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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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奚止從馬車上一下來便直直朝著私宅深處走去。再不見白日裏的沈沈之姿。

他今日的心情頗為不錯,事情的發展,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連帶著那一貫不緊不慢的步子似乎也歡暢了許多。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他想要告訴姚槿。

而今,他有錦繡山河,還有金鑾寶殿……聽人說女子最是喜愛這些東西,阿槿,應該也是喜愛的吧。

他不想再與阿槿像這樣一直若即若離下去了,借此契機,他想要阿槿做他的妻……

但奚止才剛走了幾步就停住了腳步。

“執劍。”

“公子。”執劍也不知是從何處走了出來,在奚止面前一絲不茍地行了一禮。

“阿槿……現在可是睡下了。”他有些忐忑,阿槿若是睡下了,那他便明日再說就好了。雖然,他的確是很迫切地想要現在就告訴阿槿。

“回公子,姚姑娘今日交代,有事無事都莫要去打攪她。”執劍看到奚止蒼白的面上不出所料地微微皺起了眉頭,又接著道,“今日姚姑娘一直在房間裏,未曾出過房門。”

奚止皺起的眉頭不出所料地又緊了些,不由得擡步就要去尋姚槿。

“公子,還有……”執劍趕忙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情,他剛剛差點就忘記告訴公子了。

“還有什麽?”奚止再次頓住腳步。

“今早公子才離開宅子,姚姑娘便過來了,當時姚姑娘在公子的門前徘徊了許久,似乎是有什麽事情要與公子說。”

“知道了。”

言罷,奚止本是不徐不緩的腳步肉眼可見地有些急切了。他驀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他真心希望,這種不詳的感覺只是個預感而已。

庭院深深,草木茂盛,搭配濃融的黑夜,這處私宅竟是顯得愈發地空蕩淒幽了。

奚止來到了姚槿的門前,靜立許久,房間裏面是漆黑的夜色,他清明的眼睛不知何時也變作了濃墨般的黑。

他並沒有推門而入,甚至都沒有敲門,但他知道,房間裏面並沒有人,他沒有感覺到房間裏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他的阿槿又不見了。連同那只詭異的兔子一起。

可是奚止卻笑了,他的嘴角牽扯出一絲弧度,染墨的眼眸中似乎有瑩澤的水光。

阿槿當是自己離開的,帶著她的那些秘密。

今日私宅被眾暗衛護的密不透風,牢不可破,論安全,已經不亞於皇宮內院了,這樣連只蒼蠅都進不來的情況下,阿槿卻不在,那定然是她自己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出去的。

可是,留在他的身邊不好嗎?為什麽要離開呢?阿槿就是這麽討厭他的嗎?

奚止想不通,只感覺心口酸酸漲漲的有些疼。

他本就蒼白的面色一變,更加煞白難堪了。他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嘴角不經意間滲出了鮮血,又被他蠻不在意地抹去了。

阿槿不在,這血,要流給誰看?

奚止最終也沒有推開姚槿的房門。他像往日一般安安靜靜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吃藥,泡藥浴,熄燭,躺下。

沒有驚動這私宅裏的任何一人。

……

————

經過反覆確認,姚槿再度失望了。就算是聯系上了無言又如何,她依舊無法借助它的力量按時趕回南淮。

無言也不無無奈地解釋道,它現在只是個繭,所有的能力也都被封鎖在了這顆繭裏。它也是不想的,連一絲準備都沒有呢,睡著睡著,誰知突然就結繭了。

無言暗自猜測,也許,是因為它最近吃胡蘿蔔吃多了?

不過它也向姚槿保證了,在它結繭的這段時間裏,姚槿不必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這點姚槿就呵呵噠了。不必擔心她自己的人身安全?那是無言有信心保證可以將死透了的她給救活了。先掛掉,再被救活,到最後還不是她自己挨刀子遭罪。

這樣可不叫‘保證人身安全’。

心情大起大落之間,事情也終於明明白白了。她今日註定還是回不了南淮,因此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的。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她對奚止食言了,她預感自己不久的將來會有一個不太好的下場……也許是因此命喪奚止之手?

實在是之前她會掛在奚止大boss手裏的思想太根深蒂固了。

姚槿趕緊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掐滅了自己剛剛燃起的思想火花,當務之急還是先逃出去要緊,至於其他的事情,先緩緩,以後再說吧。

姚槿的思路跳轉的很快,既然現在無言已經靠不住了,那,她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姚槿從來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自午飯過後,姚槿就沒再見過唐文書兄妹二人了。一直過了晚飯的時間點了,唐文書兄妹二人依舊沒有出現在姚槿的視線裏,也不知去做什麽了。但姚槿一直在觀察,並沒有行動。

等到夜幕降臨了,姚槿終於挨到了這個時辰,客棧裏已經稀稀拉拉沒有多少人在活動了。乘著夜色,她偷偷溜出了客棧,整個過程竟是無比的順利。

姚槿才剛走出客棧不遠,從客棧的大門後面走出來一個女子,正是唐茹。她親眼目送姚槿遠去,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才似乎是松了口氣。

