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秦莫漓一直說自己沒有什麽大礙，但還是在秦哲棲的強迫下掛了兩天水，耳畔才得以清凈。

整整一個星期，慕青都沒有來找秦哲棲。秦莫漓認為，慕青是因為軍訓最後一周，訓練量加大，她沒有時間和精力。

慕青沒來，張凱倒是不斷地來找他們。確切地講，張凱是來找秦哲棲，因為即便是他眼角的餘光，都不曾往秦莫漓的方向掃一下。

秦哲棲開始自然是不搭理張凱的，也沒有給他好臉色。但那張凱，無底線地黏著，無限制地表現出對秦哲棲的崇拜。

“兄弟，你說哥咋就這般崇拜你呢？背越式！那訓練，就是放在體育系，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苦，更不說到到你那樣的高度！還有，都說搞體育的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兄弟你，學霸啊！經管、建築兩個特麽最殺腦細胞專業的學霸、學神，讓人不佩服都不行......”

秦莫漓記不清楚這是第幾次在食堂裏巧遇張凱了。她不知三哥聽了這些話是什麽感覺，反正她覺得自己替秦哲棲被讚得飄到雲端了。

她的三哥，完全可以毫無愧色地接受這些讚美。優異的專業成績就不說了，三哥能在C大校運會上力克體育系的尖子，拿下跳高項目的冠軍，僅此一項，他就配得上天下最優美的讚揚之詞。三哥能跳多高，就說明他付出了多少夾著血肉的努力！

“兄弟，我是粗人，從小只喜歡在運動場上蹦跶。遇到兄弟你，哥我才突然醒悟，咱除了圖自己玩的爽外，也要喝點墨水，不然，老爹留下的東西，將來真就毀在自己手裏了！”張凱說得聲情並茂。

“說吧，你找我，到底什麽事？”秦哲棲終於開了金口。

“兄弟，你知道，體育特招生，可以選讀普通文理科專業。當時和老爹作對，就簡單選了體育系。唉，現在看到老爹的白發，才明白自己的不孝啊！”張凱那個懺悔，仿佛做了天理不容的錯事般痛心疾首。

“撿重點說！”秦哲棲不耐煩地用筷子戳了下餐盤。

“是，兄弟！”張凱挺直胸膛，換成一臉的正經嚴肅：“哥我決定轉到你們經管系，好好學習，以後努力為老爹分憂！請兄弟幫我！”

“你要轉系轉專業？”秦哲棲半虛著眼睛睨著張凱問。

“是！”張凱換出討好的笑臉：“兄弟在文化課上拉哥一把。日後你要去哪個訓練館暢快，哥替你安排！”

“轉專業那麽容易？”秦哲棲不相信地問。

“轉專業不是問題！只要兄弟答應帶我！”張凱拍著胸脯保證。他轉專業確實不是問題，大不了老爹再讚助什麽課題或什麽建設。老爹除了錢，就只有他這個兒子。

“你先轉了再說！”秦哲棲不再理張凱，旁若無人地將筷子伸進秦莫漓的餐盤，將她選在一旁的肉絲撥了回去，攪拌在她的米飯裏，用眼神逼迫她吃下去。

張凱看著秦莫漓苦著臉皺著眉，慢吞吞地咀嚼秦哲棲幫她拌在一起的飯菜，埋頭咧咧嘴角輕輕笑了一下。

轉系的事，秦莫漓不知張凱有什麽能耐，是怎樣辦的，太簡單容易了。

因為，第二天早上，張凱就氣宇軒昂地出現在他們教室門口，惹得眾女生陣陣驚嘆。張凱，毋庸置疑是位城北徐公級別的人物。

秦莫漓像看慢動作回放般，看他徑直走到秦哲棲身邊，拍拍秦哲棲的肩，得意地笑笑，提醒秦哲棲：“兄弟，我來了。記得說話算數！”

“妹妹，下午把我以前的筆記都給他！”秦哲棲斜了一眼自顧自在自己旁邊位置上坐下的張凱，轉臉吩咐秦莫漓。

“嗨，莫漓同學，記得幫你哥準備套籃球服。下午放學後約了場球賽！”張凱輕揚著聲音說，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盯著秦哲棲，並不看秦莫漓。

“什麽球賽？”秦哲棲眼裏閃過一絲不悅。他不喜歡被人安排。

“幾個泳隊的哥們慶祝咱轉系成功，邀了籃球隊的友誼賽。你這師傅，也是高手。切磋下唄！”張凱眨眨眼。他不相信秦哲棲會拒絕。喜歡競技運動的人，不會拒絕和高手切磋的機會。

秦哲棲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秦莫漓以為秦哲棲會讓她一起去籃球館，誰知卻被安排到圖書館看書等他。

