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如果欠得太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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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不禁慶幸白徐宇提前透的風。

“好。”

聽她如此爽快地答應,楚珊珊有點驚訝地挑了下眉,卻也沒再說什麽,示意她關門出去。

李凱峰那件事,從頭到尾楚珊珊也沒提,估計是顧崇江那邊沒究責。

可錄音究竟起到幾分作用,卻不好說。

江瑾言回辦公室坐下,唐穎的微信也就進來了。

“中午一起吃頓飯?”

江瑾言擡頭,前面辦公桌的女人正回頭朝她清淺地微笑,還比了個ok的手勢。

很俏皮。

江瑾言覺得跟之前對她的印象又有了些出入,職場中人果然千百般面孔。

她低頭敲了個好。

中午吃飯時間一到,唐穎就拉著她往電梯口走,江瑾言回頭看了下收拾東西也準備去餐廳的包俊,試探著問,“要不喊下包俊?”

“不啦,人家從來不在季騰員工餐廳吃飯的,”唐穎專心看著電梯上浮動的數字,“他每天中午都去外面吃。”

“去外面?季騰員工餐廳不是免費嗎?”

“是免費,”唐穎擡腳進電梯,按亮三樓標識,“不過人家業務能力那麽強,不缺這點錢。”

電梯門緩慢關上,江瑾言看見包俊正提著公文包小跑過來趕電梯,可是人沒到面前,他越來越靠近的一張臉就消失在了電梯門那頭。

關上了。

可靠近按鈕的唐穎像根本沒看見,也沒有提要替他留門這回事。

“今天周三,季騰餐廳有黑森林,不比外面的那些膩味,你可以試試。”

唐穎端著餐盤邊往上放東西邊提醒江瑾言,“你真的太瘦了,感覺身上的肉統共就沒幾斤,女孩子稍微有點肉更好看。”

說著,江瑾言盤子上就多了盤小酥肉。

“我也沒刻意減肥,”江瑾言笑笑,“其實我吃得還挺多。”

“你這麽瘦,要是有個身形高大點的男朋友豈不是一只手就能被提起來,”唐穎還選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也從來沒聽你提男朋友之類的話題,他什麽樣?對你還好?”

“我還單身。”

“是嘛……”唐穎嘴角掀了掀,手裏的刀叉循著牛排紋理滑動。

隨後她聽到一陣輕飄飄的詢問,“陸成蹊不是你男朋友??”

江瑾言切蛋糕的手一頓。

話題拐了十八彎,唐穎至始至終想問的竟然在這裏,她心裏笑了笑隨後不動聲色地擡眼看她,“不是。”

唐穎眼睫輕顫了兩下,顯然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不是啊……可你們的話題在季騰貼吧裏傳開了。”

江瑾言楞住。

看完美無瑕的表情終於有了松動,唐穎接著說:“早上電梯裏,也不知道哪個喜歡嚼舌根的拍照片發了貼吧,還造謠你倆正熱戀期連公共場合也不安分之類的瞎話。反正啊,我是沒信的。”

如果真是沒信,也沒必要來這麽一番試探。

江瑾言繼續去切手裏的蛋糕,沒啥情緒,“早上電梯人太多了,陸成蹊幫我擋了點人流。”

“嗯……你倆又是校友又是同事的大家幫幫也很合理,是這些人嘴太雜了……”

江瑾言不置可否。

等飯吃完唐穎提了包滿臉抱歉地說要先行離開,朋友在樓下等著她去逛街。

季騰中午一般會有一個半小時的自由支配時間,江瑾言選擇在辦公室看資料熟悉業務,所以對於唐穎離開時並不熱衷的邀請她委婉拒絕了。

從餐廳出去,她一邊走一邊掏手機翻貼吧。

唐穎話語很模糊,並沒有過多的描述照片細節,早上跟陸成蹊的事究竟會傳成什麽樣子未可知。

雖然當事人彼此心裏一片坦蕩,可江瑾言還是有點好奇劇情的發展。

帖子還在頂部,所以一點進去就看到碩大的標題在眼前滑過。

——公司新來的兩個實習生,電梯裏摟摟抱抱像個什麽樣子!

