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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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無言糾結著說道,“都怪我當初的出場方式太靚了……”

當初的無言常伴在古幽老兒左右,還是一副正常的少年模樣,除卻一樣地愛吃胡蘿蔔,跟常人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但說到底,他的確非人類。

三千世界,無奇不有。無言便是這個書中世界孕育而生的靈。而所謂的書中世界,左右也不過是有人將這個世界裏發生的事情編寫成了書而已。

但此靈卻並非是此界之主,它的存在,大抵類似於一種情況反映器一樣的東西,由於此界孕育了它,故而對此界幾乎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類似於巫師的占蔔,可又比那要準確,要詳盡。

三千世界,每一個小世界都有他自己的主人,不論是否有人知曉,也不論是否有人識得。

此靈的誕生自有其使命。感知此界的變化只是其中的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是在時機成熟的時候為此界尋找下一任主人,若是尋不到的話,則由此靈暫代此界之主,直到尋到為止。

作為一界之主,有些並非是自願長留於此間的,同時,他們可能是人類,也可能不是人類。留在此間,或許對他們來說是獎賞,又或許是懲罰。

自然,作為正規的機構,他們的任職也是需要簽合同,有任期的。然後到了他們該要離開的時候,他們便自會去往他們該去的地方。

古幽老兒的任期結束的日子,便在最近這一百年了。

而無言很早就開始在尋找那下一任界主了。曾經的幽谷,一方面是古幽老兒傳授學識,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無言在尋找新界主?

要說無言最初有所感應的,可不是姚槿,也不是洛雲,若說洛雲,那是因為當初她懷有姚槿才被無言感應到的,而無言最初感應到的那個人,是奚止。

可當他將此事告訴古幽的時候,古幽卻是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只道非也。不是他否認這人的能力或者說潛能,而是極為肯定此人並非新界主。按理說此靈的感應應是比現任界主的感應要準一些的,但無言還是相信古幽所言,因為他似有所感,他感應到奚止的這種感覺跟歷來感應到新界主的感覺並不完全一樣。

所以,他開始繼續尋找新界主。找著找著就尋到了懷有身孕的洛雲。

他找到洛雲的那一日剛好是洛雲生產的那一日。他到的時候,洛雲才剛將姚槿生下來。正好是花青與洛雲剛搏鬥完的時候。

若說鮫人的戰鬥力都很強,可非虛傳。即使是剛剛才耗費了精力生了娃,洛雲在面對沖上來的花青時也是本能地化作鮫人的形態將花青打成了重傷,還毀了花青的容貌。

那時的洛雲即使是身中劇毒,身體虛弱,她也是並沒有毒發的,那是源於其特殊的鮫人血脈。這份特殊,在一定程度上也說明,這是也一條受上天眷顧的鮫。

可那方剛到的無言卻陷入了苦惱。他自然清楚尋找新界主的個中困難,但反正這麽多年了,多少任界主了,他也都過來了。但沒想到困難代代有,這一代特別多。

剛生完娃的洛雲跟她生的娃身上,他都有所感應。這種情況,在這數不清的年月裏,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可新界主只可能是她們其中一個。一山不容二虎,自然,一界也不會容下二主,即使她們是親母子。如果她們真的是完全一樣地具有新界主的特性,那麽世界法則必然會抹殺掉她們之中一個。

不過,這個抹殺過程也是需要開機鍵的。那個開機鍵便是由無言掌管並開啟的——與新界主的契約。

當時的無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雖有在二人身上都感應到了那種獨屬於新界主的感應,但他堅信這個世界是絕對不會出現這等紕漏的。

因為其實此界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會與他有所感應,只不過是感應的強烈程度不一而已。這三人中,他對奚止的感應是最強的,卻也是明確的不是新界主的人選。洛雲與姚槿感應強度次之,並且還難以區分。

所以當時的無言沒有想太多,總歸是找到了,只要他開啟了那新界主的契約,自然而然地,那新界主就浮出水面了。

他唯一沒料到的是這二人的強度居然是一模一樣的。

這與之而來的後果可想而知。

世界法則要在她們二人之中擇一人而去抹殺。

所以,剛剛結束戰鬥的洛雲立刻就感覺到了一陣靈魂的顫栗。而原本已經安睡了的姚槿也哭了起來。

見此情形,無言也慌了。今日這情形,他完完全全是第一次碰見。一時無措。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情形愈發地緊迫了,最後那洛雲似有所感,她淒慘一笑,只念再也見不到姚元最後一面了,隨即用鮫族秘法將自己的氣運全都交給了自己才剛出生的女兒,只求世界法則饒過她的女兒,她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才剛出生便要離開呢?

