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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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

孟弗驀然想起,埋藏在記憶的深處,曾經有個聲音叫過他‘小乞丐’。

可是乞丐?誰又能想到當今天下最有錢的人,曾經還當過沿街乞討瘦骨如柴的乞丐呢?他看著柒月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總感覺有些東西就要破土而出了。

他裝作一副無厘頭的樣子,言語中卻道,“我那故人確是當過乞丐,只不過……”等他再擡起頭來的時候目染悲戚。

柒月見此輕蹙蛾眉,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我那故人早已離世。”孟弗暗自觀察著柒月的表情,“這玉佩便是他臨終所托。”

“死了?”柒月的眉頭一下子就擰成了疙瘩,兩秒鐘後卻又恢覆了原來光潔的額頭,“死了也好。”

孟弗看見柒月突然微微‘獰笑’了一下,心中是一陣惴惴的不安,又有了一種自己馬上要挨揍了的感覺。

柒月將玉佩給收了起來。“死了倒是省了功夫再將之抓來受刀了。敢偷我的玉佩?死得早算是便宜他了。”

孟弗見柒月突然又笑了起來,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齒。“既然那乞丐死了,而他偷來的玉佩也再次遇到了我這個主人。所以這玉佩,自然是應當物歸原主了。你說,對吧?”

孟弗瞥了一眼柒月身側的配劍吞了口口水,“對。”

“既是如此,那就沒什麽事了。走吧。”

言落,柒月便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孟弗撫了撫胸口給自己順了口氣,緩緩地轉過身來,也離開了。不過他總是覺得心中不大安穩,隱隱的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他搖了搖頭,加快了些腳步。

眼見被暗中觀察的二人轉身離去,姚槿也從假山後面出來了。看完了,人走了,她也沒必要再繼續藏著了。

乞丐已掛,不足為患。

但是那玉佩,怕是要找機會向她表姐借來然後好好地研究研究了。

在這樣一方幽靜的隱蔽之處,明地暗裏,三人陸續離去。

此時彎月高懸,不時還送來幾縷清風。奚止就這樣緩緩地從那假山後面不遠處的一隅竹林裏走了出來。

剛剛偷看的,可不止姚槿一人。

他走到剛剛姚槿的藏身之處駐足良久,後來蒼白的臉上掛了絲笑意,那絲笑意卻是沒有染上他如畫的眉眼。

阿槿的秘密,還真是不少呢。不過,他更希望他發現的這些都是由阿槿親口告訴他的。

伴著微涼的夜風,奚止也轉身離開了那處。

姚槿才剛剛回到了房間,緊接著便聽到了敲門聲。於是她將剛剛才關上的門又給打開了。

門口站著的是位病弱的公子。奚止就這樣在門口靜靜地立著。月有清輝,襯得人像是月光下的仙人。

“阿祉?”見到奚止,姚槿有些意外。本以為敲門的會是她柒月表姐,因為奚止也就是在漁村的時候喜歡賴在她的房間裏,而像這樣半夜來敲門倒是頭一次。

奚止並未回答她。他上前抓住了姚槿的手腕。“你跟我來。”

“去哪啊?”

姚槿跟著奚止,實在不知這黑燈瞎火的對方究竟要帶著她去做些什麽。

月黑風高夜,最是適合……爬屋頂?

當他們二人站在屋頂上的時候,姚槿汗顏,爬屋頂上來賞月?好像還挺有浪漫主義色彩的。可是她有點兒恐高。

“阿祉,若是要賞月的話,咱們下去也是可以的。”

“不是賞月。”

不是賞月?那一定要她爬屋頂上來是要做什麽?

姚槿註意到了面前的病弱公子突然向她靠近的腳步,原本他們之間也只有大概兩步的距離,現在倒是不足半步了,而漸漸靠近的病弱美男也終於止住了腳步。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透著一如既往的清澈,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甚至還伸出了一只手,許是最近奚止的身體狀況好了些,那只白凈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也沒有之前那般瘦的嚇人了,瞬間美感就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她將目光從那只手上移回了對方的臉上。現在最重要的是……

“你……你要做什麽?”

