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只喜歡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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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越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飄著雪, 天空是白茫茫的一片, 賓客從宴會廳入口進來, 大衣上抖落一些雪花。

悠揚的大提琴音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緩緩流淌, 舞池內,盛裝打扮的男女隨著音樂跳舞。

他自己也穿著一身銀灰色正裝,正站在一處桌前, 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與對面的一位客人談笑著。

好像是聊到什麽有趣的話題,兩人笑了起來,笑過之後,他朝對方舉了舉高腳杯,正準備喝, 突然手腕被扣住。

酒杯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引得周圍的眼睛紛紛朝這裏看。

他順著自己手腕,看到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再順著那只手, 看到手的主人, 不禁皺起眉頭,壓低聲音斥問:“修澤,你做什麽?”

“我與老師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談, 失陪。”

修澤看都不看他一眼,向大家賠罪後就拉著他離開。

穿過宴會廳,來到旋轉樓梯,男人一路拖著他上了三樓, 來到總統套房門前,一腳踢開門,拽著他手腕將他丟在屋子中間的大床上。

大床很柔軟,可是他被扔在床上的瞬間,眼前還是一陣眩暈。

頭頂的水晶燈很大,房間裏每個角落都被照得明亮,只有他所在的地方,被身前的男人擋住了所有的光。

“你喜歡她?”

誰?他喜歡誰?

剛才和她聊天的那個女人?不不,他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喜歡什麽?

“你喜歡她是不是?”

沒有得到答案,男人又問了一遍。

分明是美麗得令人心動的臉,在陰影下卻顯得陰鷙可怖。

他掙紮,手腕被綁住,他別開臉,下頜被捏住強制擰過去望向對方的臉。

男人眸中湧動著冷光,在後面幾秒內暗欲翻湧成海,伴隨著的還有一些別的可怕的事情。

夢裏的他,分明那麽那麽的喜歡修澤,卻死咬著唇一句話也不說,任由對方發洩,任由汗水混著淚水打濕床單,直到全身脫力,無力的浸泡在棉被裏。

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中午還是下午,外面天晴得正好,陽光落在樹梢上,又在地上留下點點光斑。

夢裏的場景,是前世真實發生過的。

房間裏,夢裏的氣息好像還未消散。

他像夢裏一樣,口幹舌燥,喉嚨啞疼,渾身疲倦,一點力氣都使不上。輕輕一動,某個地方疼得像是受過十種酷刑。

身上換了一套睡衣,身體被清理過了,手背上連著冰冷的針管,頭頂掛著葡萄糖針水,輸液的手下方墊著一個熱水袋。

夢裏的人,就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望著他這一側。

因為逆著光,男人臉上是一片陰影,喬越不知道修澤是什麽表情,也不知道他此刻是在看著自己,還是只是在發呆。

他看著天花板良久,望向背對窗子,逆光而坐的男人。

“修澤,我不喜歡她。”

他口中是幹的,因此說出口的聲音沙啞無比。

沒頭沒尾的話,他像是夢還沒有醒,又像是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醒。

“我沒有喜歡過別的任何人。”

重生回來的他曾經試想過很多次,那一場未完的宴會上,他不應該丟下修澤一個人跑去和別人聊天,哪怕他們坐一張桌子上不說話大眼瞪小眼發呆也好。

修澤吃醋的時候他不應該沈默,不應該任由修澤誤會。

如果,他那時就將這句話說出口,那麽他和修澤之間也許就不會有那麽多的誤會,他們最後,也不會發展成只能憑借契約來維系的關系。

也許,他們前世就可以像這輩子一樣幸福。

“我只……喜歡過你。”

後面一句話幾乎沙啞的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但修澤聽見了,或者說,讀他的唇語讀懂了。

修澤說道:“我知道。”

“我說的不止這一世,還有前世。”

說完這句話以後,房間內是一陣長久的沈寂。

窗外風吹動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有黃鸝在枝頭鳴啼,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汽車在馬路上飛馳的聲音。

這一切傳到兩人耳畔像是電視按了靜音鍵。

像是過了一場電影的時間那麽久,修澤才重新換了一個姿勢,淡淡地道:“嗯。”