還挺義憤填膺。

不過是真瞎。她跟陸成蹊當時雖然靠得近可也隔了些距離,就算放照片也毫無說服力啊。

江瑾言嗤笑著往下劃拉,看了三秒,接著,信誓旦旦的笑容就再也掛不住了。

拍的人位置太巧妙,當時站的應該是他們側面,雖然畫質很糊,可從拍攝角度過去她跟陸成蹊兩個簡直無縫對接。

她窩在人家胸膛仰著頭,嘴角的笑意沒散幹凈,而陸成蹊不知為什麽也在低頭看她,雖然面色一貫高貴冷艷,可眼裏忍讓的意味很濃。

江瑾言翻了下記憶,當時應該正好是他們兩個擡杠擡到高潮,她恨不得上去張嘴咬爛他的臉,陸成蹊恨不得捏著她腦袋伸進電梯門縫裏嘎嘣一聲。

可面前這位大兄弟匿名提交的圖片硬生生給它拍出了偶像劇的既視感。

暧昧,心跳,狗血。

配上下面幾樓跟著的帖子,劇情更是牛逼到能餓死編劇。

要是陸成蹊知道那得氣成什麽樣啊,恐怕三天吃不下飯。

江瑾言笑了下,邊津津有味繼續看帖邊思索要不要通知這人這個好消息,好讓他生活不如意些。

再埋頭走幾步,接著,她眼前視線猛地一沈,影子遮得她屏幕迅速暗下去大塊兒。

剛剛還活躍在網絡裏香餑餑一樣的男主角突然出現在面前。

陸成蹊依舊很高冷,面無表情。

她突然想起來剛剛某網友在帖子下的評論,陸成蹊是從來見誰都臭著一張臉,年紀不大脾氣硬得嚇人。

江瑾言掐滅屏幕,淡定地擡頭,“有事?”

“上周的市場調查數據在你那兒?”

“在我這兒。”是楚珊珊派給她的任務之一,要求下班前 錄入完畢。

“拿給我。”他意簡言賅。

江瑾言跟著陸成蹊一起進電梯,途中她偷瞧了男人好多眼,可他表情全然無波動。

別人都說了陸成蹊從來不參加部門聚餐之類的集體活動,平時裏的交集也全指望工作。所以集團貼吧這種八卦雞婆的平臺,陸成蹊恐怕根本就不知道吧。

江瑾言思索著,可還是問了一句,“你今天有沒有聽到什麽傳言?”

“什麽傳言?”

“就……沒事。”江瑾言挑了下眉,想了想還是沒說。

好像也沒什麽說的必要。

陸成蹊坦蕩蕩,她也坦蕩蕩。這點八卦根本打擊不到他反而會襯得自己不磊落。

明顯的欲言又止,半截話被女孩重新吞了回去,陸成蹊斜睨了下齊他胸口的小奶鴨,理所當然開始感到不太愉悅。

進了辦公室,包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江瑾言主動打了個招呼,“吃完了呀。”

地中海從電腦屏幕前分來一點視線,語氣挺敷衍,“嗯。”

她笑笑沒當回事拿了文件出去給門口等著的人。

陸成蹊站在不遠走廊那頭,背抵著墻低頭看手機。

修長的指尖時不時劃拉幾下。本來微微下瞥的嘴角不知道看見什麽有意思的東西後開始回歸原位,隨之有上翹的趨勢。

男人側臉很立體,又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不說話光站在那兒就挺耐看,毒瘤看著也不再那麽有毒。

可,聽見高跟鞋踩地的脆響男人迅速擡了頭。

微翹的眼角揚了下,他重新站直身體,接過文件,“都確認好了?”

“嗯。”數據到她這兒已經是二手,之前第一遍審查是唐穎做的,她只負責匯總,應該不會有什麽岔子。

估計也是覺得這任務太過容易,陸成蹊掃了眼後就收起來,然後就聽見他隨意問了句,“包俊是你們辦公室的?”

陸成蹊也是在電梯裏看到他才知道這人回來的事,因為一直跟著顧崇江做事的緣故他對包俊的印象並不深刻。

絕大部分也是來自周圍幾個同事的討論。

同時,他腦子裏跳出剛剛無意瞥見女孩對那人燦爛的笑來。

“你不用表現得這麽熱情。”

“啊?”江瑾言沒聽懂。

陸成蹊惜字如金,剛剛那頓教誨沒被人捕捉到他顯然失去了耐心,語氣裏的善意立時被砍掉一半,“顧總這腿粗你抱抱我沒意見,可這瘦不拉幾一共事的,沒必要花心思去討好。”

江瑾言:“???”

