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震,林父林母神色都不由一變。

林初時狠狠地往畢庭瞪了一眼,說:“你瞎說什麽?!”

又轉向他爸媽,著急地說:“爸,媽,你們不要聽他亂講!”

畢庭看了他一眼,又說:“小初你和伯父伯母可能還不知道吧,其實我之前和朔秋已經說過了,朔秋本來找了幾家投資公司的,但都被聶寒私下找人攔住了,然後他再親自上門聯系的你們,這又是為了什麽?”

林父聞言,臉色大變:“你說什麽?”

又轉向林朔秋,厲聲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林朔秋的臉色陰郁,嘴唇抿得很緊地,卻沒有否認。

林父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林初時求助地看向林夫人:“媽,事情不是那樣的,聶寒為人品行怎麽樣,這段時間你們不是看在眼裏的嗎,他是這樣的人嗎?”

但是連林夫人這次也不站他這一邊了,林夫人嚴肅地看他一眼,說:“在沒有看到這份合同之前,我確實不會這麽想。可是小初,現在我沒辦法再相信你,也相信不了聶寒。”

所有的那些好感基於這場婚姻是真實的基礎上,現在連這個信任的前提都被打破了,原來是假的,那麽一切也都顯得不真實了。

林夫人看著林初時,目中有些不忍,但她狠了狠心,還是說:“你們的婚姻本來就是一場交易和欺騙,根本不像你們之前說的那樣,是因為彼此喜歡而結合的,不是嗎?”

林初時被問得啞口無言,因為遭到強烈沖擊,他臉上都有些發白了地,卻還是搖頭,幾乎有些固執地,他強撐著辯解說:“可,可是……我們現在也很好啊,感情也是可以慢慢發展的,他,我們,我們也說好了,要試試看的……”

他有些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地解釋著,捏著一點底氣就不肯撒手,仿佛抱著救命稻草,是唯一能證明他正確的證據。

可是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越說,越覺得心裏那根稻草飄忽又沈重,好像沈得要將他壓垮,又輕得捉不住,他的底氣是被放在一個氣球裏,吹得越大,漏的氣越多,以至於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都後面簡直要消失了似的。

林夫人問他:“你是真的這樣覺得的嗎,覺得現在這樣也很好嗎?”

她的聲音柔軟,並沒有說什麽重話,林初時的眼眶卻突然地就酸了起來,喉嚨也發澀,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好像從小到大,只要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裏來,媽媽總是用這種溫柔的,帶了心疼的語氣和他說話。

他之前一直沒覺得怎麽樣,到現在才發現,原來他是有覺得受委屈的,聶寒的冷淡態度,聶寒的若即若離,還有他不了解的,發生在聶寒身上的事情,他不能把握住聶寒這個人,不能看清他的內心到底是什麽樣,這些都讓他覺得困惑,無措,在反覆中又覺得受委屈。

可是他又不能對誰說這些事情,不能露出馬腳,不能讓別人看出他們的不對勁。

林初時低著頭,不吭聲,林夫人看著他,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林父在沈默裏出了聲,說,“這場婚姻根本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林初時猛地擡起頭,看向他爸。

林父說:“我做生意幾十年,什麽危機沒遇過,什麽境況沒待過,我們家就算面臨再大困難,即便是落魄了,也不可能要你一個人做這樣的犧牲,來幫我們家度過難關,你把你爸,你媽,還有你哥當成什麽人了?”

林初時羞愧難當,囁嚅著說:“爸,我……”

林父揮手打斷他:“行了,我也不是想怪你,這個事誰都怪不著你,我知道你初心是為了我們好,但你自己想想,你做得對不對?”

林初時又說不出話來了。

“既然你也知道做得不對,是個錯誤,”林父頓了一頓,嚴肅地看著林初時,聲音有些發沈地,說,“那就及時糾正,把它改過來。”

林初時從家裏出來,手機一直握在手裏,已經汗津津的了。

他在門口打了個車,回到公寓的時候,發現玄關鞋架上放著聶寒的鞋子,對方已經回來了。

林初時繞過玄關,先看到了客廳裏那個巨大的圓柱形魚缸,然後才是站在魚缸旁邊的聶寒,他面前是游動擺尾的彩色的魚,還有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面的夜幕已經低垂下來,天幕墨藍,很快要變成完全的黑色,而不遠處國貿大廈的燈光璀璨,地上的車流也閃爍得好像一條彩帶。

聶寒背對著林初時,面對著玻璃窗和魚缸,不知道是在欣賞魚缸裏的魚,還是在看外面車水馬龍的世界,他像是看得出了神,連林初時回來了也沒有發現。

林初時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看了聶寒的背影一會兒,先出了聲:“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面前的人影好像是稍微僵了一下,而後男人轉過身來,看著他。

屋子裏還沒有開燈,只憑著魚缸幽淡的藍色燈光,和外面不時閃過的燈柱的光,他們才能模糊地看見彼此的身影。

但也還是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聶寒說:“今天沒什麽事,所以回來早一點。”

林初時哦了一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又問:“湯你喝了嗎?”

