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宴百官賓客，自然與尋常人家不同。講就禮儀是表，背後的龍爭虎鬥才是這場宴會的實質。韓青知道這次宴會之行危險重重，對他一個才剛了解楚國禮儀的人來說，更是步步危機，稍不留意便是萬劫不覆。但他還是跟著韓世忠到了宮門外，不主動踏出那一步，他便永遠不是韓青，楚國說不定也會煙消雲散。不管是為公為私，韓青都要在這條路走下去。

“青兒，稍後你便跟在我身後，寡言，多看。”韓世忠不放心地囑咐一句，看著自己大變了模樣的兒子，雖說這副模樣不會讓人聯想到韓青，但作為父親，他天生便多了一份憂慮。

“爹，放心吧。”韓青點點頭，他雖說好奇楚國的宮廷，最多也就看看，絕不會拿自己的命去填自己的好奇心。更何況，他剛剛用了扁鵲的藥，此時對自己不再沙啞的嗓子竟有些不適，也不怎麽想開口說話。

韓世忠是當朝宰相，百官中以他為首，此時見到他不是孤身前來，頗有些驚異。品級低的最多好奇地瞅瞅，那些要員大臣卻沒這些顧慮。

“韓大人，這位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人走了過來，他五官有些普通，但臉上那雙瞇瞇眼卻讓他整個人都透出一絲精明來。

“哦，這是我新收的門生許知墨，我看他有幾分天資，便帶在身邊，有心提拔一番。”韓世忠臉上依舊是那番冷淡的模樣，話語卻比幾日前多了些。他甚至還有心情為許知墨引薦，“這位是戶部尚書司徒大人。”

韓青將礙眼的額發撩了撩，低頭前快而迅速地掃了這位戶部尚書一眼，將他的大致形象印入腦中。“知墨見過司徒大人。”

“無須多禮。”司徒薌趕緊扶住眼前這個年輕人，丞相雖說面色不顯，言語中卻將這個許知墨看得極重。能讓剛經歷喪子之痛的韓世忠這副反應，這個年輕人不簡單。“這個孩子的聲音，倒讓我想起了青兒。”

韓青腰剛彎到一半便彎不下去了，他擡頭看了看這個司徒大人一眼，對方笑的很和善，手上的勁卻不小。

“司徒大人今天來得倒挺早。”韓世忠往前走幾步，同時也像閑聊一般開了口。司徒薌眸中情緒一變，從善如流地跟上。

“有韓大人這般楷模在前，自然要早些才好。誰人不知，每次上朝，韓大人總是最先到的那個。”

“分內之事。”韓世忠看了眼旁邊的人，“倒是司徒大人這些年為民付出了不少心血。”

“應該的。”司徒薌神色不變，看著身後的韓青，“我們這把老骨頭可動不了多久了，往後還要看這些後輩如何了。”

“司徒大人太看重我們了，朝中沒有你們怎麽行。”韓青適時接話，這個戶部尚書一副要把他搞清楚的架勢，可許知墨就是一張白紙，他再深挖，也挖不出什麽了。

有些可疑，這個人可以繼續觀察一下。

一陣有規律的馬蹄聲響起，咯噠咯噠，和車輪的軲轆聲交相應和。馬蹄聲日益清晰，三人一起往身後看去，深紅色的宮墻外，一輛樸素的馬車緩緩停下。

“這輛馬車，應當是林大人的。”司徒薌辨認了一番，笑著開了口。

會讓司徒薌關註的林大人，朝中只有一個，大學士林素。

先下來的是一個儒雅的中年人，他有一雙溫和的雙眼，當他看過來的時候，你只會覺得舒服，卻不會覺得冒犯。同時他也不像一般中年人那般垂顯老態，唯一能證明他年紀的，或許只是他鬢上的些許白發。

韓青仔細地打量了他幾眼，又和身邊的韓世忠、司徒薌作了對比。心下暗嘆，難怪能生出林昀那樣俊俏的兒子，這人年輕時一定也是一個帥哥。

當然，從他爹現在還殘存的顏值來看，他爹年輕時一定也是一個帥哥。

馬車緊接著下了一個人，這次可熱鬧多了。林昀還沒站定，身邊便圍上了一圈。韓青只來得及看見林昀尚佳的面色，緊接著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林賢侄還是這般受追捧。”司徒薌讚嘆了一句，不知有意無意，他朝韓青看了一眼。

看我做什麽，我又不可能嫉妒。主角這種生物，向來是你認真就輸了。韓青心中腹誹，不再看林昀，轉而看向林素。

對方也一定註意到他們了。

“林昀一向是年輕人中的翹楚。”韓世忠面無神色地讚賞一句，由於他和林素向來不和，也沒人知道他這一句話是假意應付還是真心讚賞。

“宴會快開始了，我和墨兒先行一步。”

