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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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知了!”

三伏天來臨,烈日當空,刺眼的陽光叫人哪裏睜得開眼。

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地面上似乎還泛著熱騰騰的氣。路上人煙稀少,見得只有一兩個匆匆忙忙趕去城內,生怕多在陽光下待片刻,他們便會暈倒在此。而此時一旁翠綠樹葉下躲著偷涼的知了熱得也忍不住直叫喚。

然而隨著一行駛的馬車而過,這蟬叫聲也被突來的馬車聲掩了去。

此時一輛馬車向京城方向而來,且可以清晰地瞧見在這馬車的後面還跟隨著兩名男子。這二人看上去身強體壯,看樣子像是護衛。

他們始終跟隨著馬車後面,不敢太靠近,也未曾讓馬車離他們太遠,距離恰到好處。二人在炎炎烈日下,似乎也未有一絲倦怠。

“小姐,您醒了?”

外頭燥熱無比,而馬車裏面也是有些許悶熱,沈思寧昨夜未休息夠,本是想著在馬車上睡會兒,但現下卻是才入了夢片刻,就立刻醒來了。若不是依稀記得方才的夢境,沈思寧怕是還以為自己未曾睡著。

天氣熱得緊,也是極難睡著。

“小姐,您是否還要再睡會兒?瞧您還沒歇息夠呢。”春杏在一旁為自家小姐扇著扇子,驅逐車內的熱氣,關切地詢問道。

雖說自家小姐帶著面紗,春杏看不清自家小姐面容上的倦意,但小姐那一雙靈靈杏眸泛著盈盈水霧,還是透著些醒來的懶怠與困乏。且小姐才睡著沒多久,定是不夠的。

沈思寧已經無了再睡的意思,這天又是這般熱,想再入睡也難,倒不如等到了京城裏的住宅,她再補補眠罷了。

隨後沈思寧緩緩直起了身,她帶著少許醒來的朦朧道:“無妨,睡得夠了。”

沈思寧擡眸,忽而瞧著一旁正在為自己扇著扇子的春杏,見春杏臉上還泛著紅。那臉紅通通的樣子,顯然是被這天熱的。

“春杏,你且為自己扇會兒,我這身子並不怕熱。”

許是沈思寧這體質生來就是不同於她人,她的身子一向不懼熱,且還有些許體寒。所以即使是在三伏天下,她亦是不會有太大的感受。

但是到了冬日,沈思寧卻是極為怕冷的。

春杏自然知曉小姐的身子,但她還是怕熱著自家小姐,因而在方才便一直為小姐扇風。

沈思寧雖未感受到熱,但是這悶熱的馬車卻是讓她覺著有些不太舒服,她的胸口隱隱有些許發悶,她想要透透氣。

下刻見得沈思寧將馬車窗邊的布挑了起來,靈動的黑眸瞧著馬車行駛過的地方。

想是她也未註意到自己因看著熟悉之處,自己那蹙緊的眉心也不由地稍稍展開。

片刻後她輕而柔的聲音向外詢問道:“馬叔,我們可是到了石板橋?”

沈思寧已經離了京城好幾年了,路過的地方有些舊址發生了改變,但她還是能清楚地認出一些地方來。

“是的,小姐。前面不遠處就該到城門口了,進了城門未有多遠,我們便可到達少爺的府邸了。”

在馬叔說到少爺二字時,沈思寧很顯然聽得出他的一刻遲緩,她的眸中一絲憂傷也倏地一閃而過。

沈思寧望著外面緩緩晃過的一幕幕,像是似曾相識,卻又是陌生得緊。

石板橋是入京城必經之地,先前因得有一石板橋為名,故而稱這處地方為石板橋,但現下石板橋早已不存在了。

物已不再,而有些人亦也不在了。先是母親,不久前又是兄長。

沈思寧將窗邊的簾布重新放回了原處,視線落回車內,不再向外面望去。

同樣經歷這些事情的父親承擔了那麽多,怕她難過,很多事情也替了她做,她怎可還會一直陷於悲傷當中。且她早已不是幼時只會叫“哥哥”的沈思寧了。

幾年前在大火還未來臨,而母親還沒有昏迷時,也許她依舊是無憂無慮胡亂打鬧的小姑娘,她還可以在母親跟前胡鬧。

但自從母親死後,她不再有母親了,她也不能有那麽溫暖的懷抱,且自己也得成長起來了。

前些日子兄長戰死於沙場,父親現下去辦理兄長的身後事,而她則是先到兄長的府上打理一番。待父親將兄長骨灰帶回,日後他們便會在京城生活,圓兄長的願。

“小姐,您睡醒了想必也餓了吧,可要吃些糕點?春杏給您拿。”

以前春杏會一直備著糕點,因為小姐一向極為喜歡吃些甜食,每每出門都會備上。

但是自從夫人死後,小姐也就不再那般愛吃,不過春杏還是會習慣性地帶些。

這夏日許多吃食不好帶著,糕點卻是能放得久些,且好攜帶。上次途徑小鎮時,春杏就給小姐準備了些。

沈思寧瞧著春杏手中就多了一填漆纏枝蓮紋食盒,但是她卻是未有胃口,遂道:“春杏,放著吧。”