昏暗的背景裏,聶寒還穿著白天的深色西裝,此時像是快要融入到了夜色裏,林初時只能看到男人模糊的輪廓,他很不明顯地點了點頭,說:“喝了。”

接下來就又陷入了沈默地。

林初時有些遲鈍地發現,好像他和聶寒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這樣,除了必要的溝通交流,就沒有話可以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在想,到底是因為聶寒天性冷淡,寡言少語,還是因為他的確跟自己沒有話可以講。

那他和別人呢?和白天的那個女人呢?

陳令儀和他交往了那麽多年,他也是這樣對待她的嗎?陳令儀也能接受他這樣的冷淡,和他做這麽久的朋友嗎?

可是林初時又很清楚地記得,從前讀書的時候,聶寒和陳令儀兩個人在教室裏,就能因為一道題,說上很久的話,可是那麽多的話裏,全都是在講題嗎?

林初時站在那裏,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手腳發麻,一動不能動地,他腦子裏還有很多話,擁擠著,吵嚷著,這時偏偏也都說不出來。

聶寒先動了動,他開了燈,走到林初時的面前,垂下眼地,看著他:“今天是出去玩了嗎?”

頓了頓,又補充:“回來沒看見你。”

林初時手指輕微地動彈了一下,被對方的註視所籠罩的感覺讓他覺得緊張。

但奇怪的是,這種緊張並不讓他反感,反而有種安心似的,好像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安和忐忑,左右搖擺的天平,又增加了一點可以傾斜的力度。

他希望這種傾斜的力度可以更明顯一點,讓他能夠作出決斷。

他不自覺地攥住了手心,嗯了一聲,說:“家裏有點事情,媽媽叫我回去了一趟。”

聶寒又問他:“出了什麽事,嚴重嗎?”

這種時候,他又覺得聶寒其實好像並不是一點也不在乎的,也不是完全對自己冷漠,毫不關心。

他心裏又悄悄地把天平往自己傾向的那一頭撥了一些,勉強穩住自己,搖搖頭說:“沒什麽大事,不要緊的。”

聶寒看著他,片刻,點了點頭,說:“我買了牛肉,晚上吃這個。”

林初時點了點頭,又忍不住露出了一點笑,有些高興地,說:“好啊。”

他還是有點想相信聶寒,就算一開始並不是因為喜歡,目的也不是很單純,甚至可能對他充滿了厭惡,但是在相處裏,或許也慢慢開始變得能夠接受他,否則的話,又為什麽會對他說假戲真做,弄假成真呢?

有什麽必要呢?

聶寒開始在廚房做飯,林初時上樓去換了衣服,還順便幫聶寒把西裝外套也脫了下來,拿上樓去。

上樓梯的時候,林初時已經能聞到廚房裏開始飄起的香氣,他能想象出聶寒站在自己背後,切菜炒菜的動作和神情,大起大落了一天的心情,好像在這個時候終於有所平靜下來,他很謹慎地揣著這種細小的喜悅,小心翼翼地上了樓梯,像是怕自己動作太大,會把心裏天平的砝碼給摔下來似的。

他換了家居服,準備下樓的時候,聽見了手機鈴聲響,他翻了一圈,最後在聶寒衣兜裏翻到了手機,是有人打電話過來。

來電人的名字林初時不認識,他也沒有擅自接,準備拿下去給聶寒,不過對方的耐性也不佳,可能見沒人接,就先掛了。

電話掛斷之後,手機屏幕繼續回到屏保狀態。

屏幕上還有幾條未讀消息,都是還沒來得及打開看,自動在手機屏保上跳出來的。

就這麽大剌剌地出現在了毫無準備的林初時眼前。

「我還是沒有明白,你怎麽會和他結婚。」

「還是說這就是你的報覆?」

來信人是:陳令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