她不知道三哥這場球賽是輸是贏，也不知三哥通過這場球賽認識了些什麽人，只知道從那以後，三哥接電話的次數比以前頻繁，耗在各種訓練館的時間比以前多了很多。

秦哲棲並不帶秦莫漓去。說都是一幫爺們，她去不合適。

那個張凱，轉到他們系後，除了他們回自己的小屋，上課、吃飯都不請自來，和他們在一起。

有時，秦莫漓陪秦哲棲去建築學上課，張凱也會跟著，在一旁有模有樣地聽課。

秦家兄妹的二人行，變成了三人行。秦莫漓覺得，有點像回到了以前顧驍陽和他們一起的樣子。只是，顧驍陽會和她講話，張凱從來沒有和她講話，多看一眼都沒有。

說到顧驍陽，秦莫漓想到不久前他給他們打電話說，他被推薦為交換生，下學期要到英國愛丁堡大學醫學院學習了，還問他們有什麽打算沒有，有沒有想過出國深造。

秦哲棲當時說，還沒考慮，以後再說。

秦莫漓想問秦哲棲的計劃和安排，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她突然想到了慕青，她怕秦哲棲以後的人生規劃裏，不再像以前一樣，有自己。

她不敢問，因為她不知道，如果秦哲棲的計劃和安排裏，沒有了自己，她該怎麽辦。自從遇到秦哲棲，所有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什麽都幫她想好、安排好了，她從來不需要費神思考什麽，只要按部就班跟著他就好。

秦哲棲一直沒有提起任何關於以後的話題。

秦莫漓突然覺得很迷茫，如身處濃霧中一般，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不知道秦哲棲不提，是因為還沒有規劃好，還是因為有了別人而撇開了自己。她悄悄在網上查詢成為交換生的要求，知道首先要學校推薦，然後要考托福或雅思什麽的。

如果需要學校推薦，三哥一定會被推薦的。三哥太優秀了，建築學是他輔修的第二專業，成績都遙遙領先，還獲得了大大小小無數的設計金獎。經管專業這邊，他只拿個專業第二的成績，應該是為了把第一的位置讓給自己。其實，沒有三哥的督促和指點，她不被掛科就非常萬幸了，哪裏還能拿什麽第一。

還有那個黃俊熙，明明學得很輕松，也比自己更有見解，怎麽也只拿第二、第三的名次呢？聽說，他法學專業那邊，成績也是非常優異的。

想到黃俊熙，秦莫漓想到了很久以前，她無意中拉開窗簾，看到與她的房間成九十度角的相鄰陽臺上，站著的正往她窗戶方向看的身影。那是黃俊熙，從來沒有和她講過話的同學。

她不想知道黃俊熙怎麽會出現在那裏，只是從那以後，連打開窗戶讓空氣對流時，裏層的窗紗都沒有拉開過。

若優秀的三哥，還有，還有黃俊熙都被推薦的話，自己有被推薦的可能嗎？

當年，記得表姨夫說，媽媽和姓陸的人去了國外。媽媽去的，會是哪個國家？如果自己被推薦為交換生出國學習，會不會有可能遇上媽媽？

想到媽媽，秦莫漓心裏又是錐心一痛。她都已經成長為大姑娘了，媽媽都沒有來找過她。媽媽，真的早就放棄她了嗎？還有一直疼愛她的表姨，難道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她了嗎？

秦莫漓驟然很想回那個她藏在記憶裏的地方，去問一問。問問她的表姨，是不是真的疼愛過她；是不是她的媽媽，真的沒有來找過她？

可是，能問出什麽呢？秦莫漓悲哀地想，事實，早已給了她答案，她就是一個被遺棄的可憐孩子......

再見到慕青，大概是一月之後，國慶的長假都過了。好像聽說，她剛軍訓完，就接了部片子，一直在外地拍攝。

秦莫漓沒有想到，會在大院的秦家，突兀地見到更顯優雅成熟的慕青。

“喲，哲棲，怎麽才回來了？你看人家慕青，多懂事，剛下飛機，沒有休息，就來看望我們長輩了！”那天周末早上，秦莫漓本來是與秦哲棲並肩進家的。可才到玄關處換下鞋，秦哲棲就被二伯母鐘艷芳挽著胳膊先進去了。

“哲棲，你回來了啊？”慕青又如蝴蝶般地翩飛過來：“我在g城拍戲，給爺爺奶奶、伯父伯母買了些特產，正愁不知怎麽進來呢，恰好碰到二伯母。我不知道二伯母在，都沒準備禮物呢。真不好意思！”慕青挽上鐘艷芳推給她的秦哲棲，訕訕地笑著，似乎對自己買禮物沒有考慮周全有些不好意思。

秦哲棲有些呆楞，不明白怎麽在身邊說說笑笑的妹妹，乍然變成他都要忘記了的慕青，而且還是在大院的家裏。他清楚地記得，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家住軍區大院，沒有任何同學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包括最近與他形影不離的張凱。

“你......”秦哲棲正要推開慕青的手，問她：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裏？話還未出口，就被爺爺打斷了。

“哲棲！回來了？”爺爺和藹地笑著，讚揚慕青：“你看慕丫頭多懂事啊，拍戲那麽累，還記得咱們！”