事實上,世界法則在當時是將抹殺的光芒降臨在了她們兩個人的身上,稍有不慎,一同抹殺了也未可知,剛出生的姚槿自然是無助的,她既幫不了她的母親,更幫不了她自己。所以,在那等情形下,只可能洛雲與姚槿一同被抹殺,或者洛雲幫助姚槿留下來。

事情發生地很快。最終無言盡全力也只是保得了洛雲的肉身不壞,靈魂不滅。然而那靈魂雖然未滅,但是世界法則的沖擊可不是鬧著玩的,洛雲的靈魂被打散了。

同時無言也因為替洛雲擋了那世界法則的抹殺之力,由原來實在的少年模樣又變回了無形的靈,一時還沈睡了些許時日。等它醒來了便去收集那洛雲殘破的靈魂了。然後他又將收集到的殘魄凝結成了魂珠。

後來姚元帶著洛雲跟女兒回去後,也在拼命地尋找救妻之法。

他沒日沒夜地查閱了有不知多少的古籍,皇天不負有心人,最終竟也讓他找到了方法。他先是推算出了洛雲之魂魄所處的位置,然後也開始慢慢地收集起來。

自然,在收集的同時,他也感知到了無言的存在——另一個收集洛雲魂魄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一次收集過程中,一人一靈甚至還見了面,雖然目的相同,但由於缺乏溝通與交流,二者還鬥了一場。

這場相鬥的結局是,原本已經收集地差不多了的魂魄,竟再次分崩離析,甚至還飄到了隔壁的世界……

雖然後來二者解開了誤會,但這結局已經產生了。

無奈之下,姚元用秘術將自己的靈魂一分為二,一半留在此界,另一半則投身鄰界。去往鄰界的靈魂同時也將姚槿給帶了過去。一方面是他發覺那方世界環境比起此界更為安定,也為了照顧姚槿,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發覺無言貌似對他乖女有所企圖。但不幸的是,帶過去的途中發生了意外,就導致姚槿的靈魂也被一分為二。

殘缺的靈魂自然無法承擔界主之責任。無言的新界主任務只能暫且作罷。

世界自有其規則。留在此界的靈魂自然只有此界的記憶,而去往他界的靈魂則保留了兩界的記憶。又由於當時姚槿還太小,對原來那界的記憶本就不深,長此以往,去往鄰界的靈魂也沒了原界的記憶,只以為自己生便是鄰界之人。

後來歸來,與又因為原界的靈魂受創,以為自己已經掛了,在休眠,所以,她依舊沒有原界的記憶。

至於這歸來,無言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作為此界之靈,它對於鄰界的感應自然是要差許多的。所以他找了好多年,然後又觀察了許久,才找到一個姚元不在的契機將姚槿給弄了回來。

至於姚元,如今依舊是分裂的靈魂。

從始至終一直都是一頭霧水的姚槿,到如今終於了解了真相。她的心緒若說是不覆雜,那是不可能的。只這麽多年了,她如今一想到,她在父親的保護下像個普通人一樣安然成長著,對母親的事一無所知,亦一無所助,她就感覺到心痛。

“那我母親現在如何了?”姚槿略顯艱澀地問道。

“……如今正在這小島上。魂魄已經全然集齊,只待遙遠將最後一魄帶來。還有,你手上的那顆魂珠。然後爺爺便可以施救了。”許是對姚槿心懷愧疚,無言小心觀察著姚槿的表情道。

“那之前我柒月表姐的玉佩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次在月光下……”姚槿接著問道,事到臨頭倒沒有太過於激動。

“哦,那個啊,當時,後來,我將那玉裏的魂魄收回來了。”

姚槿聞言暫且寬慰了一下。又想到無言說施救之人是古幽老兒,然後,如今那古幽老兒看起來還救了她,但是,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緣此姚槿連忙問道:“古幽前輩來施救嗎?那這醫藥費怎麽算啊?”

“醫藥費?……沒有。”無言道,“不過小槿不知道,也不怪小槿。古幽爺爺現在依舊是此界的界主,自然這些事情是爺爺分內的事情了,再說到時候爺爺卸任了,那一身力量也總要有歸屬,以前是給下一任界主,但現在……”

無言的意思很明顯,意思是說她根本就不需要。而如今,那力量剛好可以用來救柒落雲。

姚槿暗自松了一口氣。

“但是……”無言卻在此時接著道,“爺爺說還有事情要交代小槿。”

姚槿:就說吧,世上怎麽會有天上掉餡餅,還剛好掉她嘴裏的好事?

