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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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一直在下,沈念之起來後便一直看著外面那淅淅瀝瀝的大雨泛著愁。雨中趕路倒也沒什麽,只是道路泥濘,怕是不好走,委屈了姚姑娘跟自家妹妹。

還有,萬一路上出了什麽意外……

“哥哥,今天不趕路了嗎?”沈芙鴦從樓上走了下來,順著沈念之的目光也看向外面的雨水。

“鴦兒今日想趕路嗎?”沈念之松了松眉峰,不答反問道。

沈芙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外面的雨水上,並未收回。聞言,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些許弧度,“姚姑娘還等著回家呢,齊皇子也在等著我們的消息,如今離京都也只剩下不到一日的路了。”

她隨即轉過頭來又加大了嘴角的弧度,對著沈念之露出了一個看起來甜甜的笑容,“哥哥,咱們該出發了。”

看著沈芙鴦單純無害的笑容,沈念之鬼使神差地就打消了心中僅存的那麽一點擔憂。到底是沒有多少路要走了。他們離家也已經有些時日了,想必鴦兒也是思家心切,更遑論姚姑娘,離鄉經年……

於是乎,姚槿作為一個人形物件再次被轉移到了馬車裏,她打了個哈欠,正打算翻個身便繼續睡了。

但是,陰雨天,馬車行走在泥濘的道路上,想要繼續像之前那樣閉目養神什麽的,註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

就這麽顛簸動蕩地趕了不知有多久的路,馬車突然急急停下了。

姚槿眨了眨眼睛頓時就精神了,她第一反應是:開飯了嗎?

這兩日趕路,只要馬車一停,那就表示,他們不是要吃飯了,就是到了晚上,他們抵達驛站了。

晚上是不可能到晚上的,開飯也是不可能開飯的,他們今日的目的地可是最終的目的地北岳京都。

外面傳來了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在雨聲的襯托下顯得更加雜亂了。姚槿仔細地分辨著,雖然雜亂,但以她這樣靈敏的聽力,也聽出了其中的所以然來。

是他們的馬車軲轆陷到泥坑裏面了。

只她們這一輛馬車自然不至於會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所以,是他們一行所有的馬車幾乎全都陷進泥坑裏面了,大大小小的也有個三四輛。

他們今日出門駕了四輛馬車,其中有兩輛是主子的,還有兩輛是下人們跟幹糧的。而原本他們是只有兩輛馬車的,只因今日要在雨中趕路,有些東西淋不得,才又多加了兩輛。

這時外面有下人正向沈念之報備著,“公子,前面的路上全是些泥坑,用樹葉蓋起來了,不細看的話,輕易發現不了……”

這種天氣出行,也不知主子們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沈念之穿好蓑衣後皺著眉頭過去查看了一番,二話不說直接便交代下人們去填坑了。

歸京之路,他們現在已然走完了大半,再回去反而會更遠。倒不如先將那幾個坑給填了,這樣耽擱的時間也會更少一點兒。雖然他們也不太趕時間,但到底是不想再來回地兜圈子了。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安撫好妹妹和姚姑娘的情緒要緊。有腳步聲漸漸靠近,沈念之幾步便來到了姚槿她們二人的馬車旁,溫和道,“姚姑娘,鴦兒,不用擔心。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咳咳,不知是何人將我們的必經之路挖上了些許大坑,不算太多,等我們將這些坑填上,很快就能到京都了。”說完,也不等她們回話,便去幫忙填坑了。

聽到這話的人很容易就捕捉到了對方的惱火情緒,由於沈家是書香門第,最是講究禮度,沈念之只得努力去壓制自己想要罵人的不良想法,雖然他好像已經將那臟話說出了口……

姚槿面上無甚大反應,但其實她內心裏對此也是十分認同的。那挖坑之人肯定是個缺德的。好好一條路,招誰惹誰了呀,為何要遭受這樣滿目瘡痍的噩運呢。不過,暫時走不了了也好,趁他們填坑的時間剛好可以小憩一會兒。人就是這樣,越閑越懶,越懶越閑。

姚槿收回心緒,隨意朝旁邊坐得穩穩當當端端正正的沈芙鴦瞧了一眼,正要閉眼小憩的時候剛好瞧見了對方有些不太合時宜的神色,那是肉眼可見的……暗喜?