姚槿的內心有點兒忐忑,精神也有些緊張。正是大腦當機的時候,她還是用她僅剩不多的思考能力將對方現在所想要做的事情分成了兩種可能。一,反派終究是反派,突然看她不順眼了,現在就想要順應之前她認為的‘她會掛在對方手裏’的設定,將她從屋頂上推下去摔死她。二,此時夜深人靜,輕度恐高的她在屋頂上也不敢亂動,再加上她所了解到的,奚止貌似對她有不純潔的情感,對方定是吃準了她恐高這一點,想要趁機輕薄她。

姚槿感覺到對方的手已經攬住了她的腰肢。當即認定這是第二種可能了。

居然想趁機輕薄她……

“帶你去一個地方。”

姚槿:……

話音落下,還不待姚槿有何反應,奚止便帶著姚槿施展輕功飛起來了。

姚槿的內心頓感窘迫,果然大腦當機的時候不適合思考,想著想著就毫無邏輯地跑偏了。奚止若是真想就這麽了結了她,也不會用這般麻煩又費力的方法;而且,對方事先也不知道她是恐高的啊。

等到姚槿再次意識到她現在是被奚止攬著在天上飛的時候,心中一陣的緊張發慌,倒並不是因為什麽恐高之癥,她關心的是以奚止現在的身體狀況,這般動用內力怕是……

她下意識地擡起頭來看向奚止如畫的臉龐,是與往日一般無二的蒼白的面色,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阿祉,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當是不宜動用內力。”姚槿急急一句。更何況還帶著她一起施展輕功。

“無事,這些日子的調理,簡單的輕功還是可以應付的。”

奚止說著,姚槿又仔細地瞧了瞧他蒼白的面色,那表情依舊是沒有絲毫的變化,平淡如常,好像真是如他所說並無大礙的樣子。姚槿自知奚止也並非那種心裏沒底亂逞強的人,但她提起來的心卻還是沒能完全地放下來。

她聽著耳邊有風聲,擡頭是一彎明月朗朗,星辰點點,就連那墨染的夜色也是空明澄澈的;至於下面怎樣,姚槿恐高,不太敢看。在這樣靜美的月色裏,被一個衣袂翩翩的美男子攬著在夜空中飛什麽的,對某些人來說,其實應該也可以被稱作是為一種幸福了吧。也許是貼得近了,她聞到奚止身上有若有若無的藥香,淡淡的,很好聞……

“那,你要帶我去哪兒?”

奚止淡淡的薄唇微啟。“阿槿莫急,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姚槿:……

行吧。

須臾,姚槿終於感覺自己的腳踩到了實地上,心裏稍稍踏實了那麽一點兒。

“你真的沒問題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總歸還是不放心,姚槿轉過身來緊盯著奚止的眼睛又問了一遍,

“無事。”奚止看著姚槿染上了憂色的桃花眼,心中一跳,好想將剛剛放開的人再抱回去,他微微垂下了眼眸,指了指前面,“到了。”

阿槿當是不喜。

姚槿順著奚止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南淮的大牢?

她面露古怪,難不成,奚止要將她給收監了?

守門的衙役一左一右正倚著墻酣眠。姚槿跟上奚止的步伐大搖大擺地朝裏面走去。

卻沒看到他們才跨進了大牢的大門,那兩個守門的衙役卻跟詐屍了似的站正了,一左一右立在門口,像極了兩個門神。

牢房之中的囚犯並不像姚槿想象中的那樣,見人便高呼“冤枉”,此刻夜深,竟是都沒有睡下。見到有人來了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又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無悲亦無喜,甚至還有些自在懶散的感覺在。

奚止帶她在一處牢房前止住了腳步,他回頭對姚槿道:“阿槿,看。”

姚槿莫名其妙地看向奚止,這是要她看什麽?她順著奚止的目光看向身旁那間牢房。牢房與其他的牢房一般無二,囚犯身上的鐵鏈子也跟其他囚犯身上的一模一樣。這間牢房裏的囚犯發色花白,大概是個犯了事的老頭子,現如今背對著他們睡得正香,甚至還能聽到輕微的呼嚕聲。

難不成是因為這個囚犯睡著了,所以才讓她看的?還是說這人是什麽特殊的囚犯,值得一看?怎麽想怎麽不對。

“這人便是南淮的合景王。”

有囚犯聽到奚止的話,嘴角帶笑輕蔑嘲諷地朝著‘合景王’瞥了一眼,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至極的笑話,只一瞬就又恢覆了她們剛進來那會的模樣。

姚槿:……

突然理解不了奚止的腦回路了。不過,今日是這合景王的壽典,而合景王卻在大牢裏睡得香甜,也是夠諷刺的了。

“阿槿不是說想見這人嗎?”奚止看向姚槿,也有些拿不準對方是怎麽想的。

“不若……我讓這人給阿槿來一支歌舞?”

