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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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叢叢定定註視著那方方窄窄一扇窗口,記憶如被一道線牽引著,從現在到過去,交錯著在腦海中不斷閃現。

幼年時媽媽工作繁忙,她和外公在一起待的時間最多。外公最疼她,會在放學之後偷偷買小零食給她,在周末帶著她出去玩,有時候在家裏她闖了禍,也是外公護著她不讓媽媽揍她。後來,外公去世,媽媽的工作步入正軌,也有了時間陪伴她。可是媽媽不會做飯,沒了外公,媽媽連煮粥都會煮糊,連帶著她在外面吃了一個月的快餐,後來還是周老師看不下去,有空的時候就過來手把手教媽媽做飯。

她記得在中考那一年,她沈迷於打游戲,成績下降的很快,媽媽摁著她揍了她一頓,第二天在家裏的門框上墻壁上貼滿了數理化公式和不知道從哪裏摘抄來的雞湯美文,不知道是挨得揍有奇效還是便利貼的作用,她中考居然考得不賴。

也是在那一年,媽媽身體查出重病,掙紮了兩年,還是沒了。

這個家裏的三口人,一個一個死去,只剩下她一個。

她記得陽臺上有外公最喜歡的太師椅,外公做喜歡在晌午吃過飯之後在坐在那裏聽著廣播曬太陽。旁邊還有媽媽栽的吊蘭,不過從栽過來之後就一直沒工夫打理,還是外公見天澆水,不過吊蘭最後還是沒有長成,媽媽以為是自己不仔細,其實是外公的茶漬把根燒壞了,為此外公還買了她喜歡的娃娃賄賂她,叫她不告訴媽媽。

客廳的吊燈總是壞,邊上的一個小燈泡一閃一閃地,不影響照明,但總發出一些詭異的電流聲,在寂靜的夜裏比恐怖片還要恐怖,一度嚇得她不敢夜裏獨自起來上廁所,非得喊媽媽起來陪著她。媽媽也害怕,於是又把外公給吵醒了。連續一周之後,外公受不了折騰,終於買來了新燈櫃。新的燈櫃堅持了好多年,一直到她大學畢業才壞掉了,等她尋來一個一模一樣的安上沒多長時間,房子和房子裏的東西都被打包賣掉了。

她正想著,程黎突然捧住了她的臉,在她眼角親了親。

這時她才恍然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上去看看。”程黎替她整理好圍巾,牽著她的手就要往樓道裏走。

阮叢叢腿腳灌了鉛一樣沒動。

“看什麽?”她聲音帶著顫抖,“程黎,你是什麽意思?”

程黎避開不答,一用力就將阮叢叢摟在懷裏,簇擁著往裏面走,“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個小區有些年頭了,電梯中貼滿了小廣告也無人打理。程黎按了十二樓,一直到電梯門開,阮叢叢思緒還沒有匯攏。

程黎牽著她從電梯內出來,站定在東戶的門口,然後從兜裏拿出了鑰匙。

“啪嗒”一聲,門緩緩打開,屋子裏昏黃的燈火透了出來。

“進去看看?”

程黎推著阮叢叢進門。

屋子裏暖融融地,布置和記憶中沒什麽差別,仿佛她只是出門去簡單轉了轉,回家時還是原本的模樣。

阮叢叢的手指在潔白的墻壁上劃過,有輕輕撫摸著外公最喜歡的紅木櫃。櫃子上放著一本《易經》,書皮斑駁起皺,上面的字還是繁體,可以看出有些年頭了。阮叢叢認得這一本,那是外公年輕的時候花了兩元從書店買來的,現在市面是已經很少見了。

陽臺上的太師椅仍在,吊蘭卻蓬勃生長,還有幾株多肉整齊地擺放在角落裏。

“游叔叔生病那會兒,你著急用錢想把房子賣掉,當時我人在國外,是何竣聽說了這件事情告訴我,我又托他幫忙吧房子買下來。這裏的東西我一樣都沒有動,不過先前墻皮有些脫,我就重新裝修了一下。”程黎把房子鑰匙交到阮叢叢手心,連同她的手一起握住,“現在,物歸原主了。”

阮叢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倒在程黎的心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黎揉揉她的腦袋,小聲安慰著,“別哭了,這麽些年你在外面飄著,現在自己的房子終於回來了,應該開心呀!”

“我開心……我、我很開心!”阮叢叢抽泣著說,踮起腳在程黎下巴上吧唧親了一口,“謝謝你程黎,謝謝你!”

“沒什麽。”程黎幫著她把臉上的淚拭去,“這是你的家,本來就是屬於你的地方。”

“你把家送給我了。”

程黎低下頭,與她額頭抵在一起,“這是你自己的家,我還想和你一起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叢叢,你說好不好?”

