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對手還是朋友

關燈
江瑾言出去的時間,郭濤還笑了一句,毛頭孩子罷了,不成氣候。

可如今,一切看起來卻不是那麽回事了。

於珊珊雖然站著,可坐著的江瑾言氣勢明明更勝一籌。

幾個行政部員工不禁偷偷交換了兩下眼色,其中一個拉著還敬著酒的人悄悄坐了下來。

郭濤倒了杯酒,“大家別楞著啊,繼續吃吃喝喝,江總管也回來了,我們繼續樂。”

江瑾言隨後接道:“因為今年剛加入大家,在事務上未必比你們老員工熟悉,所以以後要是有什麽工作不到位的,還得拜托你們多多指正。”

江瑾言把姿態放得低,很有新人虛心求教的樣子,她舉著酒杯站起來一飲而盡,把底兒朝下兜了兜,微微一笑。

包廂裏燈光晦暗,女孩皮膚本來白皙,在暖黃的光線映襯下更加顯得一張臉幼齒稚嫩,但渾身上下收斂自如的氣場又不是開玩笑的,那是在職場混跡多年也未必能有的老練。

孫文率先反應過來,舉著杯子高興地應,“沒事沒事!我們大家也是新人,江總管,你這話說得我們都不好意思了。”

“大家都是季騰員工就不要顯得這麽生分,雖然是個上下屬的關系,但私底下還是朋友。好比我,你們下班後怎麽跟我皮都行,只要出了公司門!”

大家一齊看向郭濤,雖然接下來氣氛因為這番話有了松動,但礙於職務的區別,多多少少有些拘束。

有幾個新人過來給江瑾言敬了酒,而果斷表態站位珊珊的幾個坐在位置上沒有動作,看這個半大點姑娘露出譏誚。

酒過三巡,郭濤臉上已經紅了一片,他歪在位置上給江瑾言勸酒,突然,眼風一掃看到不斷給他示意的於珊珊,於是清了清嗓子道:“江總管啊,忘記給你介紹個人。”

郭濤擡了下手,示意她去看對面坐的人,“這是我們部門骨幹員工於珊珊於姐!老員工了,工作能力什麽的都沒得說,是我們部門的秘密核武器,來,你快敬於姐一杯!”

包廂裏幾秒前還響著碰杯聲,聽到郭濤這麽一說瞬間短暫地沈默。

江瑾言坐在一周目光裏,淡定地摩挲了下杯身。

剛剛兜裏的手機半天沒響動,現在卻微微震動了下。

江瑾言站起了身,舉著杯子對於珊珊展顏一笑,“於姐,我敬你一杯。”

見著她屈頭認輸,郭濤很滿意,於珊珊臉上也是滿滿的春風得意。

女人從善如流站起身,“小江啊,年輕人出來沒經驗也沒關系,我們這些老人都是願意教你的,只要你……”

可話沒說完,一直閉著的包廂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推開。

包廂裏瞬間湧入大片光線,一群人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到,一齊全回了頭。

白徐宇拉著包廂門,笑,“怎麽了這是,看著我這麽驚訝?”

郭濤是認得白徐宇的,立時從椅子上站起身,“白……白公子,你怎麽來了……”

白徐宇關上門進來,“在這兒跟朋友約了吃飯聽經理說季騰員工包了個包廂在二樓,我就上來看看,打擾到你們了?”

“不打擾,半點不打擾!”郭濤慌忙出去迎人。

男人話是這麽說,可語氣並沒有打擾別人感到抱歉的覺悟,並且直接過去拉了張椅子插人群裏坐下,這一插還正插在站起身的江瑾言旁邊。

“被不放了鴿子還沒吃呢,介意我擠擠??”

郭濤惶恐地笑,一張臉像向日葵樣圍著男人轉,興高采烈,“當然不介意!服務員!加副碗筷!”

就這麽沒頭沒腦的,季騰大股東白家的小公子,莫名其妙加入了分公司行政部的一次小晚宴。

碗筷很快擺上來,白徐宇倚著椅背懶洋洋地說:“別看著我啊,我就一蹭飯的,你們該怎麽樣還怎麽樣,對了,你們這飯局是慶祝什麽來著?”

郭濤回答:“行政部歡迎新總管,總部剛剛調來的,就您旁邊站著的這個,行政部總管江瑾言江小姐。”

白徐宇這才提眼看了下身旁站立的女孩,“啊,你是新來的總管?”