姚槿眼尖地看到背對著他們躺著的老頭似乎是輕微地抖了抖。也不知那呼嚕聲是什麽時候停的,這人是什麽時候醒的,姚槿只當沒看到。

大半夜來這牢房裏,就只是為了看一花甲老頭?雖然白日裏她是挺好奇的,但那也只是好奇這人為何沒有現身而已。就像當時孟弗所說,左右不過是一醜老頭,沒什麽好看的,當然醜不醜她只看到了個後腦勺,她不知道,但花甲老頭的確沒什麽好看的,一沒有動物園裏小動物們那般的活潑可愛,二沒娛樂圈裏小鮮肉那般的高顏值……

更何況這還是個黑心老頭,據她所知,奚止的不幸,有一半都是這人造成的,如今也算是遭了報應。

到現在她也算明白了。

南淮的大牢,怕是淪陷了,或者說,這裏已經是奚止的地方了。

“這就不用了,時辰也不早了。要不,咱們先回去吧。”說完姚槿就打了個哈欠,像是困了。然最主要的,是她不想過多地牽扯進這些是是非非之中。

奚止抿了抿唇,眸色微黯,他將一只手背到了身後,便帶著姚槿又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大牢。

門口的門神不知何時又成了酣睡的模樣,等到奚止攬著姚槿再次施展輕功飛走了,他們就又上演了一次現實版的衙役詐屍變門神。

姚槿二人走後,那陰冷的大牢之中,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出來了兩個面色肅穆的衙役,他們打開了那間牢房,拿破布堵住了奚明安的嘴便將人給帶走了,亦不知要帶往何處。

那牢房中的囚犯們見此也都是淡然無波的樣子了。只偶爾有幾人面帶譏笑諷意朝那間牢房瞥上兩眼,隨即便又換個姿勢繼續想明天的牢飯會吃什麽。

夜色更深了,回去的路上,也不知是不是姚槿感覺錯了,她覺得奚止這次的輕功施展地比來時慢了些,意識到此處,原本昏昏沈沈的腦袋一時竟也清醒了。雖然來的時候沒什麽問題,但保不準回去的時候不出問題啊。

“阿祉,你這樣使用內力施展輕功,身體真的受得住?”

“無事。”他抿了抿唇,似乎是糾結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不知今日阿槿玩的可還開心?”

“還好。”姚槿隨意應了句,接著又問了一句,“你真的無事?”

“真……”奚止頓了下,話鋒突轉。“應該吧。”

“應該?”

姚槿瞪大了眼睛。奚止精致的面容還是原來的蒼白,沒啥表情的樣子。算了,大概是有些面癱,她也就不指望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麽了。只是這個應該……他們不會就這麽從空中直接跌下去吧。

才剛這麽想著,姚槿便感覺到了可怕的失重感。

姚槿:!

完了,吾命休矣。

下一刻二人便雙雙砸到了地面上。

良久——

“阿槿?”

奚止遲遲不見姚槿有所反應便喚了她一聲,姚槿此刻正緊緊地抱著他,這讓奚止的眉梢嘴角多了絲笑意,即使是在空中的時候,他看出姚槿是有些怕高的,姚槿也沒有這般地抱著他。

“我們居然沒死?”聽到奚止的聲音,姚槿才睜開了緊閉著的眼睛,驚喜話脫口而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剛剛總共離地不過三尺半,摔不死的。”奚止這麽說的時候,聲音就在姚槿的耳畔,聽得姚槿的耳朵都有些癢了。

然後她反應過來,她現在竟是在奚止的懷裏。她剛才一時緊張,下意識地便抱緊了奚止。而現在靠得這般近,就顯得他們二人異常地親昵。她一擡頭,那張過於精致如畫的俊臉就將她的桃花眼給塞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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