“不過,奚止,究竟是什麽身份啊?”姚槿似是在自言自語地思索著。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這人蠻嚇人的,我這個小小的靈根本就探不到什麽東西。”無言聞言也思索道,“不過,爺爺好像知道。”

行吧。反正如今古幽老兒對她來說已經成了個萬能老頭了。

這時,無言卻突然恭恭敬敬地跪下了,他看著姚槿思索著的面龐鄭重道,“無言自知犯下罪過,所以,請少界主降下懲罰。”

姚槿見此挑了挑眉道:“那是自然。可我才剛剛知道這些事情,我怎知現在就給你定下懲罰的話,這懲罰是輕是重?”

無言暗嘆姚槿居然也聰明了一回。只苦著張臉。心中又暗嘆了一口氣。

“這懲罰,等以後想好了再懲罰。”姚槿道。

怨無言嗎?無言請罰的時候,姚槿問過自己。她當然是怨的,畢竟這一切的後果都是由無言當初的失誤造成的。但是,事已至此,怨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而無言亦非故意為之,而且還對後果進行補救了。說完全原諒了,不太現實;說要嚴懲,似乎也不太合適。倒不如給他個機會好好表現。

“所以,這裏有衣服嗎?有的話給我找兩件吧。”姚槿看著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皺了皺眉道。

無言聞言跐溜就不見了,只聽風中傳來了一句,“沒問題。”

這裏該是要恭喜她姚槿得了奴才一枚。姚槿面色柔和地笑了笑。

——————

趁無言離開的這會兒,姚槿在那水潭裏歡快地游了幾圈。

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她姚槿這個旱鴨子有朝一日居然也能下水。還變成了條魚。神奇,太神奇了。

姚槿在水潭裏玩水,一副土妞進城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卻道這日陽光正好,透過樹蔭不陰不烈,甚是舒適。

想是這鮫族特點的顯現,姚槿如今的樣貌是愈發地精致了,比起以往還要多了幾分靈性似的。她在潭水中玩耍地很開心,仿佛這天地間只剩她一人一般。但某時,她上揚的唇角突然僵住,變得警惕起來,原本那明媚的笑容一時也消失不見了。

“誰?”一朝成鮫,姚槿的各方感官也愈發地敏感起來,她倒是沒想到這島上除了古幽,無言還有她母親等一幹人,還會有其他人來此。

來人知覺自己被發現了也不慌不亂的,只從原本的遮擋物後面繞了出來。

“阿槿,你又食言了。”

姚槿心下一驚,轉頭便看到了水潭邊上站了一個清俊溫雅的男子,他手裏還拿著一套女子的衣衫,很明顯是來給她送衣服的。

“你,你……怎麽來這裏的。”

姚槿震驚地盯著奚止神色淡淡的俊臉。她不是讓無言給她拿衣衫的嗎?怎的這一刻鐘不到,再回來就變成了奚止給她拿來衣衫?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奚止的面色雖然依舊地蒼白,卻不如以前那般煞白虛弱了。

“阿槿將我拋下來了此處,是不是打算以後都不再見我了?”

奚止神色不變,淡淡的表情,甚至連聲音都淡淡的。

“不是……”姚槿有些心虛地回道。奚止說的沒錯,她姚槿已經對他食過幾次言了,而且,這次她來到這裏,的確還沒開始想什麽時候回去見他的事情……

奚止聞言本來淡淡的目光似是沈了沈,就直接一步一步地朝著水潭走了過去。

“阿槿可是又要騙我了?”

這個時候姚槿直接楞在了原地。

她敢說這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奚止。他如今的樣子,直讓她感覺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的音容笑貌,淡雅風姿,陌生的卻是他的周身氣質,如今帶了些壓迫感,甚至還有些陌生的神秘感。

這還是她認識的奚止嗎?

姚槿只見奚止一步一步地朝著水潭越來越近了,直走到水潭邊上也沒有停下腳步。

姚槿本來是楞住的,如今卻突然慌了。

她一頭紮進潭水裏就朝著相反的方向游了過去。那水潭還是蠻大的,姚槿一口氣就游到了水潭的對岸。

看到了岸沿後,姚槿心裏才莫名踏實了一瞬,她想著游這麽遠應該夠了吧。奚止又是不能用內力的,繞著水潭走路又遠,奚止肯定不如她游得快。

然後她謹慎地從潭水裏探出了頭,又警惕地四處瞅了瞅,見四下無人才松了口氣,莫非剛剛是她的幻覺?她就說嘛,奚止怎麽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地兒。不自覺地,姚槿連嘴角都又重新掛起了笑容。

“會游水了就這麽開心嗎?”

