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錦消失的第三十天晚上十點，正在翻閱資料的於青玦接到了奈何的電話。

沒有作為商人之間的互相試探和互相敷衍，單刀直入簡單粗暴地就進入了主題，言語中隱藏的怒火即使是在電話另一頭於青玦都有些驚訝。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評估溫雪在程默，確切的說是程氏現任當家心目中的地位了。

作為程大哥，程默和她之間多少有些情分可言，但激怒他這種事她都得再三考慮。更別提作為程氏的繼承人來看，若真的刀兵相向實則百害而無一利。

“沒有。”於青玦矢口否認：“無稽之談，你這是偏見，如果游戲裏隨便一個打副本或者打競技場上癮了不肯出來的玩家都需要我對他負責的話，這對我們來說是汙蔑。”

程默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讓於青玦一瞬間以為是回到了天街剛遇見他的時候。

“我再說一遍，把人放了。大明宮額外多出的一塊數據亂碼，你真以為我就查不到是誰嗎？人放了我還可以當成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不然明天和你交涉的就是法院傳票和槍彈了。”

於青玦沈默了一會兒：“那個人對你來說那麽重要？重要到你要與我為敵？”

電話那頭的程默輕笑了一聲，極盡嘲諷：“你拿什麽和她比？”

窗外雷雨交加，不知不覺又到了一年雨季，因為城市汙染等很多問題，每逢下雨卻是人最少的時候，雨水的微腐蝕性讓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對出行望而卻步。

江樓月看著落地窗外的的傾盆大雨，沒有開燈。

兩年前的雨天裏，他第一次見到溫雪，兩人都還在念大學，是溫雪回來掃墓的時候見的面，她頭發沒有現在這麽長，只是堪堪過肩，坐在花店門口低頭發著短信，本身有些冷冰冰的面容擡頭看見他沖她招手的時候輕輕地笑了出來，美好的幾乎忘了一切。

他很喜歡她，幾乎有了愛上她的錯覺。

可到底沒有跨過時間這個坎。

“怎麽不關窗？”身後突然想起一個溫柔的女聲。

江樓月回過神來，有些失落地搖搖頭：“沒事。”

“怎麽會沒事呢，現在這種天，萬一飄進來不就麻煩了麽？”袁卿卿一邊說著，一邊笑著將窗戶關緊。轉身環抱住江樓月的腰，把腦袋埋在他胸前，她笑著問：“如果你有孩子你希望他叫什麽？”

江樓月一怔：“你……”

“我知道你還記著她，不過沒關系，我會讓你忘掉她的，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袁卿卿笑容甜美：反正她也再回不來了。

葉雲錦輸就輸在時間，無論是以前還是往後。時間能磨淡一段感情，更能讓人忘記一段感情。

同一時間內，大明湖底的水牢裏正發生著一系列無論是誰都沒有預想到的變故。

一直最為安分的就是002號水牢的實驗體說出了這一個月內的第一句話，已經變得猩紅的雙目直視著監控的方向，她笑著說道，聲音冰冷得有些低啞：“逃吧，能跑多遠跑多遠。”

負責監控的中年女人不屑地跟身邊的人說：“這女人是不是瘋了？”

突然之間，整個湖底實驗所開始震蕩。

半個月前。

“你確定要這麽做？你要不要考慮用別的方法？”拾央看著識海中翻閱著秘籍的葉雲錦，有些不忍地說道。

葉雲錦無所謂地盤腿坐下，反問道：“你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但……你如果真的親身修習這個劍法，你很可能真的再也無法回到現實世界。”

聽到這裏，葉雲錦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那你覺得這麽下去我能回到現實世界麽？你也知道答案的吧。我不信什麽可能，就算有一線希望我都要試一試。而且我一直在游戲裏對你來說不是更好嗎？”

“你畢竟只是普通人，就算你的體質感知比別人現在靈敏十數倍，還是很可能會使你徹底死掉，那時候別說回到現實世界，你的意識都會消亡，你真的確定要學這個？”拾央作為一個智能ai完全不能理解葉雲錦的想法，他們這些意識體拼命想要逃脫程序設定，希望能有自己真正的人生擺脫npc數據的宿命。而這個人居然為了游戲裏的自由冒著與現實割裂的風險親身學習這個世界裏的劍術。

每個世界都有每個世界的規則，游戲世界也不例外。

游戲裏的玩家學習秘籍主要靠的系統進行數據修改，因為自身的身體是無法承受這些實裝技能的，而葉雲錦現在是想要繞過系統修改這一步，直接學習一些普通玩家就算數據修改也很難達到效果的劍術。

拾央實則只是隨口一提，希望能先取得信任，待以後有機會出去也能進行下一步：“其實那些人做完實驗未必不會將你們放了，而且你的好友們發現你失蹤了應該也會從別的途徑來救你。你沒必要急在一時。”

“……拾央，你覺得我們這些被關進來的人和你們這些有自己意識的ai相比怎樣。”葉雲錦擡眼看著聲音方向，拾央本質是一堆數據，即使在識海中也沒有形態：“像動物一樣試各種藥，用身體做各種菌的培養胚，他們那些人看我們的表情……呵，尊嚴這種東西，還是得靠自己來掂量著的。”

“簡單地說，我只是想先踩那群牲口兩腳而已。”

於青玦組上奈何後兩人直接進了大明宮，剛從長安通過青霄門的時候，於青玦便喊住了奈何，神色有點猶豫。

“程大哥，你不用擔心，我說到做到。我先去放人，之後怎樣一切與我無關。出游戲的事情我已經吩咐了技術部門，而你也得信守承諾。”

奈何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只要人，你的事和我沒關系。”

聽到奈何第二遍保證，於青玦終是只能相信：“她可能狀況不是很好，到時候下線再上線應該就沒事了……”

突然之間，整個地面都開始震蕩，兩人相視一眼，於青玦神色大變，立刻向觀戲苑太液池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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