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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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果然大降溫,林初時起來,一拉窗簾,就看到窗外凝了層白霜。

屋內一直開著地暖,倒還感覺不到外面的嚴寒,只是外面一片白霧茫茫,不知道會有多冷。

林初時呆呆地看了窗外一會兒,不知道又想起什麽,回頭看了眼,床上只有他睡過的地方有褶皺的痕跡,另一半床單平整,看來昨夜聶寒的確睡在了樓下,沒有上來。

他有些遲鈍地想,昨晚上他們倆算是吵架了吧?

大概也稱不上是吵架,只是彼此都生了氣。

自己是為了什麽而生氣呢?

因為聶寒的多管閑事,非要逼自己吃不喜歡的東西,他們的關系明明沒有親密到那種地步,最後還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突然要自己和他上床,是個正常人都會不高興吧?

那麽聶寒又是為了什麽呢?

他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如今以聶寒的身份,平時發號施令慣了,一旦發出命令或者邀請,受到拒絕大概的確會感到不快,可是自己憑什麽又要聽他的話,對他順從呢?昨天的事本來就是聶寒自己挑起的,他是以一個什麽樣的角色,憑借什麽資格,來對自己進行管教呢?

說到底,他們的關系不過憑一紙契約維系,互相利用罷了,遠遠達不到親密關系裏,對彼此產生約束和占有的欲望的程度。

林初時思緒一頓,隱隱覺得其中有哪裏不對勁,這段關系的發展,到目前為止,好像已經開始有所偏離他的認知。

但他及時打住了,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人的思維具有發散性,同時還有一種利我的傾向性,是很容易沿著一條蛛絲馬跡,往自己所想象的,潛意識裏所希望的發展腦補下去的,通俗點說,就是自作多情。

林初時定了定神,決定從今天給自己增加一項日常工作:每日三省吾身,切勿自作多情。

林初時洗漱過後下樓,聶寒也已經起了,等他下來之後,才上樓去洗漱。

兩人擦肩而過,中途沒有交流。

林初時腳步頓了頓,心臟一瞬上提,揪緊了一下,隨即又很快松下來。

心想:害,我就說了,人還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還好這次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不然再像以前讀書時候的那樣,一遍一遍地去找人追問,非要追根究底,問出個理由,最後被毫不留情地當面羞辱,也實在是挺丟臉的。

宴會時間是在晚上,但是作為主人,也是這次宴會的主角之一,林初時和聶寒不免要早些過去。

兩人一早就被林夫人打電話過來頻頻催促,在家吃過早餐之後,就一起出了門。

兩人從一樓大廳推門出來,內外空氣交叉,冷空氣打著旋兒地卷向他們,林初時穿了正式的西裝禮服,外面也套了羊毛大衣和圍巾,但是被冷風這麽猝不及防地一吹,還是不由打了個冷噤。

天色也鐵灰一片,陰沈沈的,看起來像是要下雪。

一張口就是一團白汽,林初時牙齒打著顫地嘀咕:“……靠,真的好冷。”

聶寒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徑自走向大樓門口停著的車。

考慮到晚上肯定會喝酒,聶寒已經提早叫了司機先生過來給他們開車。

兩人先後上車,進到溫暖的密閉空間之後,林初時整個人都活過來似的,搓了搓手,又揉了揉冰冰的耳朵。

全程聶寒沒有說話,也沒有理他,漸漸地林初時也安靜下來,兩人沈默地並肩坐在後車廂裏,三十多分鐘後,到了目的地。

宴會地點是林家在沿江一處空置的郊區別墅,平時不住人,只是雇人打理保養著,偶爾過來這邊度假避暑的時候才住一住,前段時間他們家出事,雇的人當然已經辭退了,這棟別墅本來也要抵押出去的,好在一切無事,現在特特把這棟房子收拾出來辦宴會,想來也是有他爸的心思在,是專門準備給一些人看的。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之後,司機來給他們開車門,聶寒先一步下車,林初時下來的時候,發現聶寒站在一邊,並沒有先走。

林初時倒有些驚訝,他和聶寒顯然從今天早上開始陷入了一場莫名其妙沒有緣由的冷戰,早上出門的時候,聶寒也自顧自地往前走,林初時沒想到他居然會在這裏等著自己。

聶寒看向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林初時一下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他。

聶寒眉頭微微擰起,片刻,說:“待會兒還要見你爸媽。”

那語氣冷冷的,聽不出耐不耐煩,只神色看起來確實是不太高興,大約是很不情願的。

林初時這才恍然,知道這是又要開始演戲了。

畢竟無論真實是什麽樣,他們現在是綁在一起的,是外人眼中的一對新婚愛侶。

林初時明白了過來,說不清楚是什麽心情,只是倒也真的伸出手去,挽住了聶寒的手臂。

兩人進了前廳,先看見了林夫人,林夫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絲絨長裙禮服,肩上圍了條絲綢披肩,用鑲滿細鉆的葉形胸針固定起來,戴了碧綠的翡翠耳墜,和同色系的寶石項鏈,頭發也盤了起來,精心地化了妝,一掃之前的憔悴顏色,整個人雍容華麗,十分貴氣。

