爸?”

“嘿,我說你這丫頭什麽眼光,這麽老的老男人也看得上!這個,可是比你祖宗的年紀都要大了。爸知道不該有年齡歧視,但這男人活了這麽久了,誰知道他自個兒在哪裏養了多少個女人了……”姚遠苦口婆心道,也不避著奚止還在場,就這樣大刺刺勸著自家乖女。

當初他從此界去往鄰界,跟‘奚止’還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只當時的‘奚止’自然不可跟如今的奚止相提並論了,首先這個樣貌就不大一樣,可若是仔細看也是有幾分相似的,若非奚止他今日自己說了出來,怕姚遠是想破腦袋夜想不到,這兩個居然是一個人。

“姚伯父!”奚止有禮地喚了一聲,不急不慢的語速卻是急急打斷了人姚遠的話,“姚伯父,我不曾在外養過其他女人。”

“哎呀,夭壽啊,瞎喊什麽呢,你這聲‘伯父’,怕是沒人消受得起啊。”姚遠故作惶恐道,隱隱透露出不大相信的情緒。

奚止薄唇蠕動,正要說話,不遠處又傳來了一道男聲。

“什麽受得受不得的,乖女喜歡的自然是最好的。這聲‘姚伯父’我受得起!”姚元走到人三人之間道,一身墨藍色的長袍,頭頂那烏黑飄逸的頭發整整齊齊被玉冠束著。那張跟姚遠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溫和的情緒。

“爹?”姚槿驀然瞪大了眼睛。

媽媽啊,她突然冒出來了兩個親爹,兩個親爹如今還在她面前吵架,自己跟自己吵?好詭異。

姚元聽到乖女喚自己了,便朝著姚槿露出了個溫和慈祥的笑容,“乖女,想做什麽只管去做,剩下的,爹處理。”

“嘿,我跟你說,你這樣會把我家乖女教壞的!”姚遠道。也不去糾結奚止的問題了。

“你……你緣何跟我長得……”姚元像是才看清了面前奇裝異服之人的臉,驚訝道。“莫非……兄長是何時走丟的?”

“……我怎麽會這麽笨?”姚遠指著姚元頗為嫌棄道。

“難道……”姚元還沒想通,掐指算過卻也沒算出什麽來,難道不是兄長,是弟弟?

……

不多時,古幽從後面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走了出來,聲音不大不小道,“二位,姚先生,具體的,跟我來。”

然後姚元姚遠二人便被古幽帶進去了桃源居。

不知道為什麽,姚槿從剛剛古幽的話裏聽出了些被吵到了卻又很無奈的感覺。

兩個爹都被帶走了,姚槿的嘴角眉梢卻突然帶上了些笑意:“我是沒啥問題,可是怎麽辦,我爸不讓我跟你交往。”

奚止微微挑了挑眉道:“可是阿槿同意了啊,姚伯父不也說了,阿槿想做的事情他便支持,既然阿槿同意了,那姚伯父自然也是同意了。”不同意這種事在他奚止這裏可是不存在的。

言罷奚止拉起姚槿便繼續走了,幾步後,突然換了個方向。

姚槿發現這不是回水潭的路,便問道:“你要帶我去哪啊?我想先去瞧瞧我娘。”

“帶你去見咱娘。”奚止一本正經道。

姚槿:……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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