不,應是光明正大的心情舒暢。

似乎是註意到了姚槿看過來的目光,沈芙鴦直接大大方方地露出了個笑臉給她。

可是,這有什麽好笑的嗎?

“阿槿,外面,是我挖的。”對方道。

那是理直氣壯的語氣,理所當然的表情。萬萬沒想到幹這缺德事的人居然就在眼前,此時還露出了邀功似的表情來。

姚槿一時倦意全無,受了一驚。

不是因為對方所說的那些坑是出自對方的手筆,而是因為剛剛那句話。對方用標準的男聲講出來,那是熟悉的清潤好聽的嗓音。他還喚她‘阿槿’。這世上,喚她阿槿的人,數過來數過去也就那麽一個。

姚槿覺得自己這些日子裏銹鈍了的腦袋瓜一下子就靈光了,而這些天所有不對勁的地方也都明了了。很明顯,真正的沈芙鴦自然是不會擁有像這樣古怪的情緒,而若將之放到奚止身上的話,似乎便沒有什麽違和感了。

“阿祉,你……想要做什麽?”姚槿道。

對方聽到姚槿叫他‘阿祉’了,眉峰微擡便又露出了一個會心的笑容來,如果忽略掉他的聲音,再搭配上那張屬於沈芙鴦的臉,眼前之人就好像是真正的沈芙鴦一般。

“阿槿都沒有認出我。”對方自顧自道,態度看起來很是溫和,但他並沒有回答姚槿的問題。

他扮作沈芙鴦的面容上依舊掛著看起來甜甜的笑容,還流露出了些許委屈的情緒來,但是姚槿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對方其實很生氣,非常非常地生氣,輕易哄不好的那種。於是他笑得越美好,姚槿心裏便越是心驚肉跳的。

至於有沒有認出他來,姚槿自然是有懷疑過的。只是,她懶得去確認,又或者,是不敢去確認,這個穿女裝的……奚止。

“不過,沒關系,馬上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見姚槿只是呆呆楞楞地看著他,也沒再對他多說些什麽了,他便接著自顧自道。縱然心中有再多的不開心,很生氣,可他還是不自覺的流露出了那份柔情。

他一直維持著尋常不易得見的笑容,而姚槿則感覺自己已經陷入到那笑容裏面了。不是因為什麽對方笑得太好看了什麽的,雖然事實上不管是奚止還是沈芙鴦笑起來的時候都挺好看的;而是因為對方掩蓋在笑容下面的真實想法,姚槿猜不透,但卻感受到了裏面有若有若無的煞氣咄咄逼人的,甚是駭人。

或許是姚槿有些過於緊張了,導致她的耳朵也愈發地敏感了。她聽到有好多人在往他們這邊趕過來。沒有馬蹄聲,所以那些人應是沒有騎馬的,不過移動的倒是挺迅速的,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是有人在施展輕功,但功夫還欠些火候的樣子。

很快,伴著漸漸靠近的腳步聲,姚槿感覺到他們所在的這輛陷在泥坑裏被卡得死死的馬車被人從泥坑裏推出來了。

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天色裏,可不止是有喧囂的風雨聲的,還有眾人冒雨修路的聲音,即使是內力深厚之人,如若沒有特意用心去留意周遭的話,大概也就只有聽力過人的姚槿能把那樣輕的腳步聲聽得如此清晰明顯了。

“公子,有農戶過來幫忙了……”一個聲音欣喜道。他們北岳的百姓們果真是熱心腸啊。

雨幕之中,有個下人不經意間回頭便看到有許多作農夫模樣打扮的人正在幫他們將陷進泥坑裏的馬車推出來。不過這個下人驚喜的聲音下一秒便戛然而止了。

沈念之聞言也回頭朝著那方看了一眼,幾乎是瞬間他便反應過來了。普通農戶就算再怎麽的身強體壯,那也絕對不會出現個頂個力大無窮的狀況。氤氳的雨幕並不妨礙他的視線,他目中所見一‘農戶’單手便將一輛馬車從泥坑裏面推了出來。這樣的力量,如此的氣場……怎麽可能會是普通的農戶呢?

