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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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李雲巍三人在徹日的黑暗中渾渾噩噩,已經完全喪失了時間概念。

意外獲得的幹糧雖然解除了燃眉之急,卻終究是杯水車薪。全數進食殆盡後,絕望又悄然滋生出來,無孔不入地摧毀著三人的意志。

王木並沒能完全好起來,持續的低燒令其常常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李雲巍將他護在懷中給予溫暖,見他病怏怏緊蹙著眉頭,心內抽痛不已。

王唯偶爾會擠壓羽絨衣,渴求尋找到漏網之魚緩解饑餓幹渴,終於一無所獲。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這日,王木難得清醒,沙啞地詢問道。

“不會的。”李雲巍安慰著。

“我覺得沒有希望了……”王木全面崩潰,情緒激動起來,“沒人會來,沒人會發現我們……我們會像那些白骨一樣,永遠被遺忘在這裏的……”聲音漸漸弱下去,王木頭一偏,沒有了

動靜。

“王木?!”李雲巍急急喚道,“醒醒!振作一點!”他探了鼻息,雖只是昏迷,但氣若游絲,繼續耽擱治療的話,恐怕兇多吉少。

王唯張開嘴,喉嚨幹涸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靜默在漆黑當中,想到未蔔的命運,鼻子酸澀。

當王唯察覺到有什麽在靠近時,還以為感官失靈產生了錯覺。有閃爍的光芒自甬道深處出現,忽明忽暗,正向他們飄過來。

王唯驚駭,下意識以為在鬧鬼,想要提醒李雲巍,嗓子卻早已罷工,只好摸索過去,拼命拉扯李雲巍的袖口。

而李雲巍也同樣發現了異常,他定睛看去,在仿佛失明多時的朦朧中,顯現出一個紙糊的人偶輪廓,小而精致,空腔內燃著一枚火光,映出七彩色澤,懸浮在半空中悠然來到三人面前。

王唯嚇得不輕,李雲巍卻認出是父親的式神。

人偶緩慢轉身,折回了來時的路。

“走吧,”李雲巍打橫抱起王木,對王唯說,言語間是劇烈的欣喜,“得救了。”

跟著式神跌跌撞撞走到甬道盡頭,式神向上升起,穿過了天花板上開啟的暗門。李雲巍用繃帶將王木固定在自己背上,便要趕過去,王唯卻因先前的遭遇而心生忌憚猶豫不前。

“不怕的,相信我。”李雲巍篤定道,將王唯拉上來。

耳室仍舊維持著原樣,門內的主墓室卻燈火通明。

李雲巍迫不及待沖進去,見熟悉的夥計們或站或坐,都在沖他打著招呼。May倚在赤棺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父親盤腿坐在地面的陣式正中央,頭發糟亂衣衫狼狽,手裏托著畢方皿。

式神慢慢回歸到器皿上方,內裏豆大的火苗驟然膨脹燒毀了紙張,火苗墜入器皿內,化為一縷薄煙消失無蹤。

“歡迎回來,兒子。”李穹宇放下畢方皿,在胡子拉碴的臉上扯出一個疲憊的微笑,目光澄澈而慈祥。

“你爸做了個噩夢,夢見你被困在冰冷的水裏出不來了。”病床旁邊,May一邊對李雲巍說著,一邊削蘋果,“後來他大半夜爬起來算了一卦,卦象不大妙。再後來聽尚思媛說你失聯了,

穹宇叔當即就決定啟程去找你。我怕他一個人應付不了,所以跟來了。”說罷,將削好的蘋果舉起來端詳了一番,送進自己嘴中滿足地啃了一口。

病床上的李雲巍尷尬地放棄掉準備吃蘋果的念頭,合上了微微張開的嘴。

由於在靈界受了陰氣侵蝕,又被困良久,三人都不同程度病了一場,住院在所難免。

李穹宇推門走進來,面容已經被打理過,恢覆了往日的清爽。

“叔!”May將果核扔掉,招呼道。

李穹宇點點頭,坐在病床旁:“我和美美得回去了,思媛過來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礙。”李雲巍應著。

“那就好。”

“父親,媒介究竟在哪裏?”李雲巍始終想不明白,發問道,“我們應該是在攀出盜洞的時候錯入靈界的,洞底尚且有月光照明,在上去以後,才變得漆黑一團。”

“即使這樣媒介也不會在洞口。”李穹宇解說道,“媒介生效需要一段時間來反應,你們在主墓室的時候,已經無意間觸發了才對。”

“果然是這樣,”李雲巍緩緩點頭,又問道,“它究竟是什麽?”