江瑾言面不改色點了兩下頭。

白徐宇:“那你繼續,別人敬的酒得立刻喝,讓人家幹站著多不禮貌。”

他說這話,於珊珊的身子就僵了僵,席間所有人的表情都有點不太對勁。

白徐宇像看出了異常,很自然地咦了一聲,“怎麽都這麽表情,我說的話有什麽不對?”

郭濤剛要接,就聽見隔了幾個人遠今晚一直表現乖順的女人用最善良無辜的語氣道:“怎麽能讓於姐敬我呢,郭經理說了於姐是組裏老員工,輩分比我大,這應該我敬她呀。”

“混賬話!”

江瑾言話音剛落,就聽見白徐宇冷著臉把杯子往桌上一擲,語氣嚴肅又惡劣,“季騰好歹開了這麽多年,你見過有哪個領導給員工鞠躬敬酒的!尊卑不分,地位不分,這個公司還能有什麽章程?!豈不是誰都可以做主,威信又能往哪裏放!”

於珊珊臉上一片死灰,郭濤畏縮著不敢答話。江瑾言在座位上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聞言戰戰兢兢地認錯,“是我錯了白公子,我保證以後一定不會再犯這類錯誤,尊卑高低這樣的問題……”說到這裏她像是故意揚了揚聲調,語速放緩,同時,眼睛不緊不慢朝對面掃過去,“我一定會時時刻刻記在心上,絕不再犯。”

白徐宇滿意了,點頭,“記得就好,以後再讓我碰見這樣的事情,你也別待了,總部來的又怎樣,我白家調個人走的面子還是有的。”

一番話,像一把斧頭懸在頭頂,最先提這個建議的郭濤反而是最惴惴不安的那個。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男人說這番話時朝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好多眼。

江瑾言乖巧著坐下來,過程中白徐宇還唆使著於珊珊敬了她一杯說是整整風氣。

飯局挨到半個小時後草草結束。一開始最熱鬧不過的幾個已經灰敗著臉落荒而逃,他們都是再渺小不過的人哪裏敢跟金字塔上的神仙人物對壘。

連郭經理都敬畏得不行的人,更是讓他們大氣都不敢喘。

郭濤回家的路上接到於珊珊一番抱怨後還是死活想不明白,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白家公子怎麽就那麽恰好出現在了老仙居,還他媽奇葩地蹭了一頓飯。

如果不是篤定江瑾言跟白徐宇不認識,郭濤怎麽都覺得男人是目標明確地趕來砸場子的。

從頭到尾,白徐宇就沒吃上幾筷子,除卻教訓的那頓話,後來也再沒發表言論。

郭濤死活想不明白,難道真的是自己運氣太背?

江瑾言等人差不多走光後才從老仙居下來,她繞過門口臺階,徑直下了地下停車場,然後毫不遲疑走到一輛寶馬車旁,拉門坐進去。

白徐宇歪著頭看著她笑,“怎麽樣我今天表現得還可以?”

“一般般吧,畢竟跟我比起來還是有那麽點遜色。”

“嗤。”

“不過唬住兩個傻子倒是綽綽有餘。”

“這還像個人話。”白徐宇瞇著眼睛,“那我現在送你回去?”

“嗯,我累了。”

車窗外流光溢彩,江瑾言靠著車門像真的累垮一樣。

白徐宇給車門上好鎖,“贏了還不開心?”

“誰說的,我開心啊,我心裏一派歡呼雀躍還得通知您一下?”

又是用這種語氣噎人,白徐宇不用動腦子想就知道小姑娘情緒不高。他在車櫃裏摸了兩摸,最後夠出來一根糖伸過去。

這種星空棒棒糖糖在女孩子群體裏很盛行,不過一只就百十來塊,一直是小姑娘奢侈又甜蜜的夢。

江瑾言接過撕開包裝紙後叼進嘴裏,“你車裏什麽時侯有這些了。”

“我報了個戀愛補習班,這是課程裏教的,說是出來跟女朋友約會,身邊一定得備個小禮物。”

又是滿嘴騷話,江瑾言沒興趣搭理他,翻個身過去繼續看夜景。

白徐宇把人送到麗華景園門口,“真的不要我送你進去?”