阮叢叢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眼睛也不眨地楞在原地。

程黎松開她,退後一步,不知到從哪裏變出一個戒指盒,打開之後,一枚鉆戒灼灼生輝。他單膝跪下來,將戒指送到阮叢叢面前,“叢叢,我十七歲的時候就遇到你,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三年了。十三年我一直在等,等著我們長大再一次相遇,可是我沒想到一等就是這麽多年。我真的等不及了,所以一回國就托了人找到你來和我相親。我是一個小人,我不相信所謂的緣分,從一開始就設好了圈套等你來跳,仗著這麽長時間對你的了解,死皮賴臉地纏住你,不和你分開。叢叢,我不想再因為自己的怯懦再等十三年了,我喜歡你,一輩子都不想和你分開。我想和你組建新的家庭,生一個有我們血脈的孩子。孩子慢慢長大,我們倆個也會一點點老去。可是叢叢,我永遠愛你,我會永遠愛你,至死不休。嫁給我好不好?”

阮叢叢早已泣不成聲。

在認識程黎之前,她是不相信愛情的。她不願意談戀愛,更不用說結婚了,她自己一個人孤獨慣了,一輩子這麽單著也挺好,少一個人麻煩她還樂得自在清閑。哪怕是在認識程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這種想法都沒有發生變化。

是什麽時候發生轉變的呢?

阮叢叢不記得了,也許是程黎無微不至的照顧,也許是對她時刻的偏愛和維護。不管是什麽時候,程黎總能第一時間關註到她,沒有人可以決絕溫柔的人,尤其是這種溫柔明目張膽地之面向自己。

她願意再相信一次愛情。

“好。”

程黎求婚成功之後,最開心的程家父母。

兒子一大把年紀總算可以娶媳婦了,老兩口留下兩行辛酸淚,立馬就張羅著婚禮的事情。

不過在婚禮之前,他們得先把結婚證領了。

程黎的打算很好,求婚的第二天是元旦,新年伊始,正好是個領證的好日子。不過沒能讓他如願,一來法定節假日民政局要放假,二來阮叢叢答應了要給耿琪做伴娘,怎麽著也得等她婚禮結束之後。

程黎心焦如焚,天天數著日歷過日子,就等著耿琪結婚,比這一對新人還著急。尤其是在得知新郎就是他們公司的員工之後,在婚禮前特意包了個大紅包發過去,倒把人家嚇了一跳,以為是遣散費。

碰巧在婚禮當天,阮叢叢看到新人制作的錄像,從相識相愛到現如今步入婚禮的殿堂,感動的一塌糊塗,站在新娘邊上哭得慘不忍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新郎是她前男友。而前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中有人在公司見過阮叢叢,一段八卦就在內部傳開了。

消息越傳越像那麽回事,再加上程黎的大紅包,變得像真的一樣。後來傳到任秘書那裏,趕緊把流言壓下去,生怕老板知道後要大規模裁員。

耿琪婚禮之後,領證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

學校裏已經放寒假了,阮叢叢哪一天都有時間,程黎身為老板翹兩天班也不在話下。不過程母和周培蘭都信命,特意找人算過,挑了一個黃道吉日,選定在臘月二十六。

正好趕在年前民政局工作的最後一天。

程黎那天異常興奮,不到五點就醒來了。阮叢叢還在睡夢中,他沒有打擾,起來默默煮好了飯,又將家裏裏裏外外收拾了遍。等到阮叢叢被七點的鬧鐘吵醒後,程黎已經換上了新做的西裝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看了好久的報紙。

阮叢叢看著他拿反的報紙,忍著笑沒有拆穿。

他們去得早,民政局還沒開門,不過前面仍然排了不少人。

三九最寒冷的時候,阮叢叢在外面凍得都站不住,好在程黎事先準備了暖貼讓她手握住,又買了一大杯熱熱的甜豆漿給她喝,這才暖和了些。

等到他們登記把小紅本本拿到手,已經是中午的事情了。

阮叢叢還沒把結婚證焐熱,就被程黎搶了過去。

“給我看看!”

程黎把兩本結婚證疊在一起,收進衣服貼近心臟的口袋裏,“老公替你收著!”

阮叢叢笑瞇瞇看著他,“程總很自覺嘛,這麽快就適應新的身份了!”

“那可不!”程黎收好了結婚證,又在心口上拍了拍,“一輩子的事情,怎麽能不上心呢!”

“看把你能的!”

“媽讓咱們今天中午回家吃飯,時候不早了,咱們趕緊去。”程黎攬著阮叢叢開了車門,又彎腰做了個“請”地手勢,“程太太,走吧!”

“是,程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部分就到這裏,一些小的尾巴和婚後生活放到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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