唐茹倚著客棧的大門,並沒有立刻轉身回去,她在等她哥。唐文書去給主上報信了,按理說早就該回來了,但現在都已經這麽晚了,她還沒有看到唐文書的身影,心下不免是有些擔憂的。

昨日她受了執劍一掌,她哥耗費了不少內力給她療傷,又帶著她施展輕功馬不停蹄地趕了一整夜的路。她怕她哥在路上會出什麽意外。可是她如今的身體狀況,又是無法動用內力的……

夜風更加寒涼了,夜也更深了,客棧馬上就要打烊了,唐文書終於回來了。

唐茹卻僵在了門口。

不待來人走近她便略顯慌亂地低下了頭,行了一禮。

“主,主上。”

她哥居然直接將主上給請了回來。

唐文書靜靜地跟在那個被叫做“主上”的人的身後。

“聽說那張臉被你們二人捉來了?”來人沒有理會唐茹,像是隨意地問了一句,是一道清淺而溫柔好聽的女聲。

“是,現在就在這家客棧。”唐文書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唐茹的臉上卻已經漸漸地開始有汗珠滲出。姚槿剛剛已經被她放走了。主上來了,若是沒有見到姚槿,她們兄妹二人……

她的眼眸顫了顫,一咬牙,便下定了決心。她不能讓她哥受到責罰,本就是她放走了姚槿,現在她便承認錯誤,若是主上怪罪起來,她哥就不會受到牽連了。

“主……”

“誒?這麽晚了,唐公子還有唐小姐還沒有休息啊。”

唐茹要說的話好巧不巧地就這麽被打斷了,姚槿邊說邊從客棧裏面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一直走到了那個‘主上’身邊不遠處,才像是剛註意到‘主上’似的,眼前一亮,“這位姐姐的姿容生的這般沈魚落雁,閉月羞花,怕是連天上的星辰皎月也比不得。尤其是這通身的氣質,想是那天下第一美人也當得。不知,可是二位的朋友?”

唐茹強壓著自己滿心的震驚,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地自然。姚槿剛剛不是被她放走了嗎?

“丫頭貫會說話,只是亂了輩分。”聞言,那‘主上’似笑非笑地回道。“論輩分,你應叫我姨娘。”

姨娘?姚槿突然有些淩亂的感覺。

而那女子說完便自顧自地離開了客棧的大門口,朝著客棧裏面走去。

唐茹則下意識地跟上了‘主上’的腳步。

唐茹走了,客棧門口劉只剩下姚槿跟唐文書二人了。

“夜深了,姚妹妹也去休息吧,明日還要啟程回京都呢。剛剛那位姑娘,大抵也會同行。”唐文書自姚槿從客棧裏面出來後就換回了他那張正氣明朗的臉,好像用這樣的表情說出來的話都是那樣的滿懷關切。

姚槿:“……”

還真當她是白癡了。隨隨便便地就想將她給糊弄過去。

她是那麽容易被糊弄的嗎?

好吧,最起碼表面上,是的。

她很是配合地打了哈欠,“嗯,好,唐公子,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唐公子也早些去休息吧。”

唐文書還在原地站著,看著姚槿離開回去客棧的背影,眼神有些覆雜。

曾經,姚槿在他的心中可是最完美的女孩子呢……

姚槿回到房間關上了門就癱倒在了床上。她原本是真的想要從客棧這個險境之中逃脫來著,畢竟任誰也不會喜歡在陷阱裏面呆著。

她成功地溜出來後,給自己仔細的合計了一下,以她的腳力去往那個小漁村當是最好的選擇。一來距離較近,有可行性;二來環境熟悉,她認得去那裏的路,村落裏還有很多她熟識的人。最重要的,那裏有奚止的手下,通風報信什麽的最是方便了。

既然是這麽完美的方案,自然一開始她也的確是在按照她的所思所想在行動。

掩在朦朧的夜色之中,零零落落的行人也都只是普通人罷了,並不顯眼。而如果真有顯眼的,那定然不是一般人。

於是乎,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位‘主上’。最開始只是看到一個背影,身著素色衣衫,夾帶著一頭柔順的黑發。

這女鬼似的裝扮,姚槿不自覺就被吸引住了,她想起了她之前做過的那個夢。

那個背影跟夢裏面她娘親的背影很像。

她的腳步不自覺就追隨著那個人的步伐。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找到了個合適的角度,她看到了那‘主上’臉。遠遠看過去,竟然依稀跟那日夢中的臉龐重合在了一起。

然而,分明都有這麽多的重合點了,姚槿卻很奇怪,她並不覺得這個人就是她的母親。她覺得那人身上缺少了一樣東西。

親切感,那份來自血緣深處的牽絆。

然後,她認出了這個跟她親娘很像的女子。

聽聲音,她是韓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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