“您能進嗎?”江瑾言隔著車窗朝他擺手,“早點回去休息,今天謝謝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還是一貫地敷衍口氣,可白徐宇知道,江瑾言已經開始將他列入朋友列表,這於他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福音。

“那好,我等你消息。”他勾唇微笑。

小區裏路燈永遠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特別是經過一排林子時襯得氣氛尤為恐怖。

江瑾言沒什麽晚歸的經歷,記憶裏有限的幾次都是跟著陸成蹊那家夥。

脾氣臭得連鬼都懶得搭理,跟他後面安全感十足,根本不用擔心人身安全。

可今晚江瑾言感官尤為敏感,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覺得背後汗毛直豎,她不得不加快步伐穿過小路,往八號樓方向狂走。

硬著頭皮趕路,冷風吹得腦門直哆嗦,還好,便利店的燈光終於出現在視線裏。

淡淡橘黃色,有點溫暖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現在沒人,可光是想著就知道坐在那裏吹空調是多麽的愜意。

等江瑾言回過神來,她已經掀開門簾站在店裏頭了。

空調吹身上果然很舒適,江瑾言呼出一口氣,隨後提腳去櫃臺那兒拿了只泡面結賬。

值班的店主認識她,笑瞇瞇地給她拆泡面包裝袋,倒上熱水泡開,“這是晚上餓了又出來吃宵夜?”

江瑾言接過面桶去窗邊坐下,“不是,剛從外面回來,有點冷。”

店主看著她認真低頭吸溜面條,笑了笑,“那個老跟你坐一起的男孩子呢,我好久沒瞧見他了。”

江瑾言叉面的動作一頓,幾根面條乘著她出神的空隙從叉縫裏滑落下去,她盯著眼前一團霧氣出神。

“啊……他不來了。”

“怎麽不來了?”

“去美國了,應該……不會回來了吧,聽說在這裏的公寓也轉租出去了。”

江瑾言快速說完,隨後低頭繼續吃面。

店主惋惜地嘖了聲,“去美國也好,那裏好發展嘛,就是挺久不見了有點不習慣……”

後來老頭絮絮叨叨的話她也沒繼續聽。

面桶的霧氣從面前蒸發撲在面上,籠在眼前一片模糊,她朝著窗外看了幾眼。

路燈下飛旋著幾絲塵埃,門簾又被新的來客撩開,寒氣直冒,她卻忘了擡腳。

不習慣嗎……

江瑾言斂著眉眼思考。

原來這麽多天不愉快情緒的名字叫做不習慣啊。以前陸成蹊還在的時候她有人鬥嘴,也有人商量對策,還能時不時借著陸成蹊的一雙手去他家蹭頓飯,他還能當個酒友……

可就在今晚。

她終於知道自己眼底的那眸不愉快是因為什麽。分公司沒有陸成蹊,或者說整個A市都沒有陸成蹊了。也就是說不會有人給她出謀劃策,也沒有人能夠在她一招棋錯時教她理清局面。

郭濤跟於珊珊拋過來的戰術只能她一個孤軍奮戰,這次戰鬥,再沒了抵著她後背的那個。

其實好像……

他們做對手的時間,遠沒有聯手的次數的多啊……

“小姑娘,我看著你跟那孩子平時關系還不錯,他去了美國你們還能聯系嗎?”

店主的話從背後傳來,打斷江瑾言飄渺不定的思緒。

她低頭叉了叉熱氣漸漸消失的桶面,“我沒有他聯系方式……”

“啊,那挺可惜。”

可惜嗎……

也許不吧……

再攪動了兩下,面條變得疲軟爛熟,面對坨成一團失了彈性的面條,江瑾言突然喪失所有的興致。

她從凳子上滑下來,隨手將泡面扣進垃圾桶裏,“我飽了,先回去了。”

“好,小姑娘慢點走。”

簾子在身後關上,也撲滅了一室的溫暖,江瑾言被冷風吹得瑟縮了下腦袋,轉而將脖子縮回衣領裏。

她走進路燈昏黃不定的燈光,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孤獨又燦爛的聲響。

她背影堅定,從不後悔,就這樣慢慢穿透深邃的黑夜裏,鉆進八號樓的大門。

那裏有她的選擇,有她期盼許久,舍棄其他一些什麽換來的無比想要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