沈思寧話才剛說完,她頓時覺著自己這眼睛酸澀得厲害,像是失了水氣一般,她嘆了口氣,忽道:“看來眼睛確實是愈來愈不舒服了。”

“小姐,您眼睛怎麽了?”春杏將食盒趕緊放好,欲要去瞧一瞧小姐,但下刻卻聽得沈思寧道:“無礙,合眼歇息一會兒便會好。”

沈思寧接著合上了眼,眼睛才覺著沒有那麽的不適,又聽她笑道:“春杏,我已無大礙,不必太多擔憂。只是昨晚歇息不夠,所以這眼睛是會乏累得很。”

沈思寧當然知曉春杏這般擔憂是為何,但是她那病已經好得差不多。

春杏瞧著自家小姐合目養神,她也不再說些什麽,讓自家小姐好好享受些清凈。因著宋媽媽未在身旁,她似乎是有點慌的,生怕小姐有個什麽好歹。

春杏她本是想著自己在一旁歇一會兒,但那視線卻是忽而轉落在自家小姐的身上,一時半刻也沒有離開。

今日小姐依舊是穿著比較素雅的服飾,上身沈香色水緯羅對襟衫兒,而下面則是配著雪白色羅綢裙。

再往上瞧去,小姐烏黑的發髻上除了簡簡單單的一桃木簪,就沒見再多的發飾。隨後春杏的視線又落在了小姐身上唯一戴著的首飾冰玉鐲上。

她想著小姐今年也只是十五而已,上月才過了及笄之日。這般燦爛年紀的小姐皆打扮得更為鮮艷奪目,而春杏瞧著自家小姐卻是素凈無比。

春杏想起自家小姐接連受到的打擊,她這眼睛不由地泛酸。因著怕小姐看到自己的樣子,她趕緊別了過去。

少頃。

馬車的軲轆聲伴隨著馬夫的一動作而漸漸停下,而隨後春杏聽著聲音先一步下了馬車,她的手上也多了一把檀木柄乳白緙絲藍蝶傘。

片刻後,沈思寧踩著腳凳從馬車上下來,待她擡眸瞧去,入目的是極為醒眼的“沈府”二字的牌匾。

她沒曾想到,兄長竟是將原來的牌匾尋了回來。

沈思寧瞧著眼前之景,想起那時若不是父親要將牌匾重做,想必這牌匾已是如沈府裏的許多東西一般隨大火而去,哪裏還會放置在此處。

“小姐,外面太陽大,我們且先進屋吧。”春杏見小姐這嬌嫩的肌膚,雖有著傘來遮擋,可她總怕小姐這肌膚一不小心就會被曬紅。

“好。”沈思寧也意識到自己不該在門口停留太久,當下之事,最重要的莫過於先把東西給安置好,而不是回想過去。

其實沈思寧也未帶太多的東西,一則是兄長府裏的管家下人早已為自己準備好,二則是因為她本身東西就不多。

接著府上的管家親自帶沈思寧到了她的房中,沈思寧望著那屋裏的陳設,恍惚間有一時錯覺,仿佛自己來到了她原來的房間一般。

“小姐,這裏是先前大人就給小姐準備好的,一切都是按照小姐房間擺設的。”

先前兄長說過,他會將父親與自己接過來京城一起住,他們生活就像之前那般生活。

等著最後一戰勝利,他就親自來接他們。

沈思寧倏地頭有些昏沈,秀眉微不可察地蹙緊,“陳管家,有勞你了,你且先下去吧。”接著她順其自然般地坐在鋪著冰涼軟墊的紫紅酸枝木圓凳上,說道。

陳管家瞧了沈思寧一眼,回道:“若是小姐有任何吩咐,盡可吩咐小人以及丫鬟下人們。”

待陳管家離開後,沈思寧才覺著緩了些。本來陳管家想讓幾個丫鬟照顧她,可沈思寧覺著自己暫時並不需要,她有著春杏便可。

“小姐,少爺府中的下人真真是多,比我們曾經的沈府似乎還要多人。”春杏話一出口,立馬住了嘴。

“春杏,日後不必再說那些話。”沈思寧再說話時,語氣裏卻是多了一絲方才沒有的情緒,“無論你聽說了什麽,你且知道的是,都與我們無關。”

面紗罩住了沈思寧的大半張臉,雖瞧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但那一雙眸子裏卻是比起先前多了些認真與距離。

“小姐,春杏再也不會提了。”春杏也是前些日子聽說過一些事情,一時間竟是不由意間說了出來,自己可不是該死得很。

“春杏,我有些乏累了,想更衣歇息會兒。”那時在馬車上並無困意,而進入府中後,沈思寧覺著自己是愈來愈困倦。

屋內顯然是經過鋪設的,比起外面的炎炎夏日來說,屋內的溫度卻是恰到好處,適合人歇息。

方才腦袋就是有一陣昏沈,雖此時沈思寧覺著好多了,但還是有些疲倦,她看來是該好好歇一會兒。

還有許多事情未做,她是該先養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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