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了？”李雲巍隔著鐵門看到喬裝打扮的May，十分詫異。

“啊哈，這兩天剛好在附近辦點事，離你們片場不遠，就順道探個班。”May說道，聲音悶在口罩裏顯得低沈，見李雲巍同門衛交涉兩句，後者取了鑰匙將鐵門鏈鎖旋開來。

“進來吧。”李雲巍招呼May跟上，轉身原路返回。

“哎呦，可是憋死我了。”踏入空曠的綠地，May便迫不及待一把摘掉口罩和鴨舌帽，先前隱藏住的長發瀑布般淌到身後。

“我說你這打扮……”李雲巍上下打量May的外賣制服，覺得好笑，“倒是特別。”

“這不是免得給你造成不良影響嗎？”May白了他一眼，為李雲巍不懂得自己的用心良苦而氣惱，“我這一路走過來，沿途碰到的你家粉絲都能繞地球一圈了。如果不假借送外賣做籍口，還不得被人肉死。”

“人氣高，沒辦法。”李雲巍聳聳肩，故作平淡地說。

May翻個白眼，懶得搭他的茬。

“怎麽沒見思媛？”李雲巍身側空蕩無人，May四下張望一番，問道。

“公司有新劇的企劃，召她去開會還沒回來。”

“謔，還真是人氣高，沒辦法哎！”May陰陽怪氣打趣道。

草地盡頭是一幢白色古堡建築，落日打在上面，柔和而朦朧。

“這拍攝基地大手筆啊，跟至影本部有得一拼了。”May仰頭去看，不禁感嘆道。

李雲巍推開大門，邀請May入內。

有別於外觀的覆古，內裏撲面而來盡數是現代的氣息。

玄關橫七豎八扔著幾十雙鞋，May一臉黑線將自己的短靴脫下，尋了個空角落小心碼放好。客廳是幾張寬大的折疊桌，堆滿了食品飲料還有吃完喝完的空包裝。一旁的布藝沙發被層層疊疊的服裝埋沒得幾乎看不見。有幾個攝像師在桌旁胡亂塞了幾口面包，又扛著沈重的裝備匆匆出了門。

“這種環境虧你們還能住得下去。”May隨李雲巍一邊上樓一邊吐槽道，太過淩亂的視覺沖擊似乎要激發出她沈睡已久的潔癖。

“平常挺幹凈的，今天是例外。”李雲巍解釋道，“為了配合昨晚專程趕來客串的海外大腕的時間，已經連續拍攝12小時了，晚上還有場大夜，大家都在忙，實在來不及收拾。”

May吊著嘴角咋舌，勉強不再評價。

路過燈火通明的化妝間，化妝師們正緊鑼密鼓為演員補妝容吹造型。另一間會客室隱約傳來編導推敲劇本的討論聲，聽見有人正抑揚頓挫念著臺詞。

李雲巍推開演員休息室的房間門，空無一人。房內是圓形的會議桌，桌面熱鬧地堆放著各式各樣的紙質材料，靠近窗口的位置放了一臺電腦。

“坐啊。”李雲巍說著，也不跟May客氣，率先拉過椅子坐下來。

“今兒蠻清閑的嘛，沒你的場次嗎？”May漫不經心地問著，湊到窗邊俯視，見院內的一處空地被四五個機位團團圍住，幾個演員正在拍攝中。

“剛結束一場，”李雲巍看看表，回答道，“應該能休息個二十來分鐘吧。”

“那個是……”May似乎發現了什麽，瞇起眼睛仔細辨識，隨後驚訝道，“孔善佑？！我天，他怎麽來這了？”

“啊……”李雲巍順著May的方向望過去，一位身材頎長的男子正環抱雙肩，在鏡頭下泰然自若地踱著步，“是，你認得他？”

“超出名的好麽，誰不知道啊。因為韓劇《神明》一炮走紅，盡管即將步入中年，面容成熟稍顯滄桑，卻依然掩蓋不住英俊帥氣。啊，是韓國少女票評出的最想嫁的大叔呢。”May轉過頭來，背靠在窗邊，“這麽說客串的大腕就是他咯？”見李雲巍點頭，May哼笑一聲，帶點不屑但更多的是嫉妒，“真想不到YC財力雄厚到這種地步。據說孔善佑推掉了舊金山那邊薪酬可觀的片約，原來是被YC挖走了。”

“他身價那麽高嗎？”李雲巍感到意外，“就兩三個鏡頭而已，沒那麽誇張吧？”

May被李雲巍的天真逗笑了：“兩三個鏡頭而已？拜托，就憑借這兩三個鏡頭，都足以令TS破產了好麽。”

“……行走的鈔票麽？”李雲巍感慨著，聳了聳肩，“不過似乎他是自願從首爾飛過來加盟的，也沒見同YC的人討論過片酬，說是為了還人情。”

“還人情？”May挑高了眉，“什麽人情？”

“不知道，”李雲巍搖搖頭，興致缺缺地說，“跟我又沒關系。”

May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對了，”突然想起了什麽，May跨坐到窗邊的電腦前，“前些日子我拿到了一批資料，這次正好讓你也看一下。”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枚U盤，插到了主機上。