秦哲棲回神，臉上逐漸露出笑容：“謝謝啊！這麽久沒看到你，乍一見，還以為做夢呢！”

秦莫漓和秦哲棲有著同樣的疑惑：慕青怎麽知道三哥在大院的家？

不過，看著秦哲棲似乎很愉悅的笑臉，她強忍著心尖的顫痛，努力拉扯出一個笑容。三哥對慕青果然是不同的：三哥從來不會告訴任何人家裏的情況，但是，他告訴慕青了。

“慕丫頭啊，你第一次登門，按理，應該是我們給你禮物。今天不知你要來，沒有準備，下次補上！”秦老爺子的聲音，親切極了。

爺爺沒有看到慕青的人，便認可了她是三哥的女朋友。這次慕青帶著千裏之外準備的禮物上門，爺爺只怕是更加滿意吧。秦莫漓心酸地想著，換好鞋站在玄關處，近也不是，退也不是。

“漓漓，到廚房幫媽媽一下！”正在尷尬之際，媽媽蘇慧欣在廚房那邊高聲喊她。

“哦！”秦莫漓立即對爺爺奶奶欠欠身，飛快地跑向廚房。沒有細想從來不進廚房的媽媽，怎麽會在廚房忙碌，還要她幫忙。她只知道，有鐘艷芳在，媽媽就像母雞護小雞似的，把自己護在身邊。

“媽媽，我來吧！”秦莫漓看著握著一把青菜，不知如何下手的媽媽，輕聲說。

“你去幫林嬸。媽媽就弄這把青菜！”蘇慧欣揚揚手中的菜，吩咐女兒。

她可不能告訴女兒，她是不願參和唱戲，才裝模作樣躲在這兒聽戲的。順便，裝個賢良淑德未來婆婆的光輝形象。

秦莫漓大概明白了媽媽的意思，自覺地去給林嬸打下手。一雙耳朵，卻時刻關註著外面的動靜。

“慕青啊，二伯母這只鐲子，算不得名貴，你帶著玩兒吧！家裏不知你要來，沒有準備，你不要介意啊！”鐘艷芳的聲音，不是一般的矯揉造作。

“二伯母，您是長輩，我哪能收您的禮物呢！”慕青推辭著。卻自家人似的稱呼鐘艷芳為“二伯母”。

秦莫漓心裏一酸。卻聽到媽媽在身後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

“收著吧！”爺爺出聲了。

“那，謝謝二伯母了！”慕青的聲音有些羞澀。秦莫漓能想象出她嬌羞的樣子。

“哲棲，帶慕青到你房間參觀下嘛！你們年輕人，不是喜歡講悄悄話嗎？”鐘艷芳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秦莫漓手上動作一滯，心被揪緊了，耳朵豎得更直：三哥會答應帶慕青去他的房間嗎？三哥從來不允許外人去他的房間的！

“哲棲，不是媽媽說你，讓你平時註意收拾房間，保持房間整潔，你就是不聽。這下好了，看你怎麽好意思帶女朋友去看你的狗窩！”

秦莫漓詫異，媽媽的聲音怎麽會在外面客廳裏響起。悄悄回頭一看，媽媽居然端了個空的陶瓷煲湯鍋出去，將湯鍋放到餐桌上後，還煞有介事地用圍裙擦著手。

“你兩周沒回來，房間裏的灰塵不嗆死人才怪！下次記得帶女朋友回家前，先打掃自己房間，別給你媽丟臉！”蘇慧欣有模有樣地說著，還吩咐了一句：“慕青啊，我這當媽的沒調/教/好兒子，以後看你的了！”

“媽！”秦哲棲低聲喊自己的母親。廚房裏的秦莫漓聽不出秦哲棲這聲呼喊是什麽意思。是不是不高興媽媽故意反對，不讓他帶慕青去他的房間？

媽媽確實是故意阻攔慕青去三哥房間的。他們三樓的房間，林嬸會定時大掃除，就算兩周沒有回來，也不可能有什麽灰塵。

“哲棲，要不，你陪慕青彈彈鋼琴吧。慕青多才多藝，才進校，就有導演找上門，以後一定是大紅大紫的國際明星！”鐘艷芳讓人心煩的聲音又響起。

背著他們的秦莫漓能感覺到鐘艷芳熱情將慕青推到了媽媽的鋼琴旁，並殷勤地幫她拉出板凳，扶她坐下。

不一會，大廳那邊傳來優雅的琴聲。

慕青彈得不錯。但是，比起媽媽，差遠了，更比不得外婆了。

“漓漓，她彈得如何？”假期跟外婆學琴，平時在家，媽媽有空時，也會指點她。

“媽媽......還可以。”秦莫漓猶豫了下，找了個模棱兩可的詞。

“嗯，可以給你外婆提提鞋！”蘇慧欣撇撇嘴，走出去，端回了她剛才裝模作樣端出去的空湯鍋。

“啊？！”秦莫漓疑惑，媽媽似乎不太喜歡慕青？但是，爺爺決定了的事情，媽媽又能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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