她站在大廳的樓梯上,指揮人員做最後的清潔打掃,擺放桌椅,還有人推著餐車經過,上面擺滿了洗得噌光瓦亮的杯盤刀叉。

一片忙忙碌碌,十分熱鬧的景象。

林初時看著這種場景,就會有種安心的感覺,覺得一切都值得。

林夫人看見他們,就笑了起來,下樓梯向他們走過來:“你們倆,提前說了多少遍,讓你們早點來,現在才來。”

林初時自然地將手從聶寒臂中滑出來,走向前抱了下自己的媽媽,說:“現在也不晚呀,還沒到中午飯呢。”

對著媽媽,他說話總還是帶著一點撒嬌的語氣,長不大似的。

林夫人佯作埋怨地說:“我是讓你們來幫忙幹活的,你以為你是客人,讓你過來玩的呀?”

又看向聶寒:“今天天氣不太好,聽見說有條高架暫時被封路了,你們過來的時候還好吧?”

聶寒說:“還好,來之前查了路況,繞開了的。”

林夫人笑瞇瞇地點頭,說:“還是小聶考慮事情周全。”

林初時算是發現了,他媽看聶寒,就是看女婿的眼光,怎麽看怎麽好。

林初時不由偷偷地撇了撇嘴,卻被林夫人逮了個正著,於是又遭到了新的一輪念叨。

“看你的手,這麽涼,臉都凍紅了,”林夫人責備他,“是不是又沒穿秋衣秋褲?”

林初時輕輕地哼了聲,不屑似的,說:“沒有,我才不穿那玩意兒。”

林夫人伸手指一戳他腦門兒,氣得說:“今天這麽冷,凍壞你就好了。”

林初時見他媽是真的有點生氣了,連忙又抱著媽媽的手撒嬌:“不會的,我那麽年輕,扛凍著呢,不怕冷。”

林夫人被他給氣的,最後沒奈何,只能恐嚇說:“你就仗著年輕可勁兒造吧,等老了之後有得你受罪的。”

林初時嬉皮笑臉,一律用撒嬌大法渾賴過去。

兩人說話的時候,聶寒一直在他們旁邊,站在林初時身後一點,林初時不轉過去的話,是看不見聶寒的,他也沒有去看。

而聽到他的話,聶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更沒有不識相地再說什麽。

接下來又見到了他爸他哥,一家人在一起用了中飯,林初時和聶寒自然是挨著坐在一起,大概是為了在長輩面前把戲演全套,聶寒還給他夾了幾次菜。

全是素的,各種青菜葉子。

林初時敢肯定這男人是故意的,在報覆自己,暗暗用眼神瞪了他一眼,又不敢當著父母的面,像昨天那樣把親親愛人給自己夾的菜扔了,只好含淚忍辱地吃下去。

林夫人還感嘆說:“哎呀,小初以前從來不吃青菜的,叫他吃跟要他命一樣。”

又讚賞地看了聶寒一眼,活像他是個優秀的馴獸師。

林朔秋看了一眼,不鹹不淡地說:“他討厭這種味道吧,以前小的時候不是喝了很多中藥嗎,全是草,我想起來也覺得挺惡心的。”

聶寒的筷子一頓。

“別給他找借口了,他就是從小挑食,”林夫人又故意逗他,“怎麽現在小聶夾給你的,你就肯吃啦?”

林初時吃得滿嘴草澀味兒,有點犯惡心,又不能當眾拆臺,只好作出無所謂的樣子,說:“我就是不喜歡而已,還有,現在我已經沒那麽挑了。”

林朔秋冷笑一聲,說:“是嗎?”

然後筷子一伸,夾了一把青菜過來,被林初時迅速格擋,護住自己的碗,他橫眉怒目:“你幹嘛!”

林朔秋冷漠:“哦,我夾的你就挑,他的你就不挑。”

林夫人露出一種笑而不語的神色來。

林初時氣結,偏偏長滿了嘴也無處解釋,只好苦悶地閉上了嘴,任由他們調侃。

好在聶寒作秀大概也已經作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沒再給他夾什麽亂七八糟的菜。

一家人用完午飯過後,就有客人陸陸續續地上門來了,他們便開始接待客人,忙忙碌碌,很快一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到了晚上快吃飯的時候,人基本上已經到齊了。

林初時和林朔秋兩兄弟等在別墅大廳門口,眼看著沒有客人再進來了,準備一起進去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一個人進來,由遠及近,一把溫潤帶笑的嗓音也跟著響了起來。

“朔秋,伯父出院這麽大的喜事,怎麽沒有邀請我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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