“什麽東西？”李雲巍走近前，站到了May的身後。

“出來了，你看一下這個……”May點開U盤內容，在一張照片上雙擊。

休息室的門猝不及防旋開，內裏二人均是一楞，May眼疾手快關閉了顯示器。

“王木？”李雲巍認清來人，開口道。

“哦，不好意思學長。我過來拿一下劇本。”王木沒想到裏面有人，有些抱歉地回應道，彎腰在圓桌對面的散亂紙張裏翻找片刻，抽出裝訂在一起的厚厚一沓紙，便欲離開。無意中瞥見May，辨認出面容，不覺驚詫道，“咦這不是May學姐嗎？”

“啊哈哈，好久不見了小子。”May尷尬地幹笑兩聲。

“學姐怎麽來了？好多年沒見著啦！咦學姐畢業以後是去幹外賣了嗎？呀真同情你呢！”王木湊上來，盯著May的制服，連珠炮一般地說道。

不管經過多少歲月，這小子一張嘴還是那麽的，欠揍。May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們兩家是世交，”李雲巍開口解圍道，“May幫我帶了些……呃，吃的，所以才來。”

“哦哦哦，”王木點頭，恍然大悟，“原來學姐是來探班的。那晚上要留下來吃飯嗎？雖然學姐只是個送外賣的，可是我絕不會因此對學姐產生偏見哦！”

李雲巍聽見輕微的“哢啪”聲，似乎May腦中的一根弦崩斷了。

“那個什麽，”李雲巍匆忙擡手，不動聲色輕壓住May的肩頭制止她掀桌，對王木說，“下次吧，你May姐還有別的事，馬上就要走了。”

門外傳來場務催促王木的聲音，王木大聲應著，轉過頭來說：“好吧，等學姐的外賣公司給假了，我們一定要好好聚聚哦！”又道別說，“拜拜學姐，後會有期！”休息室的門重新被帶上，迅速回歸的安靜襯得耳鳴格外明顯。

“臭小子……後會有期個毛！”May怒氣沖沖地嚷道。

“你倆還真是……水火不容啊。”李雲巍揉著太陽穴，無奈地說。

“就這種嘴賤的小屁孩子，怎麽能在圈裏混這麽久還沒被掃地出門啊？”May控訴著。

“王木在臺前主持綜藝可是非常能言善道，演技也很穩，可教之才，公司對其寵愛有加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掃地出門。”李雲巍客觀地評價道。

“我靠，那憑什麽老在我面前挑事兒啊？”May滿心不悅。

大概是……覺得你生氣的樣子很好玩吧。李雲巍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麽？”May覺察到李雲巍的表情變化，狐疑道。

“啊，沒什麽……”李雲巍沒敢照實說出口，指著屏幕轉移話題，“繼續吧我們。”

May重新打開顯示器開關，一張照片亮了起來。

“這是……”李雲巍看著照片上燃燒熊熊大火的船只，感到不解。

“一艘停放在香港碼頭的貨船起火，貨商被燒死在了甲板上。”May說道，又敲擊鼠標換到下一張，同樣火光沖天，“這是上海港口的事故，情況如出一轍。廣州口岸集裝箱爆炸，傷亡數十人。”

李雲巍感到莫名其妙：“所以呢？”

“乍一看毫無關聯對吧，”May對李雲巍說，“但是這幾起事故中的死者，生前都曾參與過對R王行蹤的深入調查，甚至可以說如若再放任他們為所欲為，恐怕很快就將追蹤到可靠線索。”

“也就是說，”李雲巍了然，“R王不再一味躲避，開始主動出擊消除威脅，把那些惡意覬覦的勢力一一鏟除了？”

“顯然是這樣，”May點頭，“但我要說的是，據小道傳聞，R王卷入紛爭戰火後並沒能全身而退，而是受了重傷正在秘密場所緊急搶救中。”

“他受傷了？”

“嗯，似乎傷勢不輕。所以說，”May壓低聲音問，“王唯最近有沒有什麽異樣？”

“嗯？”話鋒轉得有些快，李雲巍一時沒有跟上。

“如果R王同他關系匪淺，總歸多少也會擔心或者緊張的吧，前去看望也應當在情理之中。他應該知道地點，不，他一定知道地點。”May篤定道。

李雲巍卻搖搖頭：“他不知情。”

“什麽？”May不肯相信，“這不可能。”

“迄今為止我沒有從他口中獲取到任何相關訊息，王唯他十有八九，只是個局外人。”

May沈默下來，感到費解。

門外有場務在喊李雲巍候場，李雲巍應了一聲，見May將U盤拔下來收好，起身便要離開。

“我走了。你要信我，他絕對脫不了幹系。”May急急地說。

李雲巍點點頭：“我知道，我會繼續觀察的。”這樣表態道，“走吧，我先送你去門口。”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古堡側面的草地亮起數盞照明燈，May一邊向大門走去一邊回頭張望，見王唯站在耀眼的白光正中與另一演員對著臺詞，頭發抓高顯得精神抖擻。

倒的確是一副平淡的表情，毫無掛礙地談笑風生。

May不覺放慢了腳步，她依稀記起過往的年華。回憶裏同樣架設著亮如白晝的照明燈，此時彼時的笑靨漸次重疊，由模糊轉為清晰。仿佛時空撕裂一處缺口，窺見了舊日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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