毫無防備地,奚止的聲音從她身後的岸邊上傳了出來,正對著她的後腦勺。嚇得姚槿一個激靈。剛想再逃,卻被奚止一把抓住了胳膊,順帶著將她轉了過來,正對著他。

而姚槿一轉過臉來就跟奚止的視線直接對接上了,一雙眼睛都被奚止的俊臉給塞滿了。莫名感覺這沖擊力有點兒大。可這也讓姚槿更清楚地看到了如今的奚止。

他就這麽淡淡地註視著她,讓她避無所避。她敢說,這是他們第一次靠的如此之近。這讓她莫名很緊張。

“你究竟是誰?想要做什麽?”

此時姚槿瀲波閃閃的桃花眼也瞇了瞇,似想要扒開對方的偽裝似的。她認識的奚止絕對不是這樣的。

奚止卻笑了。這笑笑得自然,幹脆,沒有任何偽裝的痕跡。奚止不常笑,但笑起來的時候卻是好看極了。

笑完了他才道,“我是誰?我想做什麽?”

言落,他直接一手從姚槿的腋下穿過攬抱住她,另一只手撫著姚槿的後腦勺,然後不由分說地親了上去。

姚槿噔時耳畔宛若晴天霹靂!甚至都忘記了要呼吸。

奚止感覺到對方的掙紮才將她放開,然後面帶正色道:“阿槿可要記住了,我是你的阿祉,也會是你的夫君。”

“什麽?夫君?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姚槿腦子一熱,只想著這貨膽子大了啊,居然敢親她,好哇。然後在奚止疑惑的目光下,一把把他拽水裏去了。

“你究竟是誰?”姚槿把奚止抵在岸上面色嚴肅地質問道。

“我真的是阿祉。”奚止眨了眨眼睛,如今那一雙眼睛是一如既往地清澈明亮,他道,“至於親你,是姚伯父給出的主意。真的。”

看到奚止那熟悉的眼神回來了,姚槿才終於確認了對方就是奚止。心中卻道他爹居然聯合奚止一塊來坑她。

奚止瞅著姚槿突然惡狠狠地緊盯著他的目光,這心裏居然有些莫名犯怵。可他奚止從來又怕過誰啊?不覺又感覺有點兒好笑。

見到奚止唇角的弧度,姚槿只以為對方是計劃得逞了的得意。

姚槿莫名就來氣了,“那可是我的初吻,你居然敢親我,你等著!”讓你得意!

奚止頓時也怔楞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姚槿炸了毛的樣子,以往所見的姚槿,從來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感興趣的事情無非就是吃好吃的,睡懶覺,然後擼毛茸茸。

奚止正想著,就見姚槿突然靠近,抱著他的頭就親了起來。

然後離開道:“得讓我親回來。”

卻見奚止一雙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姚槿剛剛升起的豪情壯志立馬就被嚇沒了。一轉頭又紮進了水裏,再也不出來了。這次沒給奚止逮到。

奚止也知過猶不及的道理,沒再逼迫姚槿。只在心裏念叨著姚元給出的招還蠻好用的。早知如此,他早該向姚元請教的。

奚止從潭水裏出來,面上是從未有過的歡喜。

“阿槿,我將衣服給你放這岸邊上了,別忘了換上。”畢竟阿槿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衣裳是真的挺礙眼的。

隨即奚止識趣地離開了。

姚槿在潭水水底捂著心臟待了好久才冒出水面露出了一顆腦袋。若不是那潭水涼,想必她的面色也會是肉眼可見的紅。

剛剛那傻叉絕對不是她。

明明之前還說過要跟對方保持距離啥的,如今被人親一口,立馬又回一口,這樣想著姚槿就又鉆進了水裏。

喜歡奚止嗎?說到底還是喜歡的。或許是從她中箭三年後的初次相見?又或許是他變小了的時候第一次對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只是她一直在壓制自己的情感,然後還試圖讓對方同她一起壓制自己的情感,可事實證明無論是她抑或是他,他們最後都沒能抑制住這份歡喜。她老爹隨隨便便一個伎倆就讓他們兩個人,尤其是她功虧一簣。可如今看來,這樣似乎也沒有她想象地那般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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