“是極，差點忘了正事。”司徒薌站在原地點點頭，看著韓青的背影，眸中神色不定。一山不容二虎，如今朝中年輕一代以林昀為首，韓世忠卻找了個許知墨出來，是妄想插手下一代的權利紛爭嗎？那就看看，是這個早就名聲在外的林昀厲害，還是這個剛出茅廬卻捉摸不透的許知墨厲害。

林素負手走了幾步，等到身後的人跟上後，才緩慢地開口。“剛才韓大人身邊的那個年輕人，你可看仔細了？”

“略有註意。”林昀語氣平靜，可他的心卻並不平靜。剛才不過隨便掃了一眼，卻在看到那人的樣貌後怔楞了一瞬，男子樣貌出眾到那種地步，著實少見。但真正引起他興趣的，是他的眼神。他看他的眼神平靜無波，這種人，要麽是清冷出塵的高人，要麽是心思詭測的俗人。前者可以為友，後者······只怕有一番爭鬥了。

只希望，新出現的那個人不會影響到韓大人的態度，他們如今的局勢，禁不起一絲損失。

“有空可以接觸一下。”林素也不糾結這人，他與韓世忠當了一輩子的對手，有些事反而更能輕易看清楚。比起異軍突起的那個年輕人，他們更需要關註今晚的宴會。“你與蠻人接觸漸久，應當摸清楚了他們的脾性。如今你在朝中是青年英才，又是我的兒子，只怕有不少人會把你視為眼中釘。”

在這時候站到風頭浪尖，等於自尋死路。但有時候生路也是在死路中走出的。

韓青早就知道皇帝沒有實權，但只以為最多是受一下權臣的鉗制。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見證這樣一幅畫面。

宴會設在禦花園，文武百官和蠻人坐定後，便有禦侍魚貫而入，隨後一雙明黃色的靴子出現在視野中。

韓青跟著眾人低頭行禮，整齊的祝賀聲響起，震得韓青耳朵疼。

“眾生平禮。”略有些怪異的聲腔響起，韓青估計是因為變音期的緣故。也正是這樣的聲音，沖淡了他心中才升起的肅穆感，反而有些莫名想笑。

“這次哈爾赤王子率族人來長安朝拜，實屬楚國盛事，故朕特地設下今夜的宴會，眾人同慶，諸位不要拘束，盡興便好。”這場面話說的，韓青都想給這個小皇帝搬塊牌匾，上書“文筆滿分”。這瞎扯的水準，著實讓他大開眼界了。

可也到此為止了，韓青舉著酒杯等了半響，楞是沒等到下文。等到林素和他爹開始輪流主持去起宴會後，他才如夢初醒，悄悄看向上首的皇帝。只見小皇帝身邊左右各一宮女，兩人交叉布菜，已經伺候著小皇帝吃上了。

心情覆雜的韓青只好抽回頭，一聲不吭地給自己倒茶。完了，他感覺自己對皇帝的所有敬畏到此為止了。

“在下向來聽聞楚國風流才子多，這次林大人已經讓我大開眼界，卻不知韓大人身邊的這位公子又有何高才？”哈爾赤一身蠻人正裝，看起來俊朗了不少。但韓青只是瞇著眼看著他，來者不善。

“他不過是我新收的門客，當不得什麽高才。”這便是推拒了，若是文武百官，韓世忠這麽發言了，他們都會給個面子，可是這次面對的是哈爾赤。

外界都傳聞韓青是戰死沙場，哈爾赤不知為何會出現這樣的傳聞，韓青明明是被自己人暗殺而死。但當他在京城聽到了這個傳聞後，便知道梁子已經結下了。他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先下手為強。索性韓世忠掌控朝中多年，礙著的不是一個兩個。推倒這個看似強大的丞相，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韓世忠擔憂的眼神傳來，韓青知道他是在憂慮自己接下來怎麽收場。以前的韓青整日裏只知玩樂，縱然上過學，也沒學過多少東西。這點水平平時拿的出去，可放到文武百官面前，卻無疑是班門弄斧。更何況，現在的韓青不過跟著軍師學了月餘，連原主水平的一半都沒有，拿出來更是自取其辱。

可這種時候，退縮墮了爹的名聲，上了又會讓人質疑爹的眼光。哈爾赤可真是讓他落到了兩難之地。

作者有話要說： 一山不容二虎不知為何戳我笑點2333

然後給大家道個歉，昨天看小說太入迷，忘記更新了，希望大家不要打我。

明天應該至少有雙更掉落，大家準備好接收~

謝謝墨墨的營養液，愛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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