李穹宇搖搖頭:“說實話這次我也不清楚,極有可能一並被封在了棺木當中。雖說這座墓距離村落尚有一段距離,但冒然開棺查驗畢竟不是明智之舉。為保險起見,我還讓人在暗門做過

了手腳,以後沒有人能夠進得去主墓室,也免得再生出麻煩。”

“還好嗎?”傍晚,李雲巍敲了敲王唯的房門,關切問道。

王唯的腳踝傷及了筋骨,打了厚重的石膏,不便行走。他從病床上坐起來,看向李雲巍。

“我沒事了,謝謝學長。”

“應該是我謝謝你。”李雲巍說道,“若不是你準備萬全,沒可能堅持那麽久。”

王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相較於王唯,王木的情況卻不容樂觀。發燒雖然被控制住,但已經引發了嚴重的神經衰弱,難以入眠,常常獨自躺在昏沈的夜色裏,望著窗外發呆。

“多少睡一會兒吧,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李雲巍得知情況,勸說道。

“我不能,”王木痛苦地抱著頭,“只要一閉上眼,那些鬼魂就會出現在腦海裏,還有絕對漆黑令人窒息的天空,太可怕了。”

“都過去了啊,不會再發生了。”安慰著。

王木置若罔聞。李雲巍無奈地嘆口氣,上前坐在病床旁,讓王木枕在自己的腿上。

“誒?”

“睡吧,我陪著你。”李雲巍這樣說道,像被困時那樣,將他攬在懷裏。

熟悉的溫暖氣息安撫了王木緊張的情緒,他慢慢閉上眼睛,終於平穩地進入夢鄉。

為失眠所擾,王木被折磨了太久,此時卸去劇烈的不安,竟至於一覺天明。

李雲巍則不聲不響靠在床頭,眺望窗外的晚霞緩緩燃盡,一切轉入幽暗,又從這迷蒙的天際透出一束曙光來,褪去濃重的夜幕。

“巍少爺。”尚思媛見李雲巍回到病房,起身喚道。

病床前的櫃面上擺好了早餐,李雲巍視若無睹,只是捏了捏僵硬的肩頸,又活動發麻的雙腿,片刻後才回到床上躺下。

“我休息一會兒,自然醒之前,不要吵醒我。”這樣囑咐道,李雲巍蓋好被子,困倦地打了個呵欠。

尚思媛感到疑惑,微微蹙了眉。夜深時分發覺少爺不在房內時,她曾四處尋找過,最後停在王木房門的窗前,卻見李雲巍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擺手叫她離開,而王木倚在李雲巍懷中

,睡得正香。

如此看來,莫不是巍少爺一夜未眠,就為了守在王木身邊?

尚思媛對李雲巍的行為感到費解,卻也並未多嘴詢問。只是之後的幾天,到王木病房過夜,竟成為了李雲巍的例行公事。

李雲巍一開始認為自己不過舉手之勞,而漸漸地,卻分外貪戀起王木的氣息,染癮一般欲罷不能。看著王木安寧的睡顏與和緩的呼吸起伏,便覺到充實的滿足感。他小心地覆上王木柔軟

的頭發,輕輕撫摸著,目光中常常透出愛憐。

“以後不會再過來了,我要出院了。”這日,李雲巍叩響王木的門,進來對他說道。

“嗯,”王木點點頭,精神已經恢覆得差不多,臉色也由慘白轉為紅潤,“這些天,謝謝學長幫忙。”這樣道謝著。

李雲巍擺擺手表示沒關系,兩個人四目相對,氣氛不覺有些微妙。

“那你休息吧,我走了。”最後,李雲巍打破了沈默。

慢慢為王木帶上了門,李雲巍心內似乎生出些不舍。他感到納悶,莫名其妙於疾速裹挾而來的空虛感。

“聽說學長要出院了?”李雲巍回到病房後,正撞見王唯架著拐吃力地趕過來。

“對,下午就走。”

“回去以後也註意休息吧,我們這次都凍得不輕。”王唯提醒道。

“你也是。”

王唯點點頭,轉身離開,在門前同辦理出院手續回來的尚思媛撞了個滿懷。

“抱歉。”尚思媛眼疾手快一把撈住王唯的衣領避免他摔倒,寬大的病號服被拽起來,露出了側腰。長褲松松垮垮搭在胯上,紋身的邊角清晰地顯出來。

“那是什麽?”尚思媛取了病歷本匆匆離開後,李雲巍指著王唯的衣服下擺,問道。

“這個啊,”王唯對李雲巍倒是沒什麽避諱,大剌剌撩開衣擺,紋身的全貌躍然眼前,“其實我也說不好,看起來像紋身是吧,但從我記事起就已經存在了,要說是胎記呢,也不太像。



“確實不是胎記。”李雲巍皺著眉喃喃道。繁覆的花紋以及不規則的輪廓,造型怪異卻又有些眼熟。

“之前問過我爸,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可能知情的是我媽吧。”王唯攤攤手。

“沒想過問問你媽麽?”

王唯遺憾地搖了搖頭:“問不到啦,我媽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我對她,甚至都沒留下什麽印象。”

“對不起,”李雲巍忙表達歉意,“我不是故意提及的。”

“不要緊的,”王唯並不在乎,“都已經是太久之前的事了。”

“你小子康覆得倒是蠻快的嘛!”李雲巍回到至影宅邸,May迎上去笑著道,“今兒晚上好好慶賀一下,為你接風洗塵啊!”

“May,確實是他。”始終沈默的李雲巍像想通了什麽一般,突兀地冒出一句。

“啥?啥玩意兒?”May一頭霧水,沒明白李雲巍在說什麽。

“王唯的那個紋身,”李雲巍湊到May面前,緊鎖著眉,一字一頓說道,“是匙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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