“你有毛病吧,”她氣笑,“誰招你惹你了你把氣沖我頭上,趕緊拿上你的文件出走廊左拐。”

“聽不聽得進去隨你。”撂下一句話,男人倨傲的背影就迅速消失在拐角處。

江瑾言翻了個白眼。

有病。

下午工作量不大,唐穎回來後她還幫著處理了一部分文件。

雖然就讀中文系,但行政工作還是很好掌握的。行政部行政部,顧名思義自然屬於執行部門,季騰大大小小的項目交接屬於他們日常工作路線,如果再加點什麽,那還得負責與其他部分之間的交流合作溝通,日常瑣碎的事件處理。這幾周實習下來她確實比剛來時得心應手了些。

S大課程已經全部結束,學校那邊的事也基本處理完畢。寒假小長假來了,可她卻因為實習不能回家。晚上江母來電話就著這個問題引爆了一場家庭戰爭。

“你為什麽不回來?天天待學校像個什麽樣子,家裏養不起你還是怎麽了,女孩子事業心那麽強幹什麽你是要當本市首富還是要三十幾歲也嫁不出去啊?”

江母養孩子從小本著順其自然的規律任其發展,可沒想著自己這佛到不能再佛的性子卻硬生生培養了個對爭強好勝欲罷不能的苗子。

女人事業上越成功,往往婚姻越不能如意,相比月入過十萬的離婚女性,她寧願自家女兒平凡卻婚姻幸福。

“媽!”江瑾言撐著腦袋在沙發上看名單,本來就頭昏腦脹,被這麽一通搶白,更脹了。

揉了揉額角,“我已經到實習階段了,季騰這麽好的機會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你覺得我能這麽放棄?”

“那你過年都不回來是個什麽意思?哪家公司會忙成這樣?!如果真有這種壓榨員工的公司也趁早辭職別幹了。”

“不是……”江瑾言簡直要被自家老媽這個暴脾氣逼瘋,“不是公司,是我,是我想留這兒再加幾天班,您消消火,等我過了實習期一切都好了,我給母上大人您買個新包好不好?香奶奶ok?”

對面愛包人士江母頓時沈默下去。

江瑾言長舒一口氣,敬佩於自己對自家老媽品性如此得了如指掌。

有了起色她繼續再接再厲,“等我轉正以後我保證我每個月都回去看你跟老江,半年給你換個新包怎麽樣?還有那個小羊皮,你……”

“江江……”

長久的沈默裏,她被江母一聲嘆息打斷。

“不是我不通情達理一定要你回來,元旦前晚是阮家兒子的生日啊……”

一直選擇性忽略的東西剎那沖破水面,江瑾言終於找到讓自己不安很多年的因素。

她沒忘。

她裝傻充楞的東西她其實都記得。

火樹銀花的前一晚是那個破皮無賴的生日。那人還曾經張狂著在她面前抱怨過,這個生日太不好,不吉利。

踩著一年的尾巴,站在循環的末節。

她怎麽回他來著?

她安慰說雖然是年尾,可同樣第二天就是新年,仔細品品多麽有詩意,飽含了向死而生的哲學思想。

可最終也沒有向死而生。

大二那年年尾,阮家唯一的兒子在路上推開她後被卡車撞飛出去幾米。

新年的鐘聲混著一地的鮮血敲響。

一聲一聲。

是生日,也是祭日。

漫天的煙花,轟鳴的禮炮聲,新生裏帶去的死亡。

江瑾言發現手裏的文件濕了,黑色字體溢出好大一塊兒,看著像個腐爛的傷口,特別惡心。

“你知道燦燦不在後阮家就沒什麽人了,我想你幫我去看看阮阿姨,你去也最合適……”江母還在說,可話裏的疲憊顯而易見,“江江,這是我們欠他家的,一定要還的……”

拿生命作抵的恩情,註定要還的……

“媽,”她聽到自己的嗓音有點幹澀發啞,像第一次開口說話的陌生,“我知道了。我回去。”

“江江……”

“我沒事,我心裏有數,阮燦做不了的事我幫他做,這是我唯一能讓自己好過點的方法,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它藏在每次午夜夢回,藏進一床的冷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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