所以,“那些人不是農戶,是土匪!快……”沈念之連忙呼喊道。

哪知急中生亂,下雨天道路本就濕滑,沈念之在那泥濘不堪的地面上狠狠地摔了一跤。這種時候自然是顧不得什麽丟人不丟人的了,然而等他再度爬起來的時候,只見呼啦啦剛剛還在跟他一起填坑的下人們如今橫七豎八地全倒下了,躺了一地。

沈念之這麽些年來也是見過風浪的人了,但像這樣詭異的事情卻是第一次遇見。他下意識地過去探了探倒在地上的下人們的脈搏和氣息。

還好還好,命都還在,只是被迷藥迷暈了而已,他暗自松了一口氣,隨即將目光轉向前方不遠處。

雨水似乎小了些,人的視線也因此更加清晰了一些。

左右也才一轉眼的功夫罷,原本不遠處在泥坑裏面卡的死死的四輛馬車幹脆就直接不見了一輛。

其實沈家家大業大,少了一輛馬車也沒什麽的,但關鍵少了的那輛剛好是載了兩位姑娘的那輛,人給弄丟了,這可還行!

載著兩位姑娘的馬車連同剛剛呼啦啦上來的一大波土匪一起失去了蹤跡,他們就像潮水一般,來去匆匆,還不忘卷走些什麽,獨留那匹孤零零的馬還停留在原地不時跺走幾步,馬兒漫漫散散的樣子,仿佛它之前並不是來拉馬車的,而剛剛那麽多人出現也只是個幻像似的。

天色灰蒙蒙的,茫茫的雨幕依舊,只有沈念之一人灰頭土臉地披著蓑衣立在原地,雨水浸濕了蓑衣,混著他臉上的泥漬又再次滴到了地上,好不狼狽的樣子。

難以想象,此處的匪徒竟然是如此的猖獗。這裏可相當於他們自家的大門口了,居然還是發生了此等讓人臉疼的事情。

左右他不過是摔了一跤而已,但摔丟了兩個姑娘一輛馬車,還幾乎‘全軍覆沒’了,這讓沈念之欲哭無淚,此事毫無疑問責任在他,是他大意了,即使是在自家的地盤上,該註意的事情,還是要多加防備著。

所以,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他們原本在此地是有防備的啊。

但是,防備呢?

沈念之才剛涼了半截的心緊接著又往下沈了沈。

匪徒們如此的迅疾果敢,若說只是尋常劫掠而已,那他是萬萬不會相信的。這妥妥的就是一場預謀已久的陰謀。但是,他們是從何時開始就被人設計了呢……

……

姚槿只聽到馬車外面有雨水砸落到馬車上面的聲音,風雨交集,但整個馬車卻是穩穩當當的。若是她沒有猜錯的話,正是剛剛被她聽到動靜的那些人,他們此時應是在扛著馬車車轎一同施展輕功,要將她們帶往不知是何處的地方。

此番‘被迫’單獨面對著奚止,姚槿的心裏有些亂糟糟的,很不踏實的感覺,她不自覺地擡起了一只胳膊想要將她手邊的馬車窗簾掀開一些。她想透透氣。但她的手才剛伸到窗簾邊,卻突然止住了動作,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了原處。

奚止不知何時又開始擺弄起小桌上的茶盞,面上依舊是他一貫不變的柔和神色,也許是對著姚槿的時候他便再也做不出其他什麽更好的表情了。他頭也沒擡,將一杯新泡出來的茶水輕輕放到桌上道,“阿槿,馬上就要到了。外面的濕氣寒氣頗重,還是莫要打開簾子的好。”

姚槿盯著奚止的側臉看了良久,爾後暗自嘆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幾度欲言又止之後,她才道:“阿祉,……對不起,可……”

“阿槿!”