他望著修澤,等待他後面的話,然而“嗯”了這一聲以後,修澤便沒有再開口。

年少的修澤和成年後的修澤變化很大。

年少的修澤很乖,很安靜,會害羞,耳朵尖會紅。他會示弱,會撒嬌,眼睛清澈,笑容明亮,有時會眼眶發紅,會小心翼翼的說我擔心你,毫不掩飾心中的擔憂與關心,以及吃醋。

而成年後的修澤,仿佛失去了人類該有的所有情緒,又好像所有的情緒都被他用層層假面遮住,一絲一毫都透不出來。

他的表情總是很淡,淡得好似對這個世界漠不關心,他長睫下的眼瞳又太深沈,讓他始終無法看透。

前世修澤總說他不懂他,其實,不是他不願意去看懂他,而是他根本看不懂他。

就像從昨天到今天,他知道修澤生氣,卻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

就像現在,長久沈寂後的那一聲“嗯”,他也不懂是什麽意思。

他原諒他了,還是沒有?他不知道。

喬越伸手在枕頭下方探了探,又看了看床頭櫃,問修澤:“對了,我手機呢?”

昨天他大概嚇到了景弈,又把景弈丟半路開走了景弈的車,景弈倒是不會怪他,只是肯定很擔心他。本來昨天回來就應該給景弈回個電話讓他放心的,結果一下車就被修澤抓到臥室興師問罪。

還有寧楓,寧楓昨天半路出來阻止他也是出於好意,對方又是長輩,他昨天的行為太失禮,也得打個電話向寧楓道個歉。

“養傷期間,你的手機由我暫時保管。”修澤說。

“什麽?”喬越花了五秒鐘才消化這句話,說道,“別鬧了,你快拿給我,我得給景弈報個平安。”

“我幫你說過了。”修澤道。

“說過了?”

修澤點頭:“嗯,幫你請假的時候順便說了。”

“請假啊,請……”

他猛得想起修澤昨天那句,我已經替你請好一個月假,以及昨晚某人相對應這句話的行為,頓時覺得修澤太禽獸。

“那我還得給寧楓前輩報個平安,你有寧前輩的電話號碼嗎?”喬越又問。

修澤道:“寧叔,我也打過電話了。”

“行吧。”喬越安心地躺屍了,想了想覺得修澤這行為沒什麽意義,道,“可是,你把我手機沒收了做什麽?”

修澤:“手機有輻射,你現在需要靜養。”

喬越:“可是,你不給我手機我很無聊。”

“無聊麽?”修澤頓了頓,兩手抱臂說著,“你不是說,可以解釋?我現在聽著,開始吧。”

喬越憋了半天,說道:“剛才的……當做解釋不行麽?”

他指的是醒來後的告白。

修澤斷然道:“不行。”

“修澤,我知道你前世受過這個苦,這輩子,我怎麽可能還看你受苦?怎麽可能明知道你在受苦而什麽都不做?我怎麽可能……”說到最後聲音又啞了。

修澤問:“那你就差點讓自己毀容?”

他啞著嗓子說:“我沒料到沈衡會讓我用刀子劃臉。”

“對,你沒有料到這個。”修澤說,“因為你早就做好了更壞的打算。”

被說中的某人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修澤……”喬越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向修澤撒嬌,“給我個面子,不要再說了。以後我都聽你的,不要生氣了好嗎?”

修澤看了他一會兒,大概他的撒嬌奏效了,修澤沒有再說,伸手從桌上拿來了藥。

那種藥他再熟悉不過。

“那個,我……”他有些難堪地開口。

修澤道:“我不會讓你自己上藥的,乖乖躺著。”

其實他也沒想幹什麽,他現在也動不了,也沒法自己上藥,只能像條砧板上的魚,由著對方翻來覆去的擺放佐料。

“修澤,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修澤並不是體寒的人,而且他身體素質很好,再加上房間內溫度適宜,應該不至於會手冷。

聞言,修澤動作頓了頓,然後用熱水袋將手捂暖,才重新給他上藥。

兩處傷口,上好一處,修澤又拿過另外一種藥膏,給他塗脖子上的傷。

喬越道:“都已經結痂了,我覺得其實不用上藥。”

“你想留疤嗎?”修澤問。

喬越沒回答,也沒再有異議,由著修澤給他上藥。

上好了藥,航叔端著一碗粥進來。

“吃點東西。”

修澤端起粥準備餵他。

“先生,讓我來吧。”航叔道,“您守了喬先生兩天兩夜了,也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兩天……兩夜?

喬越楞住,他以為只是過了一個晚上而已。

直到陽光斜照進落地窗,金色的暖陽落在被子上,他重新看向修澤。

他臉上還是淡淡的,眸中依然靜謐無波。

有時候覺得修澤很難懂,他用盡前世一輩子的時間也沒看懂過他。

有時候又覺得修澤很好懂。

他那麽愛自己,為什麽自己前世會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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