奚止這才突然擡起頭來,頓了一下又接著平淡道,“我不想聽對不起。”

他的視線掃過馬車上那片剛剛姚槿想要掀開的窗簾,然後又再度落到了姚槿身上。

莫非是在擔心沈家少主?才出來這麽兩天而已啊……

聞言姚槿的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對方不接受她的道歉呢。怎麽辦怎麽辦她該怎麽辦呢……慫。

姚槿帶著莫名的神色大腦已經跟不上嘴巴了,她道:“我,我是說,阿祉可以不要用沈芙鴦的臉跟我講話嗎?……怪別扭的。”

奚止聞言也楞了楞。

他似乎沒想到姚槿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也不知姚槿這話究竟是想要表達些什麽呢。姚槿眨了眨眼睛,她似乎是看到奚止的面上隨即劃過了一絲千載難逢的不自在。然後,他的薄唇動了動便終於吐出一個字來。

“……好。”

言落,他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臉上的偽裝揭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如玉勝雪的容顏,上面裝點著熟悉的蒼白,分明是一副病容,卻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地清澈漂亮了,就好像是寒冬剛過之時大地上開的第一朵花,洗凈了隆冬臘月裏的滿目荒夷。

“所以,接下來你要帶我去哪兒?”姚槿暗自松了口氣,移開了視線,問道。

“去……”

“公子,到了。”恰在此時外面傳來了一個略顯粗狂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還有些耳熟。馬車隨即穩穩地落了地,回到了它原本該待在的軌跡上。

“哦,到了。”奚止道。

姚槿向奚止投去了一個略帶狐疑的眼神。

奚止卻像是想起了什麽,神思莫名地勾了勾唇角,連帶著一貫蒼白的俊顏上也染上了些鮮活的氣息。他輕車熟路地半俯身來到姚槿的身旁將她這個人形物件抱下了馬車。

風雨剛停,天色依舊陰郁沈沈的,有寒涼的風吹過,帶著濕冷的潮氣。奚止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件披風,將之披在了姚槿身上,轉身朝著寨子裏面走去。行走之間,他們飄逸的衣擺在風中糾纏在一起。

不遠處有些簡陋的大木門上赫然掛著一塊頗為眼熟的門匾,‘黑風寨’三個字正放蕩不羈地躺在上面。

而烏壓壓地整齊排列在門口迎接他們的也都是熟人——黑風寨裏的土匪們。

黑七笑得最開心,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露出白白的牙齒來。在黝黑的皮膚的襯托下,這個牙齒是真的白。

奚止抱著人形物件姚槿直朝寨子裏走去,土匪們看起來個個開心的要命,然後驀然一同行禮並齊聲道,“恭迎公子。”

這個排場還挺大的,黑壓壓的一眾土匪聚在一起迎接唯一一抹亮色歸來,頗有妖精山大王搶了壓寨夫人喜氣洋洋歸洞的既視感。而被抱在懷中的姚槿就是那個搶來的壓寨夫人。

原是要帶她來這山寨啊……

人形物件只是擡了擡眉梢,也懶得發言,隨即便被轉移到黑風寨的房間裏了。幹什麽?繼續過米蟲一樣的生活。

這樣的姚槿看起來好不坦然自在。雖然事實上她該算是被迫的。

奚止將姚槿安置好了之後,簡單交代了幾句,爾後,他本該是要離開的,可是才剛走了幾步,他腳步一轉,又來到了姚槿的面前,姚槿剛剛打完了一個哈欠便聽他道:“阿槿,過兩日木槿花便要開了。”

“好哦。”姚槿隨意應著,木槿花要開了,那挺好啊。她又打了個哈欠,很是疲累的樣子。

奚止緊緊盯著姚槿,似乎非要從姚槿的臉上看出些什麽來一樣。但是那張臉上清清楚楚的除了倦意什麽都沒有。奚止眸色微沈,抿了抿唇腳步再次一轉便又離開了。

聽著木門闔上的聲音,姚槿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她自然想知道奚止將她帶到這裏來所為何事的,但是如今算是她理虧,對方的情緒似乎還有點不大正常地亞子,有點慫怎麽辦……

那就先休息吧。扛不住的困倦襲來,姚槿的意識逐漸模糊,迷迷糊糊間便跟隨倦意進入了夢鄉。

黑風寨門口,奚止將姚槿抱走後,烏壓壓的眾土匪們也都漸漸散開去了。他們似乎很忙,一轉眼便不見了許多人,也不知去了哪裏。黑七眼見停在門口的那輛孤零零的馬車,自顧自地將它牽進了寨子裏某一處偏僻的角落,然後左拐右拐的不多時也不見了蹤影。

姚槿雖然整個人一直都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她還是感覺到了,奚止自那時離開後便沒有再過來過了。

後來她偶然轉醒,瞇縫著眼睛便看到她房間裏整整齊齊地站了一排女仆,女仆們正在用一致的木訥的眼神恭敬地盯著她瞧,她們的個頭都不低,卻像刀切一樣整齊地站在窗子前方,剛好擋住了姚槿的陽光。

在黑風寨這種地方,能見到女仆是著實不易。或者說,能在奚止的地盤上見到女仆著實是不易。

這些女仆個個也都是一副各司其職,公事公辦的樣子,穿著一致的土匪版侍女服,就連面容也似乎都是一致的謙卑面癱似的面孔,不曾多言多語。姚槿曾一度懷疑她們是啞巴機器人,一群莫得感情的服務機器,而像奚止這樣要‘幹大事’的人,養些啞巴侍從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直到那日入夜時分,姚槿差點將手探進滾燙的茶水,才得以聽聞到她們之中一人面不改色地驚呼了一聲,“小姐,小心!”隨即幹脆利落地將那水給移開了。

這時姚槿才知,原來她們並非啞女啊。不過這面癱倒是真的面癱。也不知是從何處染上的。

她自認為應該不是從奚止那裏染上的,因為據之前奚止扮作沈芙鴦的行為舉止來看,奚止也並非面癱之人啊,會笑,嗯……還會哭,還有……還有反正最起碼是不會面無表情地說出:“Oh my god!”這樣的話的人。

許是太無聊了,想完奚止,姚槿又開始想她自己,最後還自我感慨了一番,驀然她驚覺自她自己成為了人形物件以後,便愈發地懶散嗜睡了,她一日的睡眠時間差不多可以達到20個小時以上了,除了必要的吃喝和解決生理問題,她似乎都在沈睡,偶爾在其他時間裏醒來無事便像這樣胡思亂想一番,較之以往在國師府的日子有過之而無不及,那是真正傳說中吃了睡睡了吃的豬豬生活,而這其中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她居然沒有因此而變得圓潤起來。

就在姚槿被帶到山寨的那日,夜深人靜之時,這處隱秘的土匪山寨似乎也進入了沈寂的睡夢之中。幽涼的月光下,在寨子某處更加偏僻的一個角落裏靜置著的一輛馬車突然有了動靜。

馬車厚實的簾子動了動很快便從裏面鉆出來了一個女子。那女子衣衫襤褸,像極了城門口討飯的叫花子,只是臉比一般叫花要白凈許多,像是專門清洗過。

她警惕地觀察著周遭的環境。介時周遭空蕩蕩的,似乎並沒有什麽危險的樣子。但她依舊沒有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朝著寨子深處走去。

那女子一路走來頗為順暢,只是她在寨子裏七拐八拐地轉了良久,始終未曾找到可以讓她駐足的地方。

夜愈發地深了,那女子也將近力竭,她隱在一不起眼的暗處扶著墻稍作休息,夜風帶來幾分涼意,等她緩了口氣打算繼續走的時候,一擡頭居然見鬼了似的看到有侍女從前方不遠處的小院裏走了出來……

看來,她終於找到了啊。只可惜如今她一個弱女子,雙拳難敵這麽多土匪啊。

她蹙著眉在原地駐足觀望了許久,最終還是轉身打算暫時先行離開。

這時,一把明晃晃